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修正開始 “那是……溫蒂!?”
“今天的測試到此為止,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一眾人從裝備室出來,廖成玉前來交代事由:“一切等上面商量出結果,此事切莫聲張。”
海底下的情況和她們想象的不太一樣, 那詭異的生物已經無法被稱作“變種”了, 連炮彈都能吞噬模仿,人類能如何進行應對?
好在它似是不能或者不想離開深海,他們還有喘息的時間。
廖成玉想起方才一眾高層的爭論,清楚地意識到, 經過此次事件,聯合政府必然會重用進化者了。
聞言一眾人齊聲應答, 方才的經歷讓她們都有些興致缺缺。
專用飛行器將她們送回各自艙室。
[主人,歡迎回來。]艙門一開啟, 鯨鯊便駛了過來, 繞著溫蒂腿撒歡。
照常訓練培育後,溫蒂坐到沙發上進入意識海。
陰沉翻滾的汪洋之上, 半塊大陸般的浮空城方舟已然若隱若現, 而在其內部, 數百個可以操控的小點閃爍著。
那是信徒。
而除卻這些明亮的小點, 還有一些不斷閃爍的小點正越來越亮,越來越多。
【文明修正mod】的逐步生效使符合條件的人類意識會在睡夢中被接引至信徒之域, 目睹神蹟的同時, 精神力受到她意識海的滋養, 逐步強大。
精神力逐步強大的外在體現就是她們站著的“雲層”會不斷上升, “雲層”的上升速度則會因為個人資質和意願強烈程度不同有微小的區別。
待那“雲層”與信徒之域高度持平, 其上主人便會覺醒異能。
比如現在,溫蒂一眼看過去。
信徒之域的神殿平臺上,零零星星站著凱瑟琳、沙婙幾人還有幾名海族, 海族高階靈能,凱瑟琳和一眾信徒便練習著異能。
在她的視角看去,小小的生物們周身不斷噴湧出代表能力的各種形狀,打得有來有回。
其頭上顯示著信徒面板。
點開便可以檢視她們的練習狀況。
【沙婙,初級信徒,攻擊型異能LV2,已解鎖技能:錐刺凝結(一次6個);錐刺迴旋(接連回旋兩次後消失)】
【凱瑟琳.穆勒,祭司,攻擊型異能LV8,已解鎖技能:衝錘凝結(500公斤);雙錘迴旋(接連回旋三個來回)...盤古重錘(一噸重錘擠壓)】
......
信徒們解鎖的技能數量並不一致,畢竟其之間的靈性值並不相同。
因為還處於低魔階段,她們覺醒的異能還只能算是精神力顯形,在從海族那裡學到各種種類的靈紋基礎後,便可以自行摸索,不斷精進。
比如攻擊型靈紋是尖銳的三角,可透過斷聯精神力強度數量不斷疊加,能夠施展出來的技能也會隨之增強。
知道了異能變強的方法,體會過能夠操縱非凡力量的強大,人類信徒們可算是食髓知味,都不用監督,一有空閒便會進入信徒之域訓練。
一會功夫不看著,水幕便再度發生波動,幾名帶著20隊特徵的小人從水幕中躍出。
“今天練點甚麼?”
“我想訓練下新的技能,你防守我攻擊怎麼樣?”
“行呢,正好我的結界護盾還得再練一練,晚上戰隊對抗訓練該我在最前線防禦了。”
小人們頭側浮出氣泡,顯現出她們的對話。
此時是白天,現實裡的工作任務都比較繁忙,信徒領域並沒有多少人,但晚上定期的朝拜儀式結束後,祭司和話事人會帶領著信徒分為戰隊進行實戰練習。
她們都清楚,要完成神明的任務,將方舟文明拿下,未來勢必會有一場大戰。
神明的助力和賜予她們的異能是她們獲勝的底牌,但她們不能將一切的希冀都寄託在神的身上,身為信徒不能讓神明滿意,或許神明會厭棄了她們。
受神明眷顧,她們能獲得如此不可思議的超凡能力,必須要好好練習,不要讓神明失望才好。
而在神殿之外,遙遠的雲層之下,一抹抹代表著意識的虛影站立著。
那是此時正處於睡眠狀態,在夢境中被引渡至信徒之域的預備役信徒們。
她們旁邊空空如也的雲彩代表著這朵雲的主人目前還處於清醒狀態,意識處於現實中。
經歷過數天相同夢境的預備信徒們,面上的表情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愕轉變為了好奇和渴望,眼睛一眨不眨地眺望遙遠星雲之上的神殿。
那裡面的光景,好似另一個世界。
隨著心底渴望和靈性天資的不同,一朵朵“雲層”從下方綿延不斷的初始雲面“啵”一聲脫離,向著更接近“神殿”的高度飄去。
裘然正在其中之列。
因為年紀小,所以代表著裘然的小人也比其餘小人更小一點,女孩編著側馬尾,站在雲朵上驚慌失措,好似在奇怪自己的雲怎麼忽然上升了。
溫蒂點選裘然小人像,裘然意識中的一切瞬間便顯現給了她。
這個時候在信徒之域內,不是因為裘然在現實中可以隨意休息,而是因為她發燒了。
每一種生物的精神力在被創造時就定下了最高限值,而此時,溫蒂強行給一個種族進化,幼小貧瘠的精神力被仿若星河的至高精神力直接滋養,成長過快,反應到肉身身上,就會生病。
發燒是最常見的一種。
裘然站在這無垠的虛空中,定定仰望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仿若神殿般的建築。
這一切究竟是甚麼?
只是一場夢,還是真實存在的,她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周圍一切如此荒誕,但每一處細節卻又如此真實,更何況......甚麼夢能連著做一週多啊???
裘然急促地喘著氣,眯起眼睛竭力向水幕神殿中看,她要確定一件事。
果不其然,隨著高度越來越高,距離越來越近,真正將內裡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瞬間,裘然整個人都愣住了。
沙婙上尉、羅暻上尉、阿美利卡的穆勒上尉......雖然這些風雲人物,上流社會的護衛軍們和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但她是探海者選拔賽的忠實觀眾,給獅隊剪了無數個影片,不可能將這些軍官認錯。
所以,難不成,進化者......
