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加速老化 “被詛咒的城池”
[王主, 王主怎麼會來雷米西多！？]
[這該怎麼辦，才說要瞞過主城使者，王都怎麼這時候會來人？]
[糟糕了, 得趕緊通知城主]
……
溫蒂使用了【聆聽】, 看著浮現在雷米西多城衛兵們頭頂的小氣泡，輕微眯了眯眼。
雷米西多有秘密。
可是一個剛剛甦醒的邊境衛城，會有甚麼必須要隱瞞的秘密？
只可惜這群雷米西多海獵明顯是被她的身份震驚，除去表層的驚愕慌亂, 竟沒有再思考下去，溫蒂一時無法再得到甚麼資訊。
她沒有表現出來心中的疑惑, 沉聲說，“帶我們入城吧。”
“是, 是。”為首將領連忙應答, 並派遣下屬飛速回城彙報情況。
而在同時，隨行的王城軍隊卻收到了來自王主精神脈絡的警戒資訊, 一行人瞬間警戒起來, 分率兩族的妥烈斐撒和埃耶厄莎對視一眼, 不懂聲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看似並沒有改變，但眼中好奇的神情已然悄悄收起。
赫加螺因則向前遊了幾分, 和溫蒂並排, 兩人交換眼神。
雷米西多是座小城, 只有王城阿帕麗十分之一不到, 這也就導致訊息傳播得非常快, 在聽聞有外客到訪甚至疑似王主親臨後，整座城池都掀起了劇烈的浪潮。
當王城軍隊才從高空水域下游入城，城民們便已經傾巢而出。
比起王都拜神氣息濃郁的白石建築, 雷米西多建築更偏向原始野性。她們的巢xue整體呈“半地下式”，一半設在嵌入地下的岩石凹陷處，一半則用礦石泥土堆砌成兩米左右的橢圓穹頂，僅留一個直徑約50厘米的入口，入口處用打磨光滑的巨型扇貝殼遮擋，形成一扇扇門。
這還是溫蒂回到海族後，頭一回見到安了門的建築。
王都阿帕麗位於溫熱帶海域，所有建築不論是神殿、王塔、高位海族的府邸還是普通海族的居所都以外觀為第一要義。白石搭建的柱式建築各種各樣，但只有立柱、山花牆和簷楣是必須的，其餘構造別說門了，簡直就是四面通風。
至於私密性這種東西，開玩笑，在三步一靈者五步一眷者的王都，不論是保溫還是防禦還是保證私密性，靈能屏障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但雷米西多是座偏遠的海獵聚居城，很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為了在極地海域抵禦寒冷，她們的巢xue需要門來保溫。
埃耶厄莎和妥烈斐撒為首的王都海族並沒有見過這種建築，即使已經知道這座城可能有點問題，但還是沒能抑制住好奇，謹慎地打量。
溫蒂從門上移開視線，觀察起兩側的雷米西多城民。
昏暗的水域中，極地海獵們頭挨著頭尾接著尾擠在兩側，大多是長者老者，只有少數抱著孩子出來，不知為何小海獵都有些懨懨的。
一雙雙亮晶晶的豎瞳眼穿透海水齊落在溫蒂身上，那些目光中有著謹慎、好奇、震驚、希冀和……排斥？
極地深海幾乎沒有自然聲響，周遭寂靜無比，只有一條條尾鰭拍動帶起的水流聲。
在這寂靜中，溫蒂皺起眉，她看見了雷米西多城民的心聲。
[王主，這就是來自王都的王主，來自王都，呵]
[滾啊，王城的米蟲，背信棄義的叛徒們！]
[王都為甚麼要來人，從前至我們於不顧，現在為甚麼又要來雷米西多！？]
[真光鮮亮麗啊，不愧是王城海族，優渥的環境無憂無慮的生活，我們供養著她們，結果換回了甚麼？]
[王城來人了，我就知道，王主同樣喚醒了我們，她並沒有徹底忘記我們，王城沒有忘記我們！]
……王城至雷米西多於不顧？
難道是雷米西多遇到甚麼危機向王都求助但王都沒有伸出援手？
溫蒂得出這個猜測立即用精神脈絡詢問赫加螺因，老太太怔愣一下迅速回想，半晌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並不記得有這回事，按理說遇到困境的城池王都都會協調援助，畢竟統治疆域是王主的責任，也是王族作為神主後裔接管三族後許下的誓言。
“參見王主，參見祭司，參見各位大人。”
