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幾步,前方忽然響起一聲極響亮的叫賣。
“撿漏了!撿漏了!”
“大甩賣!稀罕好物低價出!”
聲音洪亮,瞬間聚起一圈圍觀人群。
攤位前圍得水洩不通,人人都探頭翻看攤上的東西。
林不語本來就打算尋些偽裝物件,見狀順勢擠了過去。
攤主是個滿臉精明的中年漢子,見人多,嘴巴更是停不下來。
“各位瞧仔細了!”
“我這攤子東西,都是市面少見的冷門好貨!”
“今日特價,錯過再無!”
人群低頭翻挑物件,議論紛紛。
林不語沒有多看雜項,直接開口問向攤主。
“你這裡,有沒有能改容貌的東西?”
攤主眼睛瞬間一亮,立馬湊上前。
“哎喲!妹子你可問對人了!”
他飛快地從木盒底層翻出一顆灰撲撲、看著不起眼的丹藥。
“瞧見沒!正宗易容丹!”
“不二價,五十下品靈石!”
話音落下,周圍圍觀之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當即有人忍不住質疑出聲。
“五十靈石?你這也敢開口?”
“宗門正品易容丹要五百上品靈石,穩定可控、形貌隨心!”
“你這便宜這麼多,怕不是假貨吧?”
另一人跟著附和。
“是啊!便宜得離譜,別是吃了出問題的次品!”
攤主瞬間黑臉,抬手擺手趕人。
“去去去!不懂別瞎摻和!”
“我這路子和宗門貨不一樣!”
“不買別堵攤,耽誤我做生意!”
打發完圍觀眾人,攤主再度轉頭看向林不語,語氣熱切。
“妹子,你要不要?”
林不語盯著那顆丹藥,神色冷靜沉穩。
“真能用?有沒有甚麼限制?”
“有有有,肯定有!”
攤主半點不隱瞞,說得直白通透。
“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嘛!”
“比不得宗門正品那般精準穩定。”
“我這顆效果是隨機的,變成甚麼樣全看運氣,自己定不了。”
“而且持續時長不穩定,只能臨時拿來糊弄耳目。”
林不語抓住關鍵資訊,輕聲追問。
“大概能撐多久?”
攤主撓了撓頭,粗略估摸。
“差不多半刻鐘。”
林不語心裡快速換算。
半刻鐘,足足三十分鐘。
足夠了。
她只是夜裡短暫潛入溫宅,悄無聲息看一眼就走,根本不需要太長時效。
完全夠用。
林不語抬手,利落付了五十下品靈石。
指尖接過那顆灰撲撲的易容丹,觸感粗糙,裹著一層極淡的燥熱氣息。
她沒有遲疑,直接仰頭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即化,沒有半點藥香,只一股溫熱順著血脈散開。
臉上皮肉微微發麻,輪廓悄然變換。
片刻功夫,原本清秀的眉眼徹底更改,變成一個樸素少年的模樣。
半刻鐘的時效,對三十分鐘來說綽綽有餘。
林不語壓下心底雜念,斂了周身氣息,低頭攏了攏衣袍。
身形一閃,隱入夜色深處。
溫家府邸坐落於宗門山下最尊貴的地界,從前是赫赫有名的前任王府舊址。
亭臺樓閣皆是舊時王族規制,硃紅廊柱,琉璃玉瓦,氣派萬千。
可今夜的溫宅,早已沒了世家府邸的清雅肅穆。
整座大院被一層沉沉的赤紅光霧裹住。
夜風掠過院牆,入耳全是噼裡啪啦的脆響。
此刻深院密室之中,溫赴白正被軟禁鎮鎖。
她的容貌與肢體,早已生出非人異變。
昔日清雋乾淨的指尖,皮肉層層泛出赤紅灼紋,紋路如烈火灼燒的裂紋,順著指骨蔓延至手腕。
五指指節不再規整,隱隱生出纖細尖銳的火色骨刺,一動便有細碎火星崩落。
半邊側臉覆著薄薄的燼紅鱗光,肌膚下流淌著滾燙的火韻。
眉眼依舊是她,卻褪去人間溫潤。
瞳色不再是尋常墨色,翻著淺赤焰火流光。
她不能自控洩出的畢方靈氣,不斷衝撞四周禁制。
每一次靈氣暴走,院內就炸起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火不燒屋舍,只燒人氣。
夜色濃稠。
林不語足尖輕點,身形靈巧翻躍。
穩穩倒掛在溫宅正院的飛簷橫樑之上。
髮絲垂落,貼著微涼的瓦片。
她屏住全部呼吸,斂儘自身靈氣,靜靜俯視下方庭院。
院中站著兩個值守的青衣僕役,縮著肩膀,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滿臉驚懼。
晚風將細碎對話,一字不落送進林不語耳中。
其中一個年輕僕役聲音發顫,死死攥著腰間束帶。
“太嚇人了,今夜的動靜比前幾日更大。”
“那裡面關著的,還是人嗎?我看根本就是個火裡生出來的怪物。”
另一個年長僕役立刻厲聲制止他,眼神慌張掃視四周。
“閉嘴!慎言!”
“你不要命了?這種話也敢隨口亂說?”
“這些豈是我們下人能議論的?”
年輕僕役被吼得一哆嗦,立馬壓低腦袋,聲音壓得更細。
“我就是心裡發慌……這幾日夜夜都是噼裡啪啦的響動。”
“老爺遲遲不定處置的法子,我們這些當下人的,日日守著,遲早要被這邪祟纏上。”
年長僕役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與恐懼。
“處置?怎麼處置?”
兩人話音起落,心神全然鬆懈。
全然沒察覺頭頂屋簷,倒掛著一道人影。
林不語眸光微冷。
指尖悄無聲息摸上腰間短柄匕首。
身形驟然一墜,借力翻落。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不等年長僕役反應,匕首利落橫劈。
一聲悶響,僕役軟倒在地,直接昏死過去。
旁邊年輕僕役瞳孔驟縮,剛要張口呼救。
冰冷的刀刃已經死死貼住他的脖頸。
鋒利刃口壓得皮肉微微凹陷,一絲尖銳刺痛瞬間漫遍全身。
幾滴溫熱的血珠,順著頸側緩緩滑落。
林不語聲音極輕,沒有半分起伏,冷得像夜霜。
“我問你。”
“溫家的小姐,溫赴白在哪?”
年輕僕役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眼神徹底慌了。
“什、甚麼溫小姐?!”
“我不知道!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我只是府裡新來的下人,我甚麼都不知道!”
林不語指尖微收。
刀柄往前抵了一寸,刃口的寒意更重。
“不知道?”
短短三個字,壓迫感鋪天蓋地。
頸間傷口被拉扯,刺痛驟然加劇。
年輕僕役瞬間繃不住,眼淚直接嚇了出來,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