一切在她腦海中瘋狂運轉,一個絕對不可能卻又只能如此的真相出現在裘然腦海,與此同時,信徒之域內沙婙和凱瑟琳的對手訓練結束了。
被【盤古重錘】虐著打的沙婙躺在大殿地面急促喘息著,幾分鐘緩好後再度跳起來,抖落抖落身體,滿身傷痕便再度恢復如初。
除去還未徹底消散的餘痛,身上的淤青傷痕和血跡都消失不見。
異能在信徒之域和在現實中的威力是完全一樣的,但不同的是,只有意識能夠進入信徒之域,而在溫蒂意識海受到滋養的意識,無論受到多重的攻擊,都能夠恢復如初。
“過癮過癮,祭司再等我練練,下次再來找你對打。”沙婙嬉笑著。
她的異能自然是比不過作為祭司的凱瑟琳的,但是她就喜歡這種挑戰之下,腎上腺素疾速上升帶來的刺激感。
而且越級對打,尤其是和攻擊型異能中目前最強的祭司對打,確實能收穫不少東西。
也就在這時,沙婙感覺到一道視線,往水幕外一望。
她們戰況激烈,打著打著就從最開始的神殿中心打到了水幕旁邊,正好在裘然飄上來的方位旁邊。
下一秒,溫蒂視野下的兩個小人像腦袋邊同時彈出氣泡。
沙婙:!
裘然:!!
這個名為裘然的女孩已經達到標準了,溫蒂輕輕一點,神殿水幕波動。
沒有想到夢中之人會回應自己,裘然整個人一驚x,誰料腳下雲朵卻在這時將她向前一推後消失,失重感傳來,裘然下意識閉上眼。
穿透瀑布般清涼舒緩的感覺傳來,再睜眼,竟然已經是那富麗堂皇的神殿建築內部。
周身空氣如水流般溼潤,空曠的神殿大廳內因為互相對戰的異能訓練不斷傳來破空聲般的迴響。
護盾、巨鳥、衝擊波......異能飛舞,眼花繚亂。
而在遙遠的另一頭,瑩藍的非凡力量懸於空中,一群人身魚尾,衣著神性的生物察覺到甚麼般轉過頭。
一雙雙空靈的眼眸注視向她。
裘然:!!!這這這是甚麼!?
她看過小美人魚大電影,還穿著矽膠魚尾拍過小美人魚的cos照,但是這不代表她能平靜地接受人魚這種童話生物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歡迎來到信徒之域,成為我們間的一員。”
見是個小女孩,凱瑟琳調整好表情,一臉溫柔地笑著張開雙臂。
她說的是英語,裘然猛地瞪大眼睛,她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聽得懂。
——發現交流漏洞後,溫蒂立即將其補全。
畢竟凱瑟琳是祭司,還有一半信徒是外國人,光網上還有翻譯功能呢,她總不能讓信徒只見連順利交流都做不到。
至於海族,她也補齊了溝通漏洞,讓海族和人類能夠聽懂對方的話。
雖然她說給海族和人類的神話體系有著些許出入,但赫加螺因不知腦補了甚麼,自動補全了邏輯,兩個祭司一齊面神時,凱瑟琳有問題詢問她,老太太甚至會自動幫她圓其間邏輯。
見裘然的反應,凱瑟琳也有些手足無措。
難不成是她嚇著孩子了?
畢竟她從前是僱傭兵,眉骨那刀疤痕看上去過於嚇人,她自己也清楚。
第一次聽見祭司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話,沙婙“噫”了一聲,縮縮脖子搓搓胳膊,離遠了一步。
信徒能夠看到神殿下虛空中的預備信徒們,溫蒂回應過凱瑟琳的祭祀,所以信徒們也知道那些虛空中的人影,就是她們未來的同伴。
裘然是第一個被雲朵託舉進入信徒之域的,所以即使是個半大小女孩,眾人仍舊被這變動吸引,停下手頭的訓練圍觀過來。
“哇塞,第一個哎!”
“這小孩長得還挺可愛的。”
“今天日子不錯,剩下的姐妹們應該也快了吧,真好。”
“來小孩,叫姐姐。”
過來圍觀的信徒們嘰嘰喳喳,裘然不敢置信地確認眼前場景。
是真的,絕對是真的,夢不可能如此真實,那是不是說明她也能夠成為進化者,能夠被國家選中,給媽媽好的生活......不,不止。
她看見了,獅隊的姐姐們,她們會用魔法一般的超凡力量,那是不是,是不是說明她同樣也能如此——
成為超人,保護媽媽。
過於激動的心情讓裘然有些顫抖,她想說些甚麼,想回應穆勒上尉方才的問候,畢竟不接話是不禮貌的行為,會讓比如感到尷尬,而且她還有好多想說的,想要求證的事情。
但是她說不出來,她感覺自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嘴唇就好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
下一秒,一個通體透明卻邊緣發光的面板,像遊戲般彈到她近前。
【信徒身份面板
姓名:裘然
種族:人類
年齡:14
信徒等級:初等信徒
教廷職位:無
異能:攻擊型異能LV0
擁有進化點數:x
任務:修正文明】
裘然本就緊張激動,被面板一彈一嚇,情緒波動過大,下一瞬身影便虛化消失,在現實中睜開眼。
凱瑟琳愣了愣:“我嚇到她了嗎?”
【是否選擇同步視角?
是/否】
溫蒂眼前彈出一個選項。
【同步視角後,信徒所見即為您所見,但因掌控度限制,您無法於信徒視角施展力量】
意思是隨著任務逐一完成掌控度提升,信徒可以成為她的“眼睛”了?
溫蒂選擇了【是】,她也想看看第一位受mod影響自主進化的信徒會帶來甚麼樣的連鎖反應,畢竟根據她方才讀取意識,這小女孩能這麼快覺醒,除去本身高度發達的靈性值外,還有她家庭的影響。
酗酒家暴的父親,是導致裘然極度渴望變強擁有力量的直接原因。
就像檢視海族般,隨著選項的確定,她的視野好似流星般從高空疾速下墜,隨後沒入海面上那若隱若現的方舟之中。
再睜眼,四周一處逼仄的三等艙,旁邊不斷傳來女人顫顫巍巍的哭泣。
因為借用的是她人視野,視角是固定的,四角有些模糊,所以裘然看到哪裡,她便能看到哪裡。
“然然,然然你醒來了?”見人醒來,視野中出現一箇中年女人,她拿著剛剛透過水的毛巾給裘然敷了上來,“現在怎麼樣?”
頭髮是半盤起來的,整體氣質依稀能看到曾經優渥生活的影子,然而蠟黃的面頰、眼角額頭的皺紋和粗糙黑髮中密佈的白髮卻彰顯著主人如今貧苦操勞的處境。
還有衣服底下因為動作露出的淤青和傷痕。
裘然抬起手,替女人抹去滿臉的淚痕:“媽媽,我沒事,別擔心。”
她坐起身體,似是想要向女人展示自己已經恢復,連做了好幾個伸展運動:“你看媽媽,我很好,我真的沒事。”
這並不是為了安撫媽媽,裘然確實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原本因為高燒燒到骨頭都疼的身體現在恢復的完完全全,病痛乏力全部一掃而空,可以稱得上神清氣爽了。
而且,那夢中的面板仍然存在。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那一切是夢還是現實,結果意念一動夢中的面板直接就出現了。
信徒面板,信徒......這確實是神蹟,裘然震驚激動無比,但是也意識到一件事。
她該怎麼像在那神奇空間所見的軍官們一樣,使出那非凡的能力?
