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來探望一下溫道友。”林不語語氣平淡,隨即開口。
“你先暫且出去等候吧,我單獨守一會兒。”
“道友自便。”弟子沒有多問,依言退了出去。
林不語緩步走到床邊坐下,望著溫赴白消瘦凹陷的臉頰,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她閉上雙眼,暗自運起氣息,緩緩渡入溫赴白體內,順著經脈慢慢探查。
這一探,頓時心頭一驚。
溫赴白體內滾燙無比,像是有烈火在經脈裡熊熊燃燒。
她渡進去的氣息,如同往燎原烈火上澆了一瓢清水,只能暫時熄滅邊緣零星火苗,內裡的火勢依舊洶湧難平。
紛亂零碎的畫面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
林不語定了定神,換了個法子,小心翼翼將溫赴白體內躁動的氣引到自己身上,再緩緩渡入純淨靈氣,一點點中和疏導。
這般來回反覆渡氣調和,溫赴白身上灼人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趨於平和。
可林不語自身卻耗損極大,只覺得頭昏腦漲,睏意翻湧。
她強撐著起身,身形微微搖晃,勉強走到門口。
守在門外的醫修弟子見她臉色不對,連忙上前:“道友怎麼了?”
“無妨,只是忽然有些不適,我先回去了。”林不語勉強說完,便轉身離去。
弟子連忙進屋檢視溫赴白的狀況,一探氣息,摸過體溫,當即心中一喜!
暗自感慨:“沒想到師尊煉製的丹藥這般神效,溫師妹竟好轉得如此之快。”
日後一定要潛心跟著師尊修行,多學本事才行。”
床榻之上,溫赴白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睡得安穩了許多。
林不語回到自己住處,身心疲憊到了極點,沾著床沿便沉沉睡了過去。
意識一沉,再度墜入那片詭譎的天地。
腳下已是被她渡化好的青綠草地,可頭頂的天空依舊昏沉扭曲。
像被揉亂的色塊,壓得極低極低,彷彿踮起腳尖、抬手就能觸碰到雲層。
她試著輕輕向上一躍,沒想到身子竟像顆輕飄飄的氣球,腳下稍稍用力一蹬,整個人便慢悠悠浮空飄起。
再緩緩下墜落地。新奇又古怪,半點失重的不適感都沒有,反倒覺得有趣。
她索性一遍遍地蹦跳,起起落落,每一次都想再跳得高一點,試著去觸碰頭頂低壓的天空。
可每每快要靠近,身子便不受控制地緩緩回落,始終差著一絲距離。
她心裡不由得琢磨,有沒有甚麼法子,能跳得更高,或是尋個高處站上去,離這片詭異的天再近一些。
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蹦跳了不知多久,視野盡頭忽然多出一道輪廓。
遠遠望去,是一座孤零零的塔樓,像中歐舊式堡壘,周身古樸肅穆,沒有尋常屋舍的門窗,外圍繞著一圈盤旋向上的石階。
塔身中空,像一截沒有頂蓋的巨型煙囪,孤零零立在茫茫草地間。
林不語緩步走了過去,湊近往塔內望了一眼,裡頭空空蕩蕩,四壁光禿,甚麼都沒有。
她下意識想在塔內縱身躍起,可方才那種輕盈浮空的力道忽然消失了,任憑怎麼蹬腳,都只能穩穩站在原地,完全飄不起來。
她往後退了幾步,回到外面的草地上,再輕輕一蹦,又立刻恢復了那種輕飄飄能浮空的感覺。
可只要一靠近塔樓範圍,身子就會驟然往下墜。
奇怪的是,墜落下來也毫無痛感,只是之前那種類似月球漫步的輕盈感瞬間褪去,變回了尋常腳踏實地的沉重,和現實世界別無二致。
她索性順著塔樓外圍的石階一步步往上爬,這一路攀爬竟和現實裡一模一樣,腿腳漸漸發酸,實打實是爬樓梯的疲累感。
一步一步慢慢挪,終於登上了塔樓最頂端。
站在高處再抬眼,方才壓得極低的昏沉天空,忽然變得遙遠空曠,和在草地上的感覺截然不同。
她滿心納罕,試著從塔頂縱身往下跳。
落地的一瞬,雙腳穩穩踩回青綠草地,再抬頭,天空又變回了那種低壓迫人的模樣,近得彷彿伸手就能摸到。
她在塔頂和草地間往返數次,上樓、下樓,一遍遍試著從塔樓邊緣往外縱身,想掙脫這片區域的束縛,看看能不能再次浮空飄遠,可次次都失敗。
只要沾了塔樓周遭的範圍,那種輕盈的力道就會消失無蹤,古怪得讓人摸不著頭緒。
想不通緣由,她索性不再糾結,順著茫茫草地一直往前走。
這片天地沒有日夜,天空永遠是那副扭曲昏沉的模樣,可週遭景緻卻在默默輪換,入目始終是無邊無際的青草地。
走得久了,身後那座塔樓漸漸隱沒在視野裡,前方不遠處,竟憑空多出一架孤零零的鞦韆。
林不語心頭一動,走過去坐上鞦韆,慢慢前後蕩了起來。
往後盪到高處時,低頭往下看,地面離自己遠得不像話。
往前俯衝貼近地面時,抬眼望向天際,又只覺得昏沉的天空離自己近在咫尺。
蕩著蕩著,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若是藉著鞦韆盪到最高點的勢頭,順勢縱身一躍,能不能就此飛出去?
她心裡生出幾分期待,一下一下慢慢蓄力,鞦韆越蕩越高,風聲在身側掠過。
待到再一次蕩至最高處,她心一橫,藉著那股起伏的勢頭,整個人順勢一躍——
身子真的掙脫了鞦韆,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整片扭曲昏沉的天地,瞬間在她眼底鋪展開來。
身子在空中浮浮沉沉,任由氣流託著自己緩緩飄蕩。
待到胸腔氣息漸漸平穩,呼吸徹底順暢時,她下意識抬頭一望,整個人瞬間怔住。
竟不知何時掙脫了那片扭曲的天地,眼前是一片正常澄澈的晴空,暖陽灑落,天光正好。
而自己正孤零零漂在茫茫大海中央,身子輕飄飄浮在海面之上,半點下沉的跡象也沒有。
四下望去無邊無際,她只想儘快尋到一處沙灘靠岸。
試著腳下輕輕一蹬,人便在水面緩緩挪動,可速度實在太慢,遙遙望去連陸地的影子都看不見。
就這麼一下下蹬水,耗費了不少力氣,越遊越累,前路依舊茫茫,看不到半點希望。
她一時有些無力,索性閉上雙眼,想試試看放任自己,會不會就此沉下去,又或是生出別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