第414章 差點成了整個華夏民族的千古罪人
主控室裡的歡呼聲彷彿要把厚重的水泥穹頂給掀翻。
那些常年不見天日，手指因為撥動算盤而磨出厚厚老繭的算盤手們，此刻就像是一群徹底卸下了千斤重擔的囚徒。
有人抱著腦袋又哭又笑，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甚至有人把平時視若珍寶的算盤高高拋向空中。
他們太累了。
這三個月來，為了追趕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起爆節點，他們每天的睡眠時間不到四個小時。
每一個數字的進位，每一個小數點的核對，都是在透支生命。
而現在，桌面上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方磚，在短短十幾秒內，不僅吞噬了足以燒燬電子管計算機的資料洪流，更是平滑地吐出了他們日思夜想的完美答案。
老魏雙手死死攥著那捲還帶著機器餘溫的列印紙帶，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作為整個工程的理論核心，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捲紙帶的重量。
這裡面裝的不僅是起爆的射擊諸元，更是戈壁灘上幾十萬建設大軍的命。
老魏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瘋狂掃視，越看，他的臉色就越蒼白，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黃豆般滾落下來，砸在衣襟上。
旁邊的幾個核心研究員察覺到了老魏的不對勁，趕緊圍了上來。
難道是算錯了？
不可能啊，剛才校驗碼明明是完美契合的。
老魏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他猛地推開人群，連滾帶爬地衝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雙手顫抖著翻開一本已經翻得卷邊的厚重牛皮紙保密日記本。
那是他們過去三個月，靠著幾百號人沒日沒夜純手工推演出來的核心起爆截面模型。
老魏將長長的紙帶平鋪在桌面上，一行一行地跟日記本上的手工資料進行比對。
整個主控室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緊張地在老魏和那個黑色方磚之間來回移動。
空氣中只剩下老魏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紙張翻動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
嚴青山眉頭緊鎖，手心不自覺地捏了一把冷汗。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曲令頤。
曲令頤正靠在機櫃邊緣，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她神色雖然平靜，但如果湊近了看，就能發現她眼底也熬出了淡淡的青黑，眉宇間藏著幾日連軸轉的深深倦意。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去湊著看資料。
作為這項技術的締造者，她對微觀矽基世界裡構建的邏輯閘電路有著絕對的底氣。
只要輸入的物理公式沒有問題，燎原一號算出的結果就不存在誤差。
足足過了十分鐘。
老魏猛地抬起頭，原本因為常年熬夜而渾濁的雙眼，此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錯了……我們全錯了！”
老魏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主控室裡，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炸裂。
幾個老研究員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怎麼可能錯了？
那是他們反覆驗算了十幾遍的模型，如果模型錯了，那之前所有的準備工作就全成了廢紙！
老魏沒有看他們，而是死死盯著手裡的那捲紙帶，眼底閃爍著一種極度後怕的恐懼，以及對這種跨時代算力的深深敬畏。
“在核爆中心鏈式反應發生的千萬分之一秒內，由於中子反射層的密度不均，會產生一個極其微小的中子逃逸變數。”
老魏指著日記本上的一行公式，手指都在抽筋，“我們之前受限於算力，只能把這個變數當成常量來處理。
我們以為這個誤差在可控範圍內……”
“但是這臺機器——”老魏猛地指向桌上的黑色方磚，聲音拔高到近乎破音，“它沒有忽略這個變數！”
“它把這個千萬分之一秒內的微小變化，進行了數萬次的高頻疊代解算！
結果顯示，如果按照我們原本的起爆時序，四個方向的內爆衝擊波將會有零點零三微秒的時間差！”
整個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懂行的物理學家和工程師，在聽到零點零三微秒這個數字時，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在普通人眼裡，這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夠。
但在核裂變的世界裡，這點時間差足夠讓內部的核燃料在達到臨界體積之前，就被不均勻的衝擊波直接炸散！
後果就是慘烈的髒彈效應，不僅無法產生預期的核爆，那些帶有致命放射性的核原料將被炸得漫天飛舞。
老魏雙手捂住臉，壓抑地痛哭起來：“差一點啊……就差一點，我老魏就要成了整個華夏民族的千古罪人！”
那些老研究員們也全都紅了眼眶，後背早已經被冷汗浸透。
在科學的極道面前，人力有時真的是蒼白無力的。
如果沒有五九一基地送來的這塊神級大腦，他們這些人就算把算盤敲碎了，也絕對算不出如此深層次的混沌變數。
方為民站在曲令頤身後，看著這些同行崩潰大哭的樣子，心裡一陣後怕的同時，自豪感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湧。
這就是工業代差帶來的絕對碾壓。
算力，就是未來科研的最強壁壘。
陳默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黑色方磚表面的散熱鰭片。
溫度剛剛好，連燙手都算不上。
陳默那張帶著暗紅色疤痕的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笑意：“魏老，不用這麼害怕。”
“這塊晶片的基底是經過十萬噸水壓機重新排列過晶格的完美單晶矽。
外面這層黑色的封裝材料，是我們五九一基地的化學實驗室耗費了上千個日夜才提純出來的特種耐高溫抗輻射聚合物。”
陳默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種科研狂人特有的偏執：“就算現在有一顆炸彈在主控室頭頂爆炸，只要電源不斷，它也能穩穩地把最後一行程式碼算完。”
“這點資料流，對它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老魏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陳默，又看了看站在正中央安靜喝水的曲令頤。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上面會把排程全國工業命脈的特權，毫不猶豫地交到這個年輕女人的手裡。
因為她帶來的那個團隊，代表著這個國家未來百年都不被別人卡脖子的底氣。
老魏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烈波動。
他是個純粹的科學家，既然拿到了完美的資料，那就必須立刻推進。
“所有人聽令！”老魏猛地站直了身體，恢復了理論總指揮的威嚴，“拋棄之前所有的手工模型！全面對接五九一基地的計算終端！”
“把起爆網路的所有感測資料，全部接入這臺裝置！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完美無瑕的起爆時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