“你這孩子,別得瑟快躺下,會著涼......哎?”見裘然這個樣子應該是恢復了點精力,趙曾柔也算鬆了口氣,但病剛有好轉怎麼能這麼大動作,她剛想讓裘然繼續躺下,卻在觸及女兒手腕時愣住,“燒退了?”
“沒錯,媽媽,我給你說,我現在也是進化者。”裘然激動。
“我最近只要一做夢就會去到一個神秘的空間,我還在那裡看到了獅隊的護衛軍姐姐們,我覺醒了信徒面板,現在應該和她們一樣,是一名進化者。”
“我以後可以保護你了媽媽,我去參軍,成為探海者,咱們會過上好日子的。”
趙曾柔本身因為女兒退燒醒來止不住的笑容緩緩墜了下去。
她定定看著高興到無以復加小嘴叭叭說著話的女兒,只覺後面聽見的話全都成了忙音,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然然,你怎麼了,別嚇媽媽。”她晃著女兒的手,眼中明顯有淚水積蓄起來。
裘然愣住。
媽媽不會以為自己燒傻了吧。
她連忙喚出信徒面板,給自己媽媽解釋:“媽我沒事,我沒傻,你看這裡。”
她指指信徒面板。
見女兒說話明顯是正常的,趙曾柔也將信將疑地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空無一物。
而她大病初癒的女兒卻指著這片空氣,一邊嘿嘿傻笑一邊示意她看。
這下子趙曾柔是真的憋不住了,積壓的情緒好似宣洩的洪水般衝破防線,崩潰地大哭出來。
“畜生,畜生!”她雙眼猩紅,“我也不活了,我去找他拼命,這地獄要下就一起下!”
自從裘天德第一次動手家暴後,就好像嚐到甚麼甜頭般,稍有不順就屢屢動手,下手還異常之狠。
就好像她們不是他的妻子和女兒,而是供他出氣用的沙包。
這一次也是因為然然擋在她前面,氣急說了過激的狠話,那個畜生竟然用玻璃杯子直接砸向然然的腦袋。
頭部受了重擊,飛濺的玻璃碴還扎進了脖子,只差一點點就會劃到頸動脈。
她花光了這段時日打工換來的所有積分,為然然買了一次修復艙治療,但不知道是感染還是甚麼原因,明明修復艙和醫療兵都說她的女兒已經康復,但然然仍舊高燒不斷。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這個當媽的軟弱,怎麼會讓孩子遭受這樣的苦難?
這段時日趙曾柔已經想明白了,她們娘倆顧及的親情既然那個畜生不屑一顧,那麼她們還忍讓甚麼呢?
女兒就是她的命,眼下然然已經出事,她不想活了,那個畜生也別想舒舒服服的活著!
這一下反應過大,裘然才意識到媽x媽看不見信徒面板。
但她也來不及思考到底真是自己燒傻了,還是媽媽不是信徒所以才看不到,因為隨著超曾柔起身的劇烈動作,裘然看到了她衣服下遮掩不住的紫色淤痕。
顏色深到可怖,很明顯是在她燒到迷糊的日子裡才添的新傷。
“他又打你了是不是!?”裘然又驚又怒,淚水隨著氣憤和心疼一併落下,她幾步爬起,拉住崩潰的趙曾柔,“媽媽,他又打你了?”
“我去殺了他,我要去殺了他!”
頭上的溼毛巾因為劇烈的動作掉落,裘然鞋也沒穿,光腳踏在地上就要往出衝。
這下竟換趙曾柔攔著自己女兒了。
“天德哥,你這管教看來也沒起作用啊。”就在這時,艙門開啟,幾個男人調笑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閉嘴!”
是裘天德和他的酒友們。
聽到熟悉的聲音,趙曾柔整個人就像應激般整個人愣在當場,手腳冰涼。
雖然嘴上說著要死一起死,但當這個人真的到了面前,身上所有傷口都好似瞬間火辣辣地痛了起來,讓她無法動彈。
裘然一下就像小牛犢般護在自己媽媽身前,怒目圓睜怒視向裘天德。
“來,殺了老子,來啊,來!”裘天德指著自己面門,“我他*真是養了個畜生。”
他的那一幫酒友就那麼靠在門邊嬉笑,讓艙門關關合合就是無法閉嚴。
“天德哥你這回來拿個錢怎麼還這麼多事,連個老婆孩子都管不好,這不是給咱哥幾個丟臉嗎?”
“就是啊,就這還吹你老婆怕你,你一回來就給你轉錢呢。”
“天德能不能行啊,哥幾個還急著呢。”
他們事不關己地調笑,但趙曾柔一聽這話心瞬間如墜冰窖。
錢。
裘天德這麼突然回來,肯定又是喝酒賭博敗光了積分。
見裘然沒有動手,裘天德嗤笑一聲,轉頭看向趙曾柔:“把積分轉給我。”
“滾,滾!”趙曾柔嘶吼:“我沒有積分,你滾,積分都給然然治病了,然然差點丟了命你反悔過嗎,你來看過她嗎,你已經把家給毀了還想怎樣!?”
“那麼多積分,你就給這小賤東西花完了!?”裘天德絲毫聽不進去其餘話,只關注到了這一點。
沒有積分,沒有積分他怎麼收場,一堆弟兄還在這等著他,賭場那邊還欠了2000積分......
他越想越覺得一股血液直衝大腦,想也不想伸手上前作勢就要掐上趙曾柔脖子質問,他的那群酒友眼見有“好戲”看,一個個歡呼雀躍,不嫌事大。
無人注意到渾身顫抖的裘然。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噴湧而出,待裘天德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人已經撲到在地幾米遠,堪堪被艙室另一邊的艙壁接住。
他愣住了。
趙曾柔愣住了。
裘天德起鬨的酒肉朋友們也愣住了。
整間艙室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好似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物般面色駭然,唯餘一聲渾厚駭人的獅吼。
沒錯,獅吼。
藉著對面的鏡子,溫蒂看到裘然現在的模樣。
因為強烈的憤怒,裘然方才進化完畢的精神力盡數傾瀉,這就導致她整個人半浮在了空中,因生病臥床而顯得零亂的髮絲此時飛舞起來。
一頭透明的,由精神力凝結而成的壯碩雌獅從她身後昂起獅首,發出怒吼。
這是裘然的精神力實體化,每個人類信徒的異能其實都是她們潛意識中想象到的東西,這種特徵在攻擊型異能中最為明顯。
因為護衛軍更易接觸到兵器,所以信徒軍隊中較多攻擊型異能的信徒覺醒的都是和操縱利刃、兵器等有關的異能。
也有曾經家裡養鳥的信徒覺醒的異能是駕馭自己精神力凝結出的鷹。
還有曾從火災中逃生的信徒,精神力凝結而成的是能切實灼燒到敵人的無色火焰。
而裘然......
