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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機器造不出來,那就我來刻

2026-06-02 作者:貍花招財寶

第397章 機器造不出來,那就我來刻

陳默的臉上沾著一些黃色的汙漬,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特製的移動病床被破例推到實驗室外間。

陳默此刻正虛弱地躺在上面,他的身上還插著好幾根透明的輸液管,冰冷的藥水一滴一滴地順著塑膠管流進他枯瘦的靜脈裡。

但他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或者疲憊。

他只是拼盡全力將頭偏向基石一側,雙手死死抓著病床的金屬護欄。

因為過於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甚至連輸液的針頭都滲出了絲絲鮮血。

陳默根本不在乎這些,他是個徹底的科研瘋子。

哪怕今天只剩下一口氣,他也要親眼看到這臺傾注了整個基地心血的機器到底能不能運轉。

實驗室內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顯微鏡的目鏡上沾著一圈淡淡的霧氣。

方為民站在巨大的操作檯前,這位大半輩子都在和各種落後儀器打交道的老專家渾身都在發抖。

他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眼睛緊緊貼著光學顯微鏡的目鏡。

視野裡沒有任何扭曲的波紋。

沒有虛影,更沒有因為齒輪微小震動而產生的鋸齒形毛邊。

只有一條線,一條筆直得彷彿能劈開微觀天地並且森嚴冰冷的線。

在亞微米級的微觀世界裡,這條線就像是百萬大軍列出的完美方陣,根本找不出一絲一毫的錯漏。

物理震動誤差為零。

光學對準偏差為零。

方為民猛地抬起頭,他那張佈滿風霜和皺紋的老臉上瞬間佈滿了一根根猩紅的血絲。

他顫抖著舉起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臉,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枯槁的指縫瘋狂湧出。

“成了!”

方為民的聲音嘶啞得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在這死寂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底盤校準完美,機械精度達到極限!”

他突然轉過身,對著外間病床上的陳默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

“陳默我們成了!”

“咱們真的用一堆別人眼裡的破銅爛鐵做出了奇蹟,咱們把洋人嘴裡神仙難救的光刻機底盤給做出來了!”

外間的陳默聽到了這聲嘶吼,他緊繃的身體猛地向上一挺,隨後重重地砸回病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瞬間模糊了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整個實驗室在這個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停頓,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吼。

幾個年輕的助手把手裡厚厚的資料記錄本狠狠砸在地上,死死抱著身邊的人嚎啕大哭。

幾個負責機械加工的工人甚至直接跪在了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衝著這臺冰冷的鋼鐵巨獸重重地磕頭。

為了這個底盤他們沒日沒夜地熬了無數個通宵,陳默更是把半條命都搭進去了。

但就在這足以掀翻屋頂的狂歡中,方為民的哭聲卻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極其恐怖的事情,渾身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激靈。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臺龐大的機器,心中那團剛剛燃起的烈火被瞬間澆滅。

機器是準了,光束也能完美聚焦了。

可是圖呢,我們……要在這塊矽片上印甚麼東西?

方為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帶上了濃烈的血腥味。

光刻機說到底就是一臺極其精密的照相機。

現在相機的機身造好了,鏡頭也是頂尖的,可是膠捲上根本沒有任何圖案。

沒有掩膜版。

沒有這塊相當於印鈔機母版的核心器件,這臺傾盡了整個基地心血的機器不過就是一盞極其明亮的紫外線燈而已。

方為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外間的陳默此刻顯然也從極度的狂喜中猛然驚醒了過來。

他臉上的亢奮如同退潮般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絕望還要深沉的死灰。

陳默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他太清楚目前的絕境了。

國內連最粗糙的微米級掩膜版都做不出來,更別提配合這臺亞微米級光刻機的母版了。

去買簡直是痴人說夢,海外對這種核心器件的封鎖比命還要嚴。

別說買到實體的玻璃板,就算是上面的一張廢棄圖紙都不可能漏過來。

西方那些壟斷巨頭恨不得把整個華夏的工業永遠鎖死在最低端的泥潭裡。

沒路了。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似乎也受到了這兩人情緒的劇烈感染,狂歡聲慢慢小了下來,直到徹底恢復死寂。

只剩下病床邊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臺剛剛校準好的機器發呆,就像是看著一座極其宏偉卻永遠無法進入的墳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中,一陣極輕卻極穩的腳步聲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清脆的腳步聲牽引了過去。

曲令頤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那種平靜,像是一片吞噬了一切風暴的深海。

她脫下外面灰色的工裝,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套最高階別的全身防塵服。

她又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特製的銀色恆溫箱。

那是她昨天夜裡親自調配的強腐蝕性特種顯影液和感光材料。

曲令頤走到主控臺前,微微側過頭,目光準確地落在了方為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她。

方為民嘴唇動了動,想問甚麼,卻被曲令頤一個手勢制止了。

她轉身走向車間最深處,那裡有一間被厚重鉛門鎖死的特級暗室。

從591基地建立的第一天起,那扇門就沒開啟過。

“方教授,清場吧。”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實驗室裡卻帶著一種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恐怖壓迫感。

“把一號暗室騰出來,接下來十二個小時內,切斷暗室所有的外部電源,只留基地的獨立發電機給暗室供電。”

“除了我,任何人不準靠近暗室周圍五十米。”

方為民愣住了,他乾癟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幾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曲總,您這是要做甚麼?掩膜版的問題咱們目前的技術條件真的達不到啊。”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算我們找全國最好的手藝人去手工刻,刀尖的物理精度也是有極限的。”

“在最高倍數的顯微鏡下用最細的合金探針,也絕對刻不出亞微米級別的電晶體陣列,這根本不符合常識!”

方為民並不是在有意質疑。

他非常清楚曲令頤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這臺光刻機的很多核心架構構想都是她隨手在黑板上畫出來的。

但人畢竟只是血肉之軀,人力怎麼可能替代西方那種極其龐大且精密的電子束母機。

病床上的陳默也死死盯著曲令頤。

他瘋狂運轉的大腦裡已經飛速過了一遍所有的土法替代方案,悲哀地發現沒有任何一種方法可以行得通。

曲令頤慢慢收起手裡的灰色筆記本,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副白色的防靜電手套緩緩戴上。

她的動作極其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常識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她微微抬起眼眸,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既然你們造出了華夏工業的骨骼,現在,我來給它點上眼睛。”

“機器造不出來,那就我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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