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湮滅之海 “舊世界已死，新秩序開始”
【新曆元年1月1日
真神現世, 該日被方舟政府確立為新曆元年起始日
舊世界已死，新秩序開始，信奉大海母神的海神教廷正式宣告成立, 祭司凱瑟琳.穆勒執掌教權
原華國總理閔元一上任華國掌舵人兼諾亞方舟總掌舵人, 聯合政府各國席位大洗牌，教廷與聯合政府共同評判後，空缺職位從女性官員中優先選拔
新曆元年1月2日
軍部調整變動
經聯合政府決議，廖成玉、薩麗.多夫斯晉升上將, 褚文德、邵肅、段筱竹、瓦妮亞.羅澤晉升少將，明媚、沙婙、陳青陽、羅暻、陶箏、奧羅拉.約翰遜、葉娃.庫茲涅佐娃、金敏恩等26人x晉升上校, 先鋒偵察隊華國二十隊普通成員依據功績向上晉升二至三軍級
參與方舟保衛戰的護衛軍，向上晉升一至三軍級
……
新曆元年1月4日
聯合政府議案透過, 啟用初級智腦維持方舟基本執行的同時, 將科技和異能結合儘快培養新的超級人工智慧，與高階智慧-鯨鯊分權制衡, 防止精衛叛變再度重演
各職能部門主要空缺職位已填補完成, 經教廷與聯合政府共同評判後, 優先推動擁有顯著成績但在舊世界始終受打壓的女性職員晉升填補
現各職能部門已恢復運轉, 政策成效顯著，女性職員反響熱烈, 積極性顯著提高
……
新曆元年1月10日
祭司凱瑟琳宣佈建立信徒教育系統, 各大區設立初級、中級信徒學院, 負責遴選適齡女孩開發異能, 為幼年信徒種子建立良好的教學體系和教學環境
天賦良好者16歲將被接入中央區教廷本部培訓, 就職教廷，有子家庭反響熱烈
……】
溫蒂點進最新的一條【文明日誌】。
瞬間，視野轉換。
中央區教廷廣場, 氣候模擬系統釋放的晨霧還未消散。
凱瑟琳站在高臺上，披著銀白色的祭袍，目光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多是抱著孩子的母親，她們的眼中帶著期盼，也藏著不安。
“從今日起，各大區設立信徒學院。”她的聲音透過直播傳遍全方舟，“女孩們將優先獲得異能開發與教義培訓的機會，天賦優異者，將在十六歲進入教廷本部深造。”
三等生活區，懸空光屏前。
一片喧譁中，一箇中年男子皺起了眉，低聲對身旁的妻子說：“怎麼又是這樣……把所有資源都給女孩，那我們的兒子怎麼辦？”
大點的男孩滿不在乎地在一旁和剛認識的同伴嬉笑打鬧，衝撞地人仰馬翻周圍一片噓聲。
男子連忙將兒子拉回身邊，訓斥一番。
“這是母神的旨意。”
旁邊的女子握緊了女兒的手，不悅一閃而過，隨即眼神堅定，“你沒看到新政府的公告嗎？她們還要培養結合異能的超級智腦。以後，世界會不一樣的。”
“參見王主。”
來者的參拜聲打斷了溫蒂對【文明日誌】的檢視，她退出意識海，看向來人。
今日是三族首領向她覲見的日子，所以溫蒂並沒有去別的地方。
王塔正殿的拱頂極高，兩側環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廊沿垂掛著幽藍色的海生花簇。
青藍色的海水如輕紗般包裹著一切，磁歐石的光線透過琉璃穹頂灑下，在廊柱與浮雕上暈開幽謐的藍調。
紅髮的海獵和紫發的海妖帶著部下蜷尾在大殿王座之下，除去這些海獵海妖，來者還有一隊神殿眷者，只是溫蒂沒想到的是，眷者的領頭人竟然是赫加螺因。
她有些意外地和赫加螺因對上視線。
很明顯，三族隊伍中也有人對這一改變始料未及，一顆紅色的小腦袋探來探去，止不住地往眷者隊伍裡看，好像在尋找著某個人。