看著鏡中兇猛的獅子,結合先前讀取的意識,溫蒂合理懷疑裘然那一刻想象的是她們獅隊的剪輯影片。
“怪物,怪物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裘天德的酒友們,他們好似看到鬧鬼般鬼哭狼嚎著就要向外跑。
然而這群人忘了,方才他們看熱鬧走向裡側,艙門早就關閉了。
不是艙室主人,沒有許可權,他們是出不去的。
幾人瞬間癱軟了腿,背靠著艙門滑了下去。
“然然,然然......別,別過來,怪物,別過來!”裘天德剛開始還喚著女兒小名企圖求饒,卻在獅子越靠越近之後,孤苦狼嚎著咒罵嗬退。
被裘然護在身後的趙曾柔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她想起方才女兒剛剛醒來時說的話,所以,然然沒有燒傻,她是真的獲得了某種......機緣?
一連三頭精神力化形的巨獅從裘然體內躍出,逐步逼近裘天德和他的酒肉朋友。
獠牙和怒吼宣洩著它們繼承自主人心中的憤怒。
咒罵和哆嗦的求饒間,裘然抬起手。
被她操控的巨獅得到命令,幾個飛躍撲了過去,獠牙沒入幾人體內。
接連不斷的哀嚎聲響起,血肉飛濺。
下一秒,視角脫離,溫蒂透過與信徒的連結,聯絡到廖成玉。
遠在聯合政府的廖成玉信徒面板重新整理,出現了新的任務——善後。
惡人應該得到應有的教訓,異能、進化,也該擺在明面上展示了,但後果絕不應該受害者承擔。
至於現在,她需要做的——
想起那深海下遮天蔽日的異種,濃郁的不祥預感縈繞在心頭,溫蒂展開面板。
【溫蒂/阿萊勒莉亞
當前位階:半步海神
海洋掌控度:45%[第一海洋掌控度:42%(您有15%進度未領取);第二海洋掌控度:48%(您有30%進度未領取)]
已擁有權柄:支配(S級)
演化(A級)
創生(未解鎖)
???
已收集碎片:×2
文明修正mod:生效進度65%
行動點】
沒有異種的海域,是包含在掌控度內,被她收復屬於她疆域的海域,她的力量庇佑掌控其間,自然不會存在異種。
但很不巧,噬種出沒的深度,在第二海洋最深處,接近於亂流帶,那裡還不在她掌控度內。
這才給了它可鑽的空子。
溫蒂越想越不對,意念控制面板,輕輕觸碰。
【是否確認領取第二海洋掌控度5%
是/否】
隨著她的舉動,選項再度彈出,溫蒂選定海域,進行領取。
下一秒,新增的疆域便與她發生連結,溫蒂視野下沉入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住意識,溫蒂地毯式搜尋,直接鎖定了還在遊走吞噬的噬種。
這麼快是因為,這片海域已經沒甚麼生物了,不論是海獸還是異種,皆被吞噬殆盡,唯有那好似要將整片汪洋都吞噬如體內的黑色膠質。
膠質怪還沒意識到,如稱王般在這片早已被它毀去生機的海域中游走、吞噬。
然而就在下一秒,整片海域的海水都攪動起來。
好似一個巨大的粉碎機般,將鋪天蓋地的異種困於其內,絞殺。
在機甲攻擊之下絲毫不受影響的噬種,此時此刻在無法抵抗的超凡之力下,竟成為了被宰殺的甕中之鼈。
溫蒂時時刻刻關注著,眼見著膠質怪身軀的恢復速度越來越慢,皺了皺眉。
她有一種會失控的預感,然而目前這一切,過於順利了。
也就在這時。
一條黑色裂縫毫無預兆地撕裂出現。
其內好似空無一物,又好似滿溢著甚麼東西,海水不受控制地往內湧入,噬種好似終於找到了救星般,掙扎著就要湧入逃離。
但溫蒂防的就是這個,怎麼可能讓它逃脫?
萬頃海水化為她的意志,將那黑色膠質怪徹底圍困絞殺在了裂縫之外。
而那裂縫也好似意識到了甚麼般,轉而就要消失不見。
溫蒂眼疾手快使用自己的力量打下標記,卻無法控制其的消失,裂縫閉合的下一秒,溫蒂眼前彈出提示。
【異界降臨進度:30%】
-
另一邊,巨大閘門開啟,帶著冷氣的白霧倏然噴出。
裴筱領著兩三下屬站在門前,額前幾縷髮絲被吹起。
“小理事,這是許可權。”
站在裴筱左手邊的下屬神色恭敬,迅速將數文許可權精準地掃向她的光腦,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沓。
裴筱微微點頭,“你們等候在這裡,我自己進去就行。”
這絕密封存檔案的區域,等級森嚴,即便是媽媽留給她的高階部員,仍沒有能夠進入查閱的資格。
語罷,她深吸一口氣,獨自踏入那扇神秘的大門。
進入其內,裴筱一邊全神貫注地根據光x腦上浮現出的複雜地圖,一邊仔細對照自己夢中反覆出現的場景。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每向前一步,心中的震撼便多一分。
隨著深入,她越發心驚,這迷宮般的檔案館,越接近光腦地圖示有光點的目的地,竟與夢中的場景分毫不差。
難不成那夢中所展示的,竟是真的?
她沿著旋轉樓梯一步一步緩緩向上,在這噴灑著刺骨冷氣和幽藍光芒的儲存庫中不知走了多遠,只覺彷彿踏入了一個未知的時空隧道。
裴筱憑藉著夢中下意識記下的數字編碼,目光急切地搜尋著,終於,找到了對應的儲藏格子。
811-7-42。
裴筱環顧四周,冷氣氤氳、藍光幽幽,玻璃儲存庫中的晶片散發著神秘的氣息,一切的一切,都與夢中的畫面完美重合,宛如復刻。
裴筱再次深呼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抬起有些微微顫抖的手,將許可權輕輕掃過。
只聽“嘀”的一聲輕響,儲藏庫緩緩開啟,那儲藏著無數被封存資訊的絕密晶片,如同熟透的果實般,靜靜懸在庫中,散發著蠱惑人心的光芒,等待著她的採擷。
裴筱的內心五味雜陳,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她自然是想要查清真相奪回屬於媽媽和她自己的一切的,她臥薪嚐膽籌謀擔憂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但但說到底——
她仍然記得小時候記憶中會讓她騎在肩膀上,給她買漂亮小裙子和最喜歡的巧克力的舅舅。
苦苦尋覓的真相真的有一天到了她的面前,她卻並不是那麼開心,反而有些恐懼。
而且如果夢中一切真的應驗了,那......
