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最懷疑的就是宋伊依想借著此次出府逃跑,有些後悔不該輕易帶對方出府醫治。
有一件事宋伊依倒是賭對了,不管自己是否看出她的謀劃,都必須行這一步。
這傷若是耽誤了,少爺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不管對方如何折騰,事後她若是沒有及時地補救,也是罪加一等。
“等下你要一直跟隨宋姑娘,不可離開半步,否則唯你是問。”
桃香突然對跟著過來的另一個丫鬟冒出這麼一句。
宋伊依只是裝作不適,又不是真的受傷,自然聽得出桃香猜到了一切都是自己所為,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宋伊依在思忖著等下的計劃,這次若是不成功恐怕日後沒有機會。
醫館到了,大夫過來要掀開宋伊依的袖子,可被宋伊依阻止了:“大夫,能否把簾子放下?”
大夫看了一眼桃香,桃香點頭。
桃香擔心宋伊依等下看完傷之後作妖,打算去檢視一下週遭的情形,以防萬一。
“你好好看著姑娘,我到處走走。”
桃香交代丫鬟跟著宋伊依,撥開簾子走到外面。
看了一眼兩位護院,他們都守在簾子外面,按道理不會讓人跑了的,她便放心地去檢視醫館環境。
宋伊依知道若是真的掀開衣袖,露出被燙傷的豬皮,肯定瞞不住大夫。
她輕聲說道:“大夫,這傷好像和衣物粘在一起了,可以麻煩您小心些掀開衣袖嗎?我怕疼。”
大夫聽了便上前,低頭瞧了瞧,又看了一眼她身邊的丫鬟。
宋伊依明白他的意思:“她笨手笨腳的,還是得大夫您來我才放心。”
大夫見丫鬟也沒有意見,才上手,剛摸上宋伊依的袖子,就感覺到她的另一隻手伸了過來,往他的掌心塞了東西。
他一愣,抬頭髮現宋伊依對自己使了眼色,知道這小娘子身上恐怕有不能為外人道之事。
想起剛才那丫鬟的衣著打扮,恐怕涉及大戶人家的密辛。
藉著寬闊衣袖的遮擋,他低頭一看,掌心躺著一張皺巴的紙,下面似乎還放著銀子。
這銀子拿不得,拿不得!
可他撥開那張紙,發現掌心躺著的居然是一條忒粗的金鍊子,這等誘惑如何拒絕?
就思考了那麼一息,他還是收下了那金鍊子。
宋伊依剛才藉著後背的遮擋,把手中的東西塞給了對方,心裡忐忑不安。
對方若是不接受,自己的計劃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見對方收下了金子,便率先開口:“我這傷是在廚房忙活時不小心被燙傷的,必定很嚴重,治好恐怕要花不少銀子吧?”
大夫聽宋伊依這麼一說,瞬間領會對方的意思。
莫不是對方特意鬧著一出是為了銀子?
大夫又看了一眼守在旁邊的丫鬟,見對方似乎一臉懵懂的模樣。
便順著宋伊依的話道:“自然,這傷這般嚴重,所需銀子不菲。”
“那就請您好生給我醫治。”
宋伊依心想的是待會等大夫拿藥過來,自己想辦法讓對方拿點迷藥給自己,這不比自己手裡的東西可靠。
大夫給她治傷,可宋伊依被身後丫鬟一直盯著,沒有機會行動。
正焦慮著該如何破局之時,聽到簾子之外有人在大聲地嚷嚷。
“大夫給我出來,出來!”
簾子之外的藥童跟對方解釋大夫在看診,對方卻不依不饒。
“看診?這種庸醫你們敢給他看診?趕緊給我滾出來,不然我就砸了你的醫館!”
聽著外面動靜挺大,大夫還是放下了手中的藥瓶,走了出去。
宋伊依也好奇,不顧丫鬟的勸阻跟了出去,卻看到好幾個人圍著大夫討說法。
“你如何治的病?讓我妹子危在旦夕,今日若是不給我個說法,看我不砸了這館!”
“這位客官,您的妹子是何人?何時在老夫這裡醫治的?”
“還裝不記得?看來不給點教訓就不知道大爺的厲害!給我砸!”
宋伊依看出來了,對方就是來找茬的。
對方話才說完,都不給大夫解釋的機會就開始砸東西。
館內一片混亂,就連剛從醫館後院回來的桃香都聽到了動靜。
館內的護院本來不想參與此事的,奈何那些人似乎把他們當成了醫館的人,直接對他們動起了手。
兩個護院只能和對方打了起來,身後的丫鬟開始驚恐地大喊大叫。
桃香又被那些人給隔開,無法靠近宋伊依。
宋伊依見身邊就一個驚慌失措的丫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拔腿就朝著門外跑。
桃香見狀,大喊著:“阿六阿七,別讓宋姑娘跑了,快追!”
護院們聽了,想跟上去,卻被那些人當作想逃跑,攔了下來。
帶頭的人還放話:“今天不給爺一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桃香見了,對著那個丫鬟大吼:“還愣著作甚,趕緊追姑娘!”
丫鬟哭著答應:“奴婢馬上去。”
說罷跟著跑出了醫館大門,只見街上圍過來看熱鬧的人密密麻麻,哪裡還有宋伊依的身影。
她記得宋伊依穿著一件胭脂水衣裙,很是好認,便在人群裡尋找這般顏色衣物的人。
宋伊依又不是傻子,早就料到了這個場景。
她剛跑出來,就特意拐進一個小巷子裡,迅速地把外面的衣物脫掉,塞進了巷子裡不知哪戶人家堆在外面的雜物裡。
她的裡面還穿了一件月白外衫,入夏的衣物都比較輕薄,這般穿也不會顯得臃腫。
胭脂水衣物左側的袖子已經被燙壞了,可月白外衫左邊的袖子被她提前用繩子綁好了,沒有損壞。
她把繩子解開,袖子自然下垂,除了有些皺沒有其他問題。
宋伊依又把手腕上的金鐲子以及頭髮上的簪子都藏到懷裡,拿出一根月白絲絛綁著髮髻。
這一切都在幾息間完成,是她這段日子偷偷練出來的。
再次整理好衣衫之後,她光明正大地從小巷子裡走出來,頭也不回地往遠離醫館的方向離開。
此時被人群圍著的丫鬟哪裡能認出對方,還在人群裡尋找胭脂水衣裙的人兒呢。
宋伊依徹底離開剛才那條街的範圍之後,趕緊租了一輛驢車,拉著自己往城南方向走。
靜雅居位於如意坊,屬於城北,而皇宮位於城北中心地帶,錦繡坊、祥瑞坊這些也集中在城北。
那她為了避開何時安的搜捕,必須離開城北的範圍,之所以選擇城南,是因為她有事要去辦。
離開城北範圍,她下了車,選了一家當鋪,把其中一個金鐲子給當了。
她做掌櫃這段日子,也接觸不少外面的商家,知道哪些商家比較有信譽。
這家當鋪就是當地口碑不錯的,而且不屬於何家的產業。
價格還算公道,她要求部分銀子換成銅板,把驢車的租賃費給結了。
擔心被人盯上,隨意進了一間客棧之後從後門溜了出去。
再租了另一輛驢車,這次去的方向是城東。
城東才是她的目的地。
之前陪著何時安去撫城時經過並且停留過,對那邊還算是“熟悉”。
雖然邕京治安不錯,但高官權貴也多,總有不做人的存在,她不熟悉的地方不敢隻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