“坐。”
溫蒂揮揮手，侍奉在她身後的侍者紛紛退下，幾株巨大而柔軟的海葵便受到召喚簇擁過來，前來彙報事務的三族高層得到示意盤尾巴坐了上去，剩餘的海族則自覺分列兩側。
但與其餘兩族不同的是，海妖族的帶頭人並沒有坐，反而是恭敬地浮在後方，讓一名隊伍中的小海妖坐了上去。
碧藍清涼的海水浮動在身周，溫蒂舒服地張了張鰓，看著面對她明顯有些緊張的眾人，舒展身體倚靠在王座上。
“放鬆點，別拘著，有甚麼事情說吧。”
妥烈索拉連忙應答：“王主，你先前讓我選拔前往湮滅之海的隨行軍隊，這三十名海獵是經過角逐選拔出來的，都是海獵軍中一等一的好戰士，您看看怎麼樣？”
“關於您要求的至純血脈，這支軍隊的首領由我的甥子妥烈斐撒擔任，您看可以嗎？”
她期待又緊張地望著溫蒂，隨即想到甚麼與有些猶疑，“但是王主，恕我冒犯……只需要三十名海獵嗎，會不會有些少？”
那可是湮滅之海啊……
史前時代就失落的神棄之地，冰冷荒涼黑暗，那樣在漫長歲月中已經不知道發展成甚麼樣的死地。從來只會出現在海族的恐怖故事中，王主現在要去那樣危險的地方，卻只有三十名海獵將士隨行護衛，這和孤身前往有甚麼區別？
如果不是王主要求她鎮守海族，她真想陪同王主一起去。
“足夠了，不必擔憂。”
溫蒂看向妥烈索拉選拔出的優良戰士，“神域之匙告訴我需要有精純血脈的三族子民隨我共同前往，但湮滅之海一切未知，我不能保證保護所有隨行成員，所以數量越少反而越好。”
被遴選出的海獵戰士在妥烈索拉介紹她們時便遊了出來，接受溫蒂檢閱。
這些海獵來自不同的氏族，髮色眸色各不相同，但毫無意外皆有著勻稱有力的肌肉。
銀黑色的甲冑覆蓋住了她們身體的絕大部分，但裸露出的脖頸手背卻都密佈著大大小小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是角逐選拔時留下的，能看得出來，站在這裡之人無一不是經歷過拼命廝殺的佼佼者。
而妥烈索拉所提的甥子妥烈斐撒溫蒂也早有印象，妥烈家的紅髮張揚又顯眼，營救小海族時她便覺得妥烈斐撒是個好苗子，自然對這一提議沒異議。
見她們的王主看過來，妥烈斐撒立即收回往眷者隊伍中探的焦急眼神，所有海獵將士皆是一臉欣喜激動地展示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不錯，都做好準備，三日後隨我啟程。”溫蒂肯定。
自己選拔的部下得到認可，說明自己的任務完成的不錯，妥烈索拉也放鬆地舒了口氣，被誇讚了的海獵們退下時更是都帶著暈乎乎的笑。
定下隨行海獵人選，溫蒂看向一旁的厄瑞珀娜。
從一開始她就注意到，這名海妖族長惴惴不安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王主……”
果不其然，接收到溫蒂視線，這名年長的海妖抿了抿唇，頂著巨大的威壓下定決心抬頭。
“王主，我是厄瑞氏族族長，海妖族的代表能否讓我代替厄莎小姐？”
“不行，我不要！”她身旁金髮碧眼的小海妖一聽就不樂意了，“我要去，王主指名讓我去的！”
她漂亮的小臉一擺嘴一撅，一副大小姐脾氣不樂意的樣子。
厄瑞珀娜抿了抿唇，第一次沒有搭理這位小祖宗，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希望王主同意自己的請求。
就如王室姓氏阿萊，祭司姓氏赫加一般，只有純血的碧眼海妖能夠冠姓埃耶。而在族群凋敝不得不和其餘兩族通婚的情況下，海妖族的純血海妖越發稀少，到了這一代，幾個氏族統共加起來，也就只有七條碧眼海妖。