裴筱想起夢結束時的一幕,站在天外神殿上的閔姨和20隊的護衛軍,以及和她站在一起眺望神殿的兩位室友。
還有那低空的雲層密密麻麻站著的許多人。
腦海深處,某種可怕的可能性就像潘多拉魔盒般引誘著她繼續想下去,一時之間,裴筱竟分不清自己究竟希望這一切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這些紛擾的思緒甩出腦海,下定決心取出那枚晶片。
沒證實前就只是夢境罷了,而求證正是她現在要做的。
她輕輕拿起晶片,觸手冰涼,仔細端詳,能看到其表面有著肉眼看不清的細密紋路,那是人類目前最先進的資料資訊儲存方式的見證。
一枚晶片便能儲存數億兆資料資訊,且保守估計能留存百萬年,如此神奇而強大的科技產物,卻因為造價成本極高,進行了嚴格的科技封鎖,普通公民對其一無所知,只有國家才有能力運用操作。
末日前的絕密資訊資料,以及人類文明需要留存的一切文明痕跡,都透過這種方式被小心翼翼地儲存起來。
裴筱拿到夢中的晶片,不敢有絲毫耽擱,再次深呼吸,平復著緊張的情緒,當即將其插入自己的光腦手環中。
她的光腦是最高配版,能夠解析這龐雜的資訊。
瞬間,光屏浮現在半空,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裴筱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光屏,可身側那攥緊衣角的手,卻洩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然而數秒鐘後,光屏上並沒有顯現出該有的資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法解析的灰色亂碼。
裴筱只覺一股熱血瞬間湧上腦門,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晃了晃,差點沒站穩摔倒在地。
她心裡清楚得很,儲存在晶片內的資料皆涉及國家政要、科研機密、政務和文明痕跡,由精衛直接錄入了所有資訊的原件,是禁止被更改的。
也就是說,無論曾經這些資訊是否被進行過更改,精衛恢復後錄入的皆是原本的模樣。
而現在,這份晶片中的資料竟然被悄無聲息地銷除了。
有人害怕這裡面儲存的資訊會暴露出來,而有資格有能力悄然銷燬絕密高階資料的。
裴筱攥緊拳頭,顫抖著閉上眼。
除去她那負責掌控精衛機庫的舅舅裴文鴻,還能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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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一天工作終於結束,馮昭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智慧資料部。
她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腦海中還回蕩著一天工作的繁瑣資料和程式碼,不經意間,想起前些天那個離奇的夢。
“真是忙昏頭了,竟然做了那麼奇怪的夢,還夢見了裴筱。”
馮昭微微搖頭,暗自腹誹。
自從進入方舟,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一個寢室身份的巨大差距,彷彿一道鴻溝橫亙在彼此之間。
在學校時,學生時代的那種小資屬性,還能模糊一些階級帶來的距離感,可如今到了方舟,一切都變得現實而殘酷。
人家裴筱可是小理事,從小生活無憂的大小姐,本身上學時便沒有過多交集,即使未來同在方舟,按照常理,也不會再多出甚麼交集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有人在大聲喊她的名字:“馮佳……馮昭!”
那聲音有些熟悉,馮昭下意識地條件反射般看過去,就看見一身高定西裝的少女亭亭玉立在不遠處。
馮昭愣神了一瞬,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裴筱便踏著漆皮小高跟,“噔噔噔噔”的腳步聲清脆悅耳,幾步就來到她近前,抬手將她攔下。
“怎麼現在才出來,我等了好久。”
裴筱的語氣自然又親近,就好像她們不是隻有幾面之緣、名義上的室友,而是相知多年、相熟的摯友。
有路過的初級研究員或者工程師聽見聲音,好奇地朝這邊瞥了一眼,看見兩個少女笑著交談,只當是尋常朋友相聚,並沒有過多在意,轉頭乘上飛行器便離開了此處。
在他們看來,這穿著工程師制服的小姑娘,下班後不能回自己艙室舒舒服服躺著刷光腦,還得出來社交,真是可憐,他們如是想。
“你……”馮昭猶豫了半天,終究沒說出那句“你為甚麼來找我”。
她本就不善言辭,性格內向,平日裡與人交流甚少。但她心裡也清楚,裴筱會忽然來找她,肯定不是突然心血來潮,想起了甚麼室友情,必然是有事相求。
可方舟小理事能有甚麼事情,需要她這個普通的初級工程師幫忙呢?
看著馮昭那副欲言又止、有些拘謹的模樣,裴筱莞爾一笑,“我有事需要你幫忙,別在這裡站著了,咱們邊走邊說。”
寬敞豪華的高階飛行器旁,裴筱率先優雅地踏入,馮昭猶豫了一下,也緊跟其後。
剛一坐下,身下柔軟回彈的皮質坐墊讓馮昭有些不適應,她悄悄調整了數下坐姿,眼神略帶拘謹地看向身邊的少女。
“我們去哪啊”馮昭輕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與不安。
“去私人影音室。”
裴筱的回答簡潔明瞭,卻讓馮昭大吃了一驚,臉上瞬間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絲錯愕。
大小姐難道真的只是想要一續室友情,邀請我她去打電玩?
裴筱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呲”一笑,抬手將訊號遮蔽器開啟,隔絕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窺探。
隨後,她神色鄭重地拿出那枚晶片。
“這......”
馮昭從事和人工智慧打交道的工作,平日裡接觸的都是各類高科技產品和複雜的資料程式碼,自然也知曉晶片這種頂尖科技造物的存在。
此刻,她的面色瞬間嚴肅起來,目光被裴筱手中那銀白的薄片深深吸引,再也移不開半分。
“你知道晶片吧?”裴筱輕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馮昭,眼中透著一絲期待,“你能恢復它被銷除的資料嗎?”