就在這時，一聲粗獷的覲見聲打斷了眾人思緒。
雷米西多的城主隊伍在此時終於姍姍來遲。
為首之人是名黑色尾巴的老年海獵，頭髮連著絡腮鬍將臉遮住了一般，面部如同被捏皺巴的麵包一般，溝溝壑壑的皺紋從面部周圍的毛髮中蔓延出來。
在他的身後，跟了兩女一男，皆是棕發黑尾，臉上有著深淺不一的皺紋。
溫蒂目光在她們臉上停頓片刻，先前些許的異樣感在此時串成線，她飛速分縷意識在以造物視角點開幾人狀態面板，眸色沉了沉。
只見她們的狀態列上寫著：
【姓名：烏尾崎
種族：海獵
氏族：烏尾
身份：氏族族長，城主
年齡：100
狀態：恐慌、疲憊、難受】
【姓名：烏尾牙
……
年齡：72
狀態：恐慌、疲憊、難受、戒備】
【姓名：烏尾烈
……
年齡：84
狀態：恐慌、疲憊、難受】
【姓名：烏尾藥
……
年齡：102
狀態：恐慌、疲憊、難受、厭惡】
……
不止這幾位城主長老，溫蒂飛速檢視了周圍所有雷米西多城民狀態列，包括衛兵和普通城民。
然而都一樣，所有人都一樣！
溫蒂退出意識海看向四周，身處寒冷的極地海域，但此刻，一股更徹底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將她包裹——
所有雷米西多臣民身體的老化程度，都比她們真實的年齡要翻了接近一倍！
不清楚究竟是何原因引起的加速老化，溫蒂在第一時間先向所有隨行海族施加了【庇佑】，王城海族對【庇佑】都很熟悉，她們清楚這種神術王主只會在她們生病或遇到危險時施加，一時之間更加戒備起來。
另一邊，雷米西多衛兵見城主終於來到明顯鬆了口氣，紛紛歸到兩側。
“下臣烏尾崎，是雷米西多的城主。這三位分別是牙長老、烈長老和藥長老。”
城主烏尾崎一一介紹他身後的兩女一男，牙長老是他右手邊第一位的海獵，在三人之中最為年輕，魚尾也更長更強壯，明顯擔任軍職。提到她時她快速行了個蜷尾禮，隨即便以一種保護戒備的狀態守在烏尾崎身旁，卻又帶著幾分忐忑的期待看向王都海族。
烈長老在烏尾崎的左側，他的蹼爪上生著厚繭，手臂上也有著層疊燒傷疤痕，這副奇異模樣讓幾人都多看了他幾眼。
藥長老是三者裡最年長的一位，棕色的頭髮都已經有些許花白，她懸在烈長老旁，與熱情的烈長老相比，這位老太太強烈的排斥幾乎擺在了明面上。
眼見藥長老抗拒著烈長老的拉扯拒不行禮，為首的紅髮使者已經從驚愕到面色不虞，城中兩側的城民明顯慌亂起來。
烏尾崎暗道不好連忙游上前將人遮住轉移話題：
“王主恕罪，各位大人恕罪，實在是城池剛剛甦醒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才沒有及時趕來。我們已經命人備好了晚宴，請王主和各位大人移駕城主府修整進餐。”
數道目光齊齊匯聚，烏尾崎低著頭，冷汗涔涔。
完蛋了，藥長老怎麼敢的，這可是王主啊！
就算……就算王都拋棄了雷米西多，就算這次王主前來大機率是問責處刑，但或許其餘城民的未來還有一線轉機，藥長老不能這麼不敬啊，這不是抹殺掉雷米西多最後的希望嗎！？
即使知道藥長老是心急則亂，烏尾崎也在這一刻無法剋制地生出一絲絕望的憤怒。
“無事，起來吧。”
然而就在這時，x一道溫和純澈如海水般的聲音響起。
已經做了最壞準備的烏尾崎不可置信地抬頭，就見方才一眼便覺得高貴冰冷不近人情的王主竟微微一笑，用輕柔如海藻的目光包容而柔和地看著他。
不止烏尾崎愣住了，就連以藥長老為首的三名長老和周遭的城民都愣住了。
大不敬之罪就這麼……被饒恕了？
她們一直看著王主，這位至高的掌權者從入城開始便沒甚麼笑意，她們原本以為這位新任王主會是一位鐵面冷血的君主，可現在？
所謂“一棍子一顆甜棗”是最有效收買人心的手法，溫蒂雖然不知道“棍子”到底是哪來的，但她作為被牴觸的“壞人”，又是上位者，主動給出一顆“甜棗”的效果必然是有效的。
很明顯，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雷米西多海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畢竟在她們心中，王主和王都一樣，是不知疾苦不近人情的代名詞，她們從一開始便對這些王城來客抱有強烈的牴觸排斥情緒，可現在發生的一切卻在打破她們的認知。