更致命的是，這七條碧眼海妖中，其餘七條都是雄性，只有埃耶厄莎一名雌性碧眼海妖。
雖說碧眼海妖都是珍貴的純血，但雄性到底沒有雌性高貴，那些雄性未來都只會是厄莎小姐的夫侍，只有厄莎小姐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厄莎小姐是她厄瑞氏族族人，但冠姓埃耶之後，就是整個海妖族的至寶，她不能，海妖族也不能讓唯一的繼承人冒這個險！
她相信，王主一定會理解的。
沉默之後，厄瑞珀娜滿懷希冀地看向溫蒂，只可惜，這一次溫蒂不能讓自己的子民如意。
“很可惜，珀娜族長。”溫蒂敲了敲王座銀質的扶手，“你不是碧眼海妖。”
厄瑞珀娜失落又無措地低下頭。
“不過放心，我不會讓埃耶厄莎有任何閃失的，我怎麼把她帶走，就會怎麼把她帶回來。”
王主已經發話定論，厄瑞珀娜也無法再說甚麼，只得先帶著族人退下。
被提及的漂亮小海妖一副興高采烈，昂首環視了一圈，對上妥烈斐撒視線後又揚了揚頭，跟著厄瑞珀娜退回到了一旁。
看著身旁一副我贏了模樣的大小姐，厄瑞珀娜嘆了口氣，但也鬆了口氣。
幸虧勒莉亞陛下寬容大度，本身海妖族便特殊容易成為眼中釘，但凡換一個不仁慈的王，她方才的舉動都已經可以就勢被定作忤逆。
不過就算冒著這樣的風險，能求來一個王主的首肯，被賜罪也算值了。
王主是母神轉世，有了她的保護，小姐定不會出甚麼危險。
紫發的海妖族長感激地想著，為有一位仁慈而強大的王而感動，但一想到自族嬌蠻挑刺無拘無束慣了的小姐竟然要隨行王主，便又覺x得眼前一黑。
她真的不會哪天早上一醒來就得到海妖族被全族流放的訊息嗎？
溫蒂並不知道厄瑞珀娜的絕望，她開始檢閱最後的海靈族人選。
海靈族的至純血脈直接從眷者中選就行，眷者隸屬神殿，選拔都有嚴格的制度，又有赫加螺因操持，不會有甚麼錯誤，基本上就是走過個過場。
溫蒂檢閱確定完人選，便屏退了所有人，留下了赫加螺因。
赫加螺因自然地起身，游到溫蒂身邊，看到王座前書案上堆疊的卷軸。
她施展靈能，就近的一扇貝殼便浮到身前。
隨著兩片殼連線處斷開，向兩側開啟，中間被瑩藍的光面取代，密密麻麻的水波型文字便浮現在了光面之上。
“《璀璨時代紀實》、《失落的明珠：永恆壯麗之都》、《叛離：神黨海獵》……王主這是在，查詢關於璀璨時代的資料？”
這些卷軸都是時間悠久的貝類，一代代海族先祖用靈紋將需要流傳下去的秘史知識記錄在這些貝殼內，就形成了海族的“書”。
“是也不是。”溫蒂搖搖頭。
“準確來說是在找關於湮滅之海和神域的資料。”
她看著這些已經被自己分類好的卷籍，“您知道的，在擊敗異祖之後，我獲得了神域之匙，它一直提示我讓我前往湮滅之海獲得最後一柄權杖，既然如此神域入口肯定在湮滅之海，而我需要使用它進入神域才能獲得最後一把權柄。”
“但是我關於璀璨時代、神域、湮滅之海的傳承記憶太少了，我不能一概不知前往一個陌生的海域，所以打算在出發前，將海族一切有關的記載都看一遍，做足能做的所有準備。”
溫蒂在人類面前扮演的是至高母神阿萊莉絲，而在海族面前，她的身份一直都是母神轉世、神明繼任者。
在回到深海後她也告知了赫加螺因等高位海族，她要前往湮滅之海尋找最後一把神明權柄的事情，所以此時也不需要隱瞞。
除去這些，她還想要找到關於異祖的記載——異祖，為甚麼會口稱阿萊莉絲為“母親”？
這件事她不能和任何人說，但異祖那聲“母親”卻縈繞在她腦海。
她擔心這會是個變數。