她們寢室是混寢,其餘三個室友是人工智慧專業,裴筱本就清楚這一點。
先前又從閔姨那裡偶然得知,她的這個室友不僅幫助028號逃生艇解決了棘手的智腦病毒,甚至還破譯了先前困擾智慧部良久的錯亂指令。
這樣有真正實力的人,自然有資格站在她的戰線,更何況她們還有室友這層特殊的關係。
裴文鴻掌控精衛機庫,而智慧資料部是精衛機庫的下設部門,在這權力錯綜複雜、人心難測的方舟之上,其餘人裴筱不敢輕信,所以她千挑萬選,最終來找了馮昭。
即使她無法做到恢復晶片資料,裴筱也想著可以藉此拉攏她,讓她成為自己未來計劃中的助力。
“這......這就是晶片!?”
馮昭整個人瞬間精神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裴筱手中的銀白薄片,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這麼高階、神秘的科x技造物,她甚至是進入智慧部後,才在各種機密資料和前輩們的只言片語中聽說過。
這集齊無數前輩智慧結晶的造物,她從未想過自己能如此快,如此近距離地見到,更別提,讓她親手進行操作了!
馮昭只覺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她強迫自己將熾熱的眼神從那晶片上艱難移開,看向裴筱,張了張嘴,半晌,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帶著一絲怯懦與無奈說道:“我,抱歉,裴......小理事,我不行。”
“這個東西太貴重了,我還只是初級工程師,無論是經驗還是技術,都遠遠無法擔當如此大的責任,你階層高貴,身邊肯定有更合適的人選。”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幹甚麼那麼生疏。”裴筱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親暱與嗔怪,“你就是我最好的人選,這個東西經你的手恢復,我才放心。”
馮昭出生在沒有任何助力的普通家庭,甚至父母皆亡,從小在困苦與磨難中長大。即便她展現出了一點天才的苗頭,可進入方舟的時間太短,還不足以讓那群傲慢的上位者注意到她的光芒。
她從未涉足過他們那混亂的權力爭奪圈,也不曾站隊,在這茫茫人海、複雜局勢之中,而唯一與馮昭有所關聯的上位者,是她。
“......”馮昭啞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聽到前一句,她心中還想著她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前也沒多熟悉,頂多裴筱入學來宿舍的幾次見過幾面,可聽到後面那飽含信任的話,她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輕輕包裹,那些拒絕的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更何況......宿舍的逃難預警,說到底,裴筱對她有救命之恩。
“好。”馮昭下定決心,抬起頭,直視對面少女的眼睛,目光中透著堅定與決絕,“我無法保證能否成功,但我會盡力的。”
很快,飛行器平穩地在一處私人影音室緩緩落地。
裴筱率先踏出,許可權掃過,被預定的私人影音室艙門應聲而開,她踏著小高跟,身姿輕盈地“噔噔噔”入內,馮昭深吸一口氣,緊跟其後,一進入,便剋制不住地四處張望。
這是她第一次來方舟如此高檔奢華的地方。
真好啊,不用為生計發愁,即使是在末日,都有財富和精力,能夠隨時來到這種享樂性質的地方,不帶緊迫感地放鬆。
“最高檔的私人影音室,裝置雖然比智慧部最專業的設施專業度差一點,但完全可以和初級部的普通設施相比。”裴筱耐心解釋。
最關鍵的是,娛樂系統的資料會被精衛列為二級資料,交於下設普通智慧處理。
如此一來,即使有人察覺到甚麼異樣,想要覓得蛛絲馬跡,也都得耗費極大的功夫,安全性極高。
“馮工現在開始吧。”裴筱開著玩笑,試圖緩解馮昭的緊張情緒,同時將晶片遞出,動作輕柔而鄭重。
馮昭小心翼翼又滿懷熱忱地接過晶片,雙手微微顫抖,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她一番琢磨後,憑藉著紮實的專業知識,熟練地將晶片插入解析裝置、啟用進入恢復介面,動作行雲流水,毫不猶豫。
半晌,她抬起頭,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神中透著一絲緊張與凝重,“這個影音室能用多久,操作比較複雜,我至少得花半天。”
裴筱本想說“我包了一個月的話都要說出去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高斯因為不知道正十七邊形的尺規作圖問題的歷史地位和難度,僅用一晚便解出了千古難題。
馮昭的性格,她多少有些瞭解,假設她真的能有如此才智,說不定會因為他人的話語而給自己設限,影響發揮。
“沒事,時間不是問題,你放心恢復資料就行。”
馮昭聞言,微微放鬆下來
對啊,她擔心甚麼,大小姐還能缺錢不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模擬日光逐漸黯淡,轉為舒緩的月色,灑在影音室的每一個角落,給緊張的氛圍增添了一抹靜謐。
“嘶。”馮昭編寫程式碼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眉頭緊鎖,一滴滴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操作檯上,明顯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裴筱看在眼裡,心中暗自嘆氣。
其實來找馮昭,她並沒有抱多大希望,畢竟再天才,馮昭也只是還未畢業的初級智腦工程師,面對如此高深莫測的晶片資料,想要恢復談何容易。
可即便做好了失敗的準備,此刻,她的內心仍然有些失落。
她開始在心底默默思索。現在可以確定,她的舅舅是有問題的,但如果無法恢復晶片內被消除的資訊,她就無法確認夢中所見,更沒有任何可信的證據。
她和閔姨的交易,她必須拿到切實的證據,才能繼續下一步的計劃。
可眼下的情況,除去馮昭,她還能找誰呢?裴筱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與無助。
“如果她在就好了。”正想著,就聽不遠處少女發出一聲嘆息。
裴筱看向她,目光中帶著詢問:“誰?”
“......溫蒂。”馮昭戴著智腦工程師特製的鏡片,鏡片後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傷感與懷念,好似只是觸景生情感嘆一句,但緊抿的唇角卻洩露了她內心深處壓抑的情緒。
裴筱敏銳地捕捉到,馮昭在傷心。
雖然她沒怎麼去過宿舍,畢竟以她的身份,就算是離開盛京也不可能離開保鏢,更不會和幾個陌生人一起住學校宿舍,所以她對自己這三個室友,其實並不怎麼熟悉。
唯一稱得上有交情的應該是佟榆。
佟榆家算得上A8,性格純真熱情,平日裡和她能說得上一些話,再加上小姑娘那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很難不讓人升起好感。
至於溫蒂,她們之間沒過多接觸過,僅僅只有幾面之緣,但裴筱仍然記得她。
不,應該說沒有人會在見過那樣一個人後忘記她,那是一輪璀璨奪目的太陽,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如果一個人擁有驚豔絕倫的才氣和能力,又擁有近乎完美的五官和外貌,那其中一項勢必會遮掩另一項的光芒。
可溫蒂不是,她的能力和她的外貌,頂尖到爭鋒相對的兩個存在,極其矛盾卻又融洽地共存在同一人身上,無人能夠忽視其中任何一項。
即使是在全球QS排名前五的懷大,智慧學院大二的溫蒂名聲依然極其響亮,屬於他人就算再怎麼不關注外界,依然會有所耳聞的存在。
懷大多的是權貴政要後輩,他們或隱藏身份,或風雲校園,這種家境出來的孩子大多傲氣,但對於孤兒院出身的溫蒂,卻大多是尊重平等的態度。
無他,因為僅僅一年半的時間,這名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少女,竟然憑一己之力創新科技、組建團隊,一路過關斬將,贏了由天工集團主辦的科研創業峰賽。
如果說先前只是漂亮所以引起的關注,那在那場峰賽之後,溫蒂這個名字便徹底在學校中打響。
誰人都清楚,這一贏,這個少女的未來將勢不可擋,不可估量。
畢竟那是天工集團,是代表著國家,有意培養科研新銳的天工集團。
可誰知......