王主……很溫柔，甚至連不敬之罪都會寬恕。
或許真的不一樣呢，或許從前不是她們以為的那樣，王主真的是來拯救她們的呢？
藥長老明顯也沒料到這一遭，對比王主的大度包容，她的牴觸顯得突兀又可笑，這讓這位老者僵在原地一時竟有些訕訕。
溫蒂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她不由有些失笑，雷米西多海獵像一隻只紙老虎，兇橫地攔在她面前，結果順了順毛就變成了小貓。
不得不說，比起復雜的人類，海族真是單純的可愛。
衝突化解，溫蒂一行人在烏尾崎的帶領下進入城主府短暫休整歇腳，等待晚宴。
說是城主府，但在這荒蠻的極北海域並沒有砂石海那般的府邸，其實是無數個巢狀在一起的天然溶洞，坐落在雷米西多賴以生存的熱液噴口群附近。
相較普通城民的巢xue，城主府所處位置正好是距離熱液噴口群距離最合適的優良地域，周圍海水得以升溫，卻又不會被噴發的熱泉灼燒。
數百度的地心熱液因深海高壓在噴出後仍保持液體形態，又在觸及極低溫海水的瞬間被冷卻至二十至三十度間，聰明的雷米西多海獵便用礦石堆砌出半環形的“暖廊”，將這些極地海域不可多得天然資源進行倒流，形成能為家家戶戶提供熱量的“熱泉”。
溫蒂的溶洞中就有著一個熱泉小池。
作為王主，她的溶洞無疑是最寬闊豪華的，一遊入內部，小池泛著絲絲白色的熱氣，些許硫磺氣味伴著柔和的暖流撲面而來。
在這極寒深海下，這樣的暖流甚至出不了溶洞便會冷卻到和整片海域同樣的低溫，同樣的，忍受過寒冷的身體遊入小池的瞬間，溫暖舒爽的暖流便會讓毛孔舒張，立即放鬆下來。
“王主，這是為您準備的房間。”烏尾崎介紹，“您們來得太過突然，是匆忙收拾出來的，如有不足請告知我我立即為您準備。”
溫蒂點了點頭。
“王主，我留在房間多陪您一會好不好呀。”埃耶厄莎湊了上來，抱著溫蒂手臂撒嬌。
在她們一行人中，妥烈斐撒和他帶隊的海獵本身便更能適應寒冷環境，赫加螺因以及神殿眷者有靈能多多少少能禦寒，只有海妖族本身便是熱帶海域種族。
即使眷者們已經對隨行海妖施展了保溫靈術，不至於讓這群嬌貴漂亮的小魚被凍傷，可對於海妖來說，這感覺照樣不好受。
埃耶厄莎已經沉浸在了王主房間的溫暖舒適中，絲毫沒注意到同族在聽到她所說話語之後的驚恐慌亂。
完蛋了，族長說得是真的，她們小姐怎麼對著王主也這麼毫無顧忌隨心所欲啊，海妖族是不是真的會不保啊！
“行。”溫蒂笑笑，同時用精神脈絡告知赫加螺因和妥烈斐撒同樣留下。
烏尾崎很有眼力見地退下。
溶洞石壁關閉後，他遊離的動作停下，握緊雙拳回望過去，彷彿透過石壁看向溶洞內的存在。
距離浩劫已過億萬年，妲依陛下逝去，勒莉亞殿下登基新任王主，並於億萬年後喚醒了所有沉睡的海族城池，這是透過磁歐石昭告全海域的訊息，他作為城主自然知曉。
他不知道新任王主來到雷米西多的目的究竟是甚麼，或許是來親自問責雷米西多的罪過，或許是來解決她們這個罪惡的根源，又或許……是得知了她們無望的求助，前來拯救雷米西多。
最後的那個可能微乎其微，並且或許就像藥長老所說，就算如此，經歷過血脈汙濁的王族已經失去了純粹強大的力量，“罪惡暴君”之後的王主們已經成為了空有虛名的象徵，新登基的小王主又怎麼可能有拯救雷米西多的能力？
但或許呢？烏尾崎止不住地想。
能夠拯救整個海族的新任王主，或許真的能將雷米西多從詛咒中解救呢？
這位勒莉亞陛下並不像一眼看上去那麼冷漠，她會原宥子民的不敬，也會對親近之人展露出溫柔的包容，或許她能夠理解雷米西多無數代的痛苦呢？
烏尾崎咬緊牙關緊閉雙眼，半晌，他抬頭張開眼長嘆一口氣，目光從猶疑不決變得堅定無比。
不管王主是何種目的，他需要賭一把，為了他的女兒，為了雷米西多數千城民，為了烏尾氏族的未來。
即使需要獻出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