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哪裡都去不了。”清冷的聲音落下,刀劍再度相撞,而核心地帶的陰冷邪氣,已然如潮水般,席捲了整片青雲宗後山荒林,暗處的黑影徹底顯露,金旗之上,鎏金紋路漸漸泛起詭異的黑芒。
“密林深處出事了,對嗎?”
林不語眸光淡淡,沒有否認。
她最初確實遵照溫赴白的吩咐,只為牽制李牧,借這場纏鬥留在荒林,借密林靈氣默默淬鍊無垢之體。
她冷眼旁觀溫赴白自作自受,卻從未想過,要讓對方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李牧見狀,目眥微裂,語氣又急又怒。
“你瘋了嗎?奪旗考核終究只是宗門比試,就算彼此存有競爭,可同門身陷險境,危在旦夕,我輩修士,怎能見死不救?!”
他緊握長劍,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焦灼,那一抹慌亂的擔憂,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李牧周身靈氣轟然爆發,劍刃凝起決然寒光,一字一頓,音色冷硬決絕:“若你執意要攔我去路,今日,我便——”
話音卡在喉間,尚未落下。下一瞬,林不語驟然收招。
柴刀緩緩垂落,緊繃的身形瞬間卸去所有防備,周身那股死死鎖死退路的壓迫感,頃刻間消散無蹤。
她側身退步,靜靜讓出了通往核心斷崖的通路,神色依舊平靜,沒有波瀾。方才的牽制阻攔,盡數作罷。
林不語垂眸,指尖摩挲著柴刀冰冷的刀身,心底思緒清明。她本就只是敷衍任務,借溫赴白的算計藏身此地修煉,無意趕盡殺絕。
如今邪氣暴漲、危機降臨,連李牧都這般失態,足以證明荒林深處的變故,絕非小事。
溫赴白縱然刻薄算計,屢次針對她,卻終究是青雲宗同門。她可以冷眼旁觀其受挫,卻不能坐視她被詭異邪穢生生吞噬。
“我不攔你了。”林不語抬眼,淡淡開口,清冷音色落進林間:“溫赴白不能死在這裡,事情不對勁,一起去。”
李牧猛然一怔,全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放手。緊繃的氣勢一滯,眼底的怒火瞬間褪去大半,只剩下錯愕與凝重。
“你……要同我一起?”
“嗯。”林不語輕輕頷首,左臂布條下,力量緩緩蟄伏收斂,柴刀的溫熱依舊隱隱共鳴著遠方的陰冷氣息,“那團東西,不是普通妖物只憑你一人,未必應付得來。”
她能感知到那黑霧的詭異,柴刀異動不休,這件事,本就和她脫不開干係。與其繼續留在原地靜觀,不如親自前去,一探究竟。
李牧立刻回過神,不再猶豫。危機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耽擱。
“快走!”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摒棄所有隔閡與對峙,循著邪氣瀰漫的方向,朝著荒林核心斷崖急速掠去。
林間陰風陣陣,腐葉與死氣混雜在一起,越靠近核心,空氣便越發陰冷壓抑。斷裂的枝葉隨風輕晃,整片密林死寂沉沉。
斷崖方向,溫赴白壓抑的驚恐的掙扎聲,斷斷續續隨風傳來,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絕望。
斷崖之下,冷風捲著腐朽的黑灰簌簌飄落。李牧提劍欲衝,身形剛起,崖頂驟然傳來一聲破碎的悶響。
那面開裂腐朽的金旗,旗杆從中斷裂,整面旗幟轟然垂落,纏繞其上的黑霧瞬間失去束縛,如同掙脫枷鎖的潮水,猛地向外擴張翻湧。
絲絲縷縷的濁霧順著崖壁滑落,快速鋪滿整片空地,陰冷的壓迫感瞬間包裹周遭每一寸土地。
溫赴白的靈力屏障應聲碎裂,單薄的光罩寸寸瓦解,刺骨邪氣毫無阻攔地侵入四肢百骸。
她渾身一顫,喉嚨湧上腥甜,踉蹌著背靠冰冷巖壁,指尖死死摳住石壁紋路,臉色慘白如紙。
濃郁黑霧中,無數枯瘦虛影緩緩蠕動,緩緩朝她逼近,每一寸挪動,都帶著啃噬神魂的陰冷。
李牧見狀,再不猶豫,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凌空躍起,長劍劍氣盡數爆發,青白劍光破開層層黑霧,直劈那些纏繞向溫赴白的枯影。
劍氣落下,黑霧翻騰震顫,細碎的黑影被劍光撕裂,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可黑霧無窮無盡,打散一縷,便有更多從深處湧來,根本斬殺不盡。
“撐住!”
李牧落在崖臺邊緣,快步擋在溫赴白身前,長劍橫舉,周身靈氣盡數鋪開,死死抵擋洶湧而來的邪霧。
溫赴白抬頭,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看著擋在身前的背影,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從未想過,會是李牧拼死前來救她,更沒想到,那個被她視作棋子,屢次打壓算計的林不語,也一同跟來。
後方,林不語緩步踏上崖臺。周遭繚繞的邪氣靠近她周身三尺,便莫名凝滯退讓,無法近身半分。
左臂布條下,無垢之力靜靜流轉,默默淨化遊離在空氣裡的濁息,腰間柴刀微微發燙,刀身隱約透出一層極淡的冷光,與黑霧深處的詭異氣息遙遙對峙。
她沒有立刻出手,目光平靜掃過斷裂的金旗與這片不斷擴張的黑霧。
“這些東西,靠靈氣斬不完。”林不語的聲音清冷,在陰風裡清晰響起。
李牧肩頭一沉,持續催動靈氣防禦,消耗巨大,不過片刻,呼吸已然急促。
“那該如何?此邪穢詭異無比,不斬除,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溫赴白勉強穩住紊亂的氣息,抬手抹去唇角血跡,聲音虛弱又沙啞。
“是荒林禁制……長老分明說過,只是妖獸暴戾,從未提及此地封有邪物。”
話語落下,她心底一片冰涼。刻意隱瞞,模糊兇險,將一眾宗門弟子送入這片藏著殺機的密林,這場奪旗考核,從一開始就藏著問題。
黑霧深處,緩緩傳出細碎沙啞的摩擦聲,像是枯骨碰撞,又像是無數低啞的呢喃,鑽進人耳,擾人心神。
霧氣中央,一道輪廓模糊的巨大陰影,緩緩浮現。
沒有清晰形體,只有一片濃稠到化不開的黑暗,沉沉盤踞在斷崖最深處,無聲注視著闖入領地的三個活人。
李牧心頭巨震,握劍的手驟然收緊,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溫赴白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渾身抑制不住地發顫。
林不語,神色未變。她靜靜望著那團核心黑影,柴刀的震顫愈發明顯,體內無垢之體像是遇到宿敵,又像是遇到同源之物,隱隱生出一股牽引之感。
林不語緩緩抬手,握住刀柄。一步踏出,獨自往前,走入翻湧的黑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