“如果她在,晶片必然能夠恢復是嗎?”裴筱接上馮昭的話,“其實佟榆來找過我,她當時想讓我幫忙尋找溫蒂。”
馮昭猛地抬起頭。
是了,沒錯,她怎麼沒想到,最開始那段時間,逃生艇還沒有全部抵達方舟,當醫療兵可以前往過渡艙,有機會碰到裴筱,畢竟當時她們也是在那裡見到的裴筱。
所以,所以......
她胸口劇烈起伏地看向裴筱,想要聽到答案,卻又已經意識到了甚麼,隨即快速低下頭,繼續恢復晶片,智腦工程師特製的眼鏡片被一片綠色的程式碼反射掩住其後的神情。
“我用我的許可權調取了所有被營救進入方舟的公民資訊,裡面,沒有溫蒂。”裴筱補上最後一句。
其實在人群中看到馮昭和佟榆的那一天晚上,她便呼叫許可權查閱了倖存公民名單。
如果說先前並不清楚溫蒂的價值究竟有多高,但那時,她已經回到了核心權力圈,已經知曉精神力智慧檢測儀就是當時溫蒂團隊參加峰賽的產品改良版。
那是真正的天才。
同一個寢室的室友,按照方舟的火種挑選計劃,只有佟榆有資格成為轉移者。
她將末日預警留給她們x,是力所能及的善心,也因為自己的私心,她想見到在末日之前和自己有牽絆的“朋友”,自然也想象、關注著自己的末日預警到底有沒有起作用,她們有沒有活下來。
所以即使在過渡艙的那一面,她因為身份原因不能和她們說話,但心中還是歡喜的,可隨即便也意識到一個問題。
像小鵪鶉般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少女,只有馮昭和佟榆。
她明明記得和佟榆關係更好的是溫蒂,如果她們看到了她的末日預警,必然是三個人都看到了,不可能遺留溫蒂一人,所以......
即使心中早有預料,但馮昭仍舊顫動了一下。
裴筱的話沒有說全,但是她自然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溫蒂是孤兒,沒有能為方舟建設添磚加瓦的壯年父母,從一開始便不符合火種計劃那冷冰冰的篩選標準;懷大雖位列人才轉移計劃高校名錄之內,可那稀有的名額如同皇冠上的明珠,只肯垂青教授和博士這些已然功成名就的學界權威。
縱然天才之名漸起,光芒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可那又怎樣呢?
在這末日浩劫、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世界上的天才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誰又會在分秒必爭、資源稀缺的情況下,將本就稀缺珍貴的轉移機會,慷慨地留給一個還未來得及充分綻放光芒、尚未成長起來的“天才”呢?
馮昭抿著唇,她仍能記得那天陰沉的早上,空氣中都好似浮著潮溼的水汽,令人喘不過來氣。
在她條件反射質疑末日預警猶豫不決時,那道高挑的身影不帶絲毫停留地拉著佟榆奔出寢室,樓道一閃一閃的燈光照入室內。
她看著她的背影,那樣毅然決然的氣勢也感染了她,讓她不再顧及心中嘈雜的聲音,直面了被掩藏起來的恐懼。
她也因此得以活了下來。
【資料恢復中...10%...33%...56%...警告,裝置等級過低,強行載入會導致故障!!!】
就在這時,如同惡魔咆哮般的深紅色警示突兀地彈出,打破了室內原本緊張而壓抑的寂靜。
原先被逐步復原的資料程式碼,像是一群受驚的沙丁魚,一行行急速閃過,讓人眼花繚亂。整臺裝置此刻彷彿變成了一頭憤怒的巨獸,被這沒有邊際、洶湧澎湃的資料海一點點吞沒,功能鍵灰暗無光,如同巨獸瀕死的眼眸,整臺機器都劇烈地顫動起來,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裝置外壁滾燙滾燙,散發出炙人的熱浪,好似超載到下一秒就要爆炸一般。
“不行,裴筱,裝置等級不夠,我沒法壓縮這些資料,再這麼下去這臺裝置得炸了!”
馮昭臉色煞白,一愣之後,全然顧不得許多,聲嘶力竭地連忙讓裴筱後退,聲音中帶著幾分驚恐與絕望。
她要緊牙關,十指如飛,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每一下都像是在與死神爭奪時間,試圖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找到能夠壓縮這些龐雜資訊的救命稻草。
然而,裝置的顫動卻越發強烈,好似在嘲笑她的無力與渺小。
每一枚晶片除去儲存的特定資料,都有著光網資訊庫的連結。
這是人類為了應對未知的災難,精心設計的最後防線,哪怕世界再次陷入無盡黑暗,哪怕只剩下一枚晶片,那深藏其中的文明果實,仍能如同頑強的火種,留存於世,等待重生的曙光。
但馮昭和裴筱對此毫不知情,此刻的她們,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打得措手不及。
“你到底要復原的是甚麼東西啊?”馮昭崩潰地大喊,她原本以為這高階神秘的晶片裡面儲存的,無非是一些機密資訊,雖說棘手,但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誰能料到,這龐雜程度遠超她最瘋狂的想象,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無盡的惡魔。
此刻的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不自量力的御獸人,滿心歡喜地想要馴服一頭威猛無比、來自遠古洪荒的巨物,然而,這頭巨獸卻早已超脫了她能夠掌控的極限,張開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將她吞噬。
與此同時,溫蒂在艙室內收到了鯨鯊的提示。
人的意識被引渡至她的意識海,她便能掌控她們的意識,所以裴筱的夢雖然是文明修正mod給出的提示,但在裴筱經歷那一切的瞬間,她也就知曉了其中場景。
“去吧,幫幫她們,你也該面世了。”溫蒂下發指令。
私人影音室。
裴筱緊張焦急地注視著,眼見馮昭神色緊繃,指尖飛舞出虛影,滿頭滿臉都是汗水,她想做點甚麼,但不懂智腦和晶片,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怎麼樣,你......”裴筱顫聲問道,眼中滿是期待與擔憂,後面那句“你可以嗎”卻像是被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行,壓縮不了,這......哎,等等?”
