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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那布料太軟了

2026-06-02 作者:貍花招財寶

第321章 那布料太軟了

工業纜繩和濾布的單子簽得手軟,龔工手裡的算盤珠子都要撥飛了,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花。

那一摞摞意向書都是真金白銀的外匯,是能換回來精密機床和救命糧食的硬通貨。

但曲令頤並沒有像大家以為的那樣鬆口氣。

她坐在展位的一角,手裡捧著那種老式的搪瓷缸子,眼睛卻越過那一堆堆正在簽單的工業客戶,像雷達一樣在人群裡掃視。

這一上午,她發現了一個怪現象。

對面懷特的展位雖然熱鬧,大多是些看著時髦的西方買辦,或者是東南亞那些喜歡花花綠綠裙子布的小商販。

可有一撥人,每次路過懷特的展位都只是禮貌性地停一下,摸一摸那些輕薄如蟬翼的尼龍和絲綢,然後就搖搖頭走了。

這撥人很有特點。

他們留著大鬍子,頭上纏著白色的頭巾,身上穿著那種長得拖地的白袍子。

哪怕是在羊城這悶熱得像蒸籠一樣的天氣裡,這身行頭也是一絲不茍,看著就透著股子莊重和……有錢。

這是來自中東沙漠地區的豪客。

按理說,那邊的天兒比這兒還熱,懷特那種主打“輕薄、透氣、柔軟”的高科技面料,應該是他們的心頭好才對。

可為甚麼他們看不上?

曲令頤眯著眼睛,看著那幾個大鬍子客商正站在通風口底下擦汗。

其中一個領頭的,身上的白袍子因為出汗,後背那塊已經溼透了,軟塌塌地貼在背上,甚至透出了裡面的肉色。

那人顯然很不舒服,不停地用手去扯後背的衣服,想讓布料離身子遠點,臉上的表情既煩躁又尷尬。

太軟了。

那布料太軟了。

曲令頤腦子裡突然蹦出這三個字。

一旦出汗,那種強調“垂墜感”和“親膚感”的高階面料,就會變成黏在身上的溼抹布。這對於講究體面、甚至把這種長袍視為身份象徵的沙漠貴族來說,簡直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一場災難。

而且……

曲令頤又仔細看了看。

那白袍子的下襬因為走路帶起的灰塵加上汗水的浸漬,看著有點發黃,皺巴巴的,像是一團沒揉開的麵糰。

體面。

這兩個字在曲令頤的心頭重重敲了一下。

對於這些人來說,穿衣服不是為了舒服,或者是為了別的,首先是為了體面。

無論風沙多大,無論流多少汗,都要像一座移動的白色金字塔一樣稜角分明,一塵不染的體面。

她想起了前世看到過的資料。

在中東,最好的長袍叫Thawb,為了追求硬挺的效果,甚至要專門上漿,每次洗完都要費大勁兒熨燙。

還有甚麼比“的確良”更硬挺?還有甚麼比聚酯纖維更不吃水、不沾身?

哪怕是泡在水裡拎出來,它也是個硬骨頭!

“龔工。”曲令頤放下搪瓷缸子,“別光顧著算工業帳了。咱們還得再幹一票大的。”

龔工剛把一筆五百噸纜繩的單子鎖進櫃子裡,聞言嚇了一跳,眼鏡差點滑下來。

還要幹?咱們這都沒貨了啊!

“不是賣繩子。”曲令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咱們那幾匹壓箱底的純白的確良拿出來。秀芝,別在那當模特了,去給我打一盆水來。要髒水。越髒越好,最好是從外面泥地裡舀出來的。”

劉秀芝雖然一頭霧水,但現在對曲令頤那是言聽計從,二話不說提著桶就跑出去了。

沒一會兒,懷特那邊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懷特在幾個大鬍子客商那兒碰了壁,心裡正窩火呢。那幫人太難伺候了,最好的真絲嫌軟,最薄的尼龍嫌貼身,簡直不可理喻。

這會兒看見曲令頤這邊的陣仗,他嘴角那抹嘲諷又掛上來了。

這是要幹甚麼?工業秀演完了,又要開始耍猴戲了?

懷特顯然已經忘了剛剛被打臉的經過。

“走,去看看。”懷特整了整衣領,帶著幾個洋買辦重新晃悠了過來,“我倒要看看,這位神奇的東方魔術師,還能把那塊硬得像鐵皮一樣的布變成甚麼花兒來。”

這時候,那幾個中東客商也正準備離開展館。

路過華夏展位的時候,被曲令頤給攔住了。

“各位先生,請留步。”

曲令頤沒用翻譯,直接用標準的英語開了口。

領頭的哈桑先生停下腳步,禮貌但疏離地看著這個瘦小的東方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後掛著的那幾匹看著就很厚重的白布。

“女士,如果是推銷那種工業濾布,我們已經買過了。”哈桑有些不耐煩地想走,“至於衣服料子……恕我直言,你們的布太硬了,像是盔甲。”

懷特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聽見了嗎?曲女士。”懷特攤開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這是多麼精準的評價。只有窮人才需要穿盔甲去幹活,體面人需要的是雲朵一樣的觸感。”

曲令頤連看都沒看懷特一眼。

她直視著哈桑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那塊溼噠噠貼在後背的袍子上。

“哈桑先生,您覺得現在的衣服,讓您感到體面了嗎?”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刺,精準地扎進了哈桑的心窩子。

哈桑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又扯了扯後背的衣服。

“硬,不是缺點。”曲令頤的聲音不高,但很篤定,“在沙漠裡,在烈日下,軟弱的東西立不起來。只有硬,才能撐起風骨,才能撐起涼風。”

她轉身,嘩啦一下扯下一匹純白的的確良。

那布料展開的時候,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就像是在甩一張薄鐵皮。

“秀芝,上水!”

劉秀芝提著那桶剛從展館外花壇裡舀來的泥水,黑乎乎的,上面還漂著枯樹葉子。

周圍的人都驚呼了一聲。

這是要幹嘛?自毀招牌?

“這可是上好的白布啊……”龔工心疼得直哆嗦,想攔又不敢攔。

曲令頤沒有絲毫猶豫,指著那塊雪白的布:“潑上去。”

“啊?”劉秀芝傻了。

“潑!”

劉秀芝一咬牙,心一橫,一桶髒水照著那塊白布就潑了過去。

“嘩啦——”

黑色的泥水瞬間把那塊潔白無瑕的布給吞沒了。

懷特搖搖頭,嘖嘖兩聲:“瘋了,這是徹底的瘋了。這麼硬的布,一旦滲進去泥沙,根本洗不乾淨。這塊布廢了。”

哈桑也皺起了眉頭,覺得這簡直是在糟蹋東西。

然而,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曲令頤手裡還拎著布的一角,她只是輕輕抖了抖手腕。

真的只是輕輕一抖。

那些原本看起來像是要滲透進纖維裡的黑色泥漿,竟然像是荷葉上的露珠一樣,在布面上滾來滾去,根本掛不住!

因為這布是拒水的!它的分子結構緻密得連水分子都鑽不進去,更別提這些粗大的泥沙顆粒了!

“清水衝一下。”曲令頤淡淡地吩咐。

龔工趕緊端來一盆清水,往布上一澆。

所有的汙漬,順著水流,瞬間滑落。

整塊布,依然白得耀眼,白得發光,甚至連一點水印子都沒留下!

這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剛才還是髒得沒法看的一坨泥,轉眼間又變成了聖潔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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