“神域啊……”赫加螺因重複了一句，隨即快速施展了一個傳音靈紋。
不出多時，便有守衛進來通報，溫蒂看了赫加螺因一眼，示意放來人進入後，一隊穿著眷者服飾的海族便遊入了大殿。
她們低著頭，雙手高舉的托盤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帶有神殿標識的卷軸。
溫蒂一一過目，“《眾神之海》、《代行之身》……《四滴血》？”
“是的，這是神殿只供祭司和祭司繼任者才能閱讀的最高許可權古籍，但我想，現在您更需要它們。”赫加螺因慈祥地笑著。
“璀璨時代距離現在太過久遠，又經歷過神隕浩劫、遷都以及海獵叛亂戰爭，很多對那個時代的記載都已經在混亂中損毀，流傳至今的少之又少，可以說經歷過一個巨大的文明斷層，以至於至暗時代海族的文明水平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倒退。”
“曾經只要不是有血脈要求的卷軸，神殿中人皆可閱讀，無論是眷者還是學者。而到了混沌時代，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歷代王主力量的衰弱，浩劫到來的七百年前，國家再度出現了動盪，族民們開始質疑神明的存在，恰逢此時，有神殿學者洩露了古籍中的浩劫預言……”
“所以浩劫降臨前，全海族就都知道了浩劫的存在？”溫蒂接話。
“是的，原本王塔和神殿已經做好了準備，將這個預言死死瞞下減少損失到最低，只要浩劫一至，便會啟用獻祭秘術為整個族群搏得一線生機，沒成想會被洩露。那些學者和愚民說著神不存在，卻又因為這預言惶惶不可終日，甚至企圖衝進神殿燒燬一切有關神與璀璨時代的典籍。”
“她們認為，神殿保留那些典籍，會招來不詳。”赫加螺因不解地笑笑。
溫蒂點點頭。
同樣是法術，異能會讓人類瞬間聯想到神魔這樣的魔幻元素，但靈能在海族眼中，卻已經習慣成自然被視作了一種正常現象。
長久的無神環境讓海族也無法剋制地開始質疑世界的本源，價值觀從以神為中心，逐漸放回到海族自身。
但生長在真正有神存在過的世界，這場海族的“啟蒙運動”本身便打不破思維的界限。
“王塔花費了很多精力去平息暴亂，自此以後，這些珍貴典籍便只供祭司閱讀保管，流傳出去的預言也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被習以為常直至淡忘。”
“直到浩劫真的來臨，時任王主妲依陛下使用獻祭秘術……保全了海族。”
赫加螺因說著，聲音漸漸顫抖起來，她頓了下深吸一口氣，才又道：“那則獻祭秘術，便來自於這本卷軸內。”
溫蒂順著她蒼老手指看向所指的那本卷軸，是《四滴血》。
“這些典籍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確認自璀璨時代流傳下來的，那個時代的卷軸，有一部分作為祭司的我無法閱讀，只有具備神明血脈的您可以，但除去這些部分……”
她慈祥得笑著，指了指自己花白的腦袋。
“我已經待在這個位置上一輩子了，接受過歷代祭司的傳承記憶，也熟讀了神殿所有我能閱讀的藏書。”
“所以，”赫加螺因蒼老的手掌附上溫蒂的手，已經蒙上一層灰翳皺巴巴的眼睛中滿是慈愛。
“讓我盡一下這具老身子的價值，我能夠幫到您，也想……多和您在一起一段時間。“”
“讓我隨您一起去湮滅之海吧，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