馮昭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原本的動作瞬間停滯,整個人愣住了。
“發生甚麼事了?”
見有變故發生,裴筱迫不及待地連忙走近,腳步急切得有些踉蹌,先前怕干擾到馮昭,她一直沒敢靠近多言,此刻卻全然顧不上了。
只見馮昭像是見了鬼一樣,不可置信地取下專用眼鏡,一把將臉上汗水抹吧抹吧擦乾淨,那動作帶著幾分慌亂與急切,像是要把眼前的迷霧一同擦去。
汗水不遮擋視線後,她又將眼睛使勁睜睜閉閉數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好像......成功了?”馮昭的聲音帶著顫抖,滿是驚疑不定。
怎麼就成功了呢?明明方才還深陷絕境,一堆問題如同荊棘般纏繞,眼瞅著就要宕機崩潰。
再一次的,馮昭感受到了熟悉的,那種有人在背後默默幫助她的感覺。
然而裴筱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她疾步上前,將自己光腦和解析出的資料連線,迅速查閱其間內容。
[一則屍檢報告:裴文憬大人基因病檢測結果存疑,或系慢性毒,且修復艙停止執行先於死亡,死因存疑,煩請重新調查定論
——MD安德森癌症中心]
對上了。
一時之間,裴筱只覺天旋地轉,她踉蹌兩步,又憑藉自己硬生生站定。
她的光屏沒有開啟隱私模式,所以馮昭回避不及,也一眼看到了其上顯示出來的資料。
馮昭條件反射地看向裴筱,只見這位平日裡在她眼中總是優雅自信、彷彿沒有煩惱的大小姐,此刻雙手緊緊攥著胸口,像是要把破碎的心重新拼湊起來,呼吸急促得好似喘不過來氣,面部肌肉因為緊咬的牙關劇烈顫抖,豆大的淚水從因為強烈情緒瞪得溜圓的眼中,不受控制地不斷滾落。
直至下眼瞼爬滿血絲,紅得好似要滴血般。
馮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安慰的話,可喉嚨卻像是被堵住,整個人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裴筱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屍檢報告上顯示出來的3D影像,和裴筱有近乎七分像,不用想都知道,那必然是裴筱的媽媽。
所以,裴筱這是在執著地尋找她媽媽死亡的真相?
投毒,謀殺,這些平日裡只在影視劇裡出現的驚悚字眼,此刻卻如同冰冷的毒蛇,從黑暗中竄出,狠狠地咬了馮昭一口,將她眼中那個原本富麗堂皇、遙不可及的世界,硬生生地撕扯到她近前,用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內裡冰冷殘忍的一面,毫不留情地剖開給她看。
馮昭簡直想給剛剛的自己一個響亮的嘴巴。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自知這些沉重的秘辛不是自己能窺探的,猶豫了一下,只能輕輕拍拍裴筱的背,以示安慰,隨後連忙轉移視線。
好在那莫名被成功恢復的晶片資料還在等著她處理。
半晌沒有操作,影音室裝置上顯露出來的晶片資料為了保密,已經自動跳轉,顯示出資訊庫入口。
馮昭本是在追尋燒錄那再度幫助了她的神秘存在的痕跡,卻無意間瞟到一段錄影。
這是......懷江市郊區那座酒廠!?
是各地逃生艇避難轉移基地外的錄影,唯獨這段錄影明顯被人為破壞+資料銷燬雙重銷燬過,但因為晶片資料的復原,更高等級的程式碼將其也復原了。
裴筱也注意到了這邊:“這是懷江?”
沒有異常的東西是不會被暗中銷燬的,裴筱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內心的悲痛,整理好情緒,示意馮昭開啟看看。
隨著監控開始播放,x其間畫面讓兩人皆瞳孔驟縮。
混亂的人群,可怖的變種,還有兩人熟悉的人。
即使遠處的攝像頭拍出來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身影特徵仍然能辨認出來——溫蒂、佟榆,以及緊緊護住兩人的佟榆父母。
她們親眼看著異變爆發,人群如同炸開的鍋,紛亂尖叫,軍隊竭力抵抗,可在這末日的洪流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麼無力。
最後一刻,溫蒂將佟榆媽媽推入基地。
閘門關閉,將生的希望留給了一部分人,卻也將溫蒂隔絕在了門外。
變種那猩紅的眼睛,如同來自地獄的業火,盯上了先前傷到它的少女——溫蒂。
一時之間,裴筱和馮昭的心臟全提到了嗓子眼,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窒息感撲面而來。
縱使溫蒂剛剛砍變種的那一下果斷有力,可那又有甚麼用呢?
在這末日的絕境中,一個柔弱的少女,面對一隻被激怒的變種生物,結果會如何,可想而知。
馮昭顫抖著抿起唇,像是要把即將脫口而出的絕望尖叫咽回去;裴筱不忍地轉過頭,不敢直面這殘酷的一幕。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卻讓她們全部愣在當場,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只見模糊的錄影中,背身而立的少女猛地回過頭。
那樣璀璨的藍,好似萬頃海浪瞬間淹沒過來,那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監控在此時快速頻閃了下,像是被這強大的力量衝擊得有些失控。
馮昭瞬間意識到,這就是這段監控第一次被外力破壞的節點。
但是,為甚麼,溫蒂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啊!?
她甚至還來不及細想,就見那受傷的變種尖嘯著襲來,然後……
畫面中的少女憑空控制起掉落的菜刀,那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自然流暢,一下下砍至那變種身上,變種明顯不敵,甚至直接被少女憑空控起。
揉吧揉吧,爆裂開來。
漫天血霧好似煙花般紛紛揚揚落下,少女站在血霧之下,那些髒汙卻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觸不到她半邊衣角。
遊刃有餘,輕鬆無比,好似這末日的主宰,掌控著生死大權。
“這是怎麼回事,溫蒂,溫蒂她......”馮昭只覺得自己大腦要停轉了。
如果這錄影不是她親手恢復的,如果錄影中的主角不是她熟悉的室友,她真的要覺得這是甚麼魔幻電影的片段裡。
人怎麼可能會......擁有那樣神奇的力量?
但是,回想起曾經,想起那黑髮藍眼好像精靈般捉摸不透卻又驚豔絕倫的少女,馮昭竟有了一絲詭異的理所當然。
那樣的人,和該如此。
裴筱也愣住了,最初的愕然之後,她快步上前將整段錄影一遍遍一幀幀倒放,最終確認這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不可見的神秘力量,被溫蒂操控著,殺死了那變種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