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之上的煙塵緩緩落定,籠罩賽場的防護結界一層層緩緩散去,原本激盪在半空的勁風也漸漸平息下來。
夕陽斜斜墜在西山肩頭,金紅色的霞光鋪灑在整片宗門擂臺之上,將青灰色的石磚染得一片暖亮。
執事長老上前宣讀了賽果,高臺之上的諸位宗門長老也陸續起身。
諸位宗門長老互相低聲交談幾句,感慨著本屆宗門大比新生代弟子的驚豔表現,而後便捋著鬍鬚,步履從容地轉身離去。
圍在擂臺四周的弟子們,也漸漸從方才觀戰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沒人願意立刻趕回自己的居所,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林不語與李牧那場酣暢淋漓的對決裡。
不多時,人群便自發散開,兩兩作伴,沿著蜿蜒曲折的青石山道慢慢往弟子居所的方向走去。
晚風穿過林間,拂起樹葉沙沙輕響,夾雜著一眾弟子熱火朝天的閒談議論聲,在暮色裡悠悠飄蕩。
其中一個性子最是活潑外放的弟子,率先忍不住感慨出聲,語氣裡滿是回味與讚歎:
“說真的,今日這場比試,真是我入宗門以來看過最過癮的一場對決了!
從頭到尾刀光劍影,一招一式都精妙至極!
看得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程心都跟著懸在半空,真是實實在在大開眼界!”
身旁另一個性格沉穩些的弟子連連點頭,深有同感地附和道:
“誰說不是呢?我也是全程看得入了迷,半點都不敢分心。
本以為四強對決頂多就是普通修士間的鬥法切磋,哪想到水準居然高到這種地步。
李牧的風系劍招變幻莫測,身法更是虛實難辨,殘影漫天,殺招一式接一式,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偏偏林不語穩穩當當站在原地,僅憑一把普通柴刀,就硬生生將攻擊全盤扛了下來!
旁邊年紀稍小的一名弟子眼裡滿是敬佩,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振奮:
“以前咱們宗門裡,誰不是預設正統靈脩才是大道正途?
術法、煉丹,樣樣都被捧得極高,反倒把體修視至末流,覺得只會蠻力氣,一無是處。
可今日親眼見過林不語師姐的戰力,我才算徹底改觀了。
誰能想到,一向被眾人輕視的體修路子,居然能正面硬碰正統靈脩,還穩穩佔據上風,最後堂堂正正拿下勝利!”
“沒錯沒錯!”旁邊一人立刻接話,臉上滿是揚眉吐氣。
“咱們體修一脈,這些年在宗門裡本就不算吃香,處處被靈脩弟子壓上一頭。
平日裡論天賦、論資源、論看重程度,從來都輪不到咱們體修出頭。
今日林不語師姐憑一己之力,以純體修的根基打敗了實力頂尖的李牧,可真是給咱們所有練肉身的弟子狠狠長了一回臉面!
往後再有人小瞧體修,咱們也有實打實的底氣反駁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興致高昂,滿心都是為林不語取勝的讚歎與欣喜。
可就在這時,隊伍末尾一個淺眉吊梢眼的弟子,卻輕輕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低聲插口打破了眾人的讚歎:
“你們也別把林不語捧得太高了,依我看,這場勝利算不上甚麼實打實的碾壓,多少有些取巧的成分在。”
這話一出,同行幾人頓時都轉頭看向他,神色略帶不解。
方才開口讚歎的青衫弟子皺了皺眉,出聲問道:
“此話怎講?兩人擂臺對決,規矩公允,全程憑實力交手,勝負分明,何來取巧一說?”
那弟子見眾人看向自己,便越發理直氣壯,慢悠悠說道:
“你們難道忘了?李牧早前可是先和溫赴白打過一場硬仗啊!
那場對決同樣拼得極狠,靈氣損耗嚴重,之後雖服了宗門丹藥調息恢復,可根基裡的靈力終究沒能徹底補回巔峰水準。
說白了,他今日出戰,靈力頂多只剩六七成,自身狀態大打折扣,根本沒能發揮出全盛時期的全部實力。
若是李牧處在巔峰全勝狀態,以他的天賦根基,怎麼可能會輸給林不語?
依我看,不過是恰逢其會,撿了個狀態不佳的便宜罷了。”
這番話落地,山道上瞬間安靜了幾分。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一名性子直爽的弟子當即停下腳步,一臉不贊同地看著對方。
“就算李牧先前有損耗,那也不能否認他本身的實力強悍啊!
她能一路闖進四強,天賦,能力,鬥法經驗,哪一樣不是同輩頂尖?
換作是你,別說只剩六七成靈力,就算給你全盛狀態,你敢上臺接李牧一式風劍殺招嗎?
怕是連他的身法殘影都看不清,直接就被打下擂臺了。”
“就是這個理!”旁邊人跟著附和。
“對戰本就有先後賽程,體力靈力消耗本就是大比規則的一部分。
人人都要輪流上場,誰都免不了遭遇連戰損耗,又不是隻針對李牧一人。
再說了,林不語全程也沒動用旁門左道,沒有耍詐偷襲,全程正面硬抗,憑的是自身底蘊,光明正大贏下比試,怎麼就成撿便宜了?”
被眾人反駁,那執拗弟子依舊不肯鬆口,小聲嘟囔著:“本來就是嘛,要是李牧狀態滿格,結果肯定不一樣……”
眾人也懶得再和他爭辯,再多勸說也聽不進去,索性轉移了話題,不再糾結勝負是否取巧的事。
很快,話題便落到了接下來的賽程之上。
有人望著遠處依舊泛著霞光的天際,滿眼期待地感慨:
“說真的,今天這兩場對決就已經精彩到這種地步,真不敢想象明日剩下的四強對決會有多驚豔。
只可惜宗門規矩每日只安排兩場比試,若是能趁今日興致正濃,把四強剩下的賽程一次性全部打完,那才叫看得盡興呢!”
這話立刻引得不少人共鳴。
“我也這麼覺得!一天兩場實在太過吊人胃口,看完一場還要再等一天,心裡總是惦記著後續的對戰,夜裡怕是都要忍不住琢磨各派弟子的招式路數了。”
“你們啊,只圖自己看得痛快,卻沒想過宗門這般安排的深意。
每日只設兩場比試,從來都不是刻意吊人胃口,而是大有考量的。”
眾人頓時來了興致,紛紛看他:“哦?這話怎麼說?莫非還有甚麼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