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往異教 “陳青陽的異教探險”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末日前護衛軍封閉集訓發的作訓服是純黑的, 沒有甚麼徽章標記。
陳青陽重新將這件衣服換上,對著鏡子照了照,拿出壓在衣櫃最底層的一張請柬。
說是請柬, 其實就是普通紙張寫上字, 折巴折巴後的樣子。
將粗糙的紙張在手中摩梭片刻,少女坐到床邊,將其x展開。
[20日晚,夜禁前, 動力艙B4-114]
紙上只寫著時間資訊,還有手繪的大致方點陣圖。
夜禁是一點後, 這會才晚上九點多,所以陳青陽一點也不急, 她捏著手中紙張, 皺眉對著頭頂燈光看了好久。
溫蒂的視野飄在半空,將紙張內容和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陳青陽明顯已經收拾好了, 並且不知為何把自己打扮得有些許狼狽, 像是生活水平不太好的三等下層公民一般。
沒有任何標記的作訓服看上去就像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 並且因為長年累月訓練, 手肘衣領等處都有了明顯的磨損開口,衣服本身也因為時間有些褪色。
溫蒂知道, 這是陳青陽平日最喜歡穿的一件衣服, 她總說舊衣服穿著舒服, 穿上還能回憶往昔。
逃生艇上, 還有剛進方舟時她都穿著這套衣服, 但自從精神力檢測被祁郃小隊嘲笑下等人之後,就很少穿了。
現在已經快睡覺的點了,換上這身是要幹甚麼呢?
先前直覺讓溫蒂注意到陳青陽的異常後, 她便一直關注著。
不為其他,末日中狀態異常多與異種相關,但她並沒有在陳青陽身上察覺到異種的氣息。
既然如此,已經成為她的信徒的陳青陽,又為何會在作息和身體上表現出異常呢?
溫蒂很好奇,所以她要一直關注下去。
陳青陽身上的印記是【注視+庇佑】,但因為她的刻意隱藏,陳青陽並不會像凱瑟琳一般注意到印記的存在。
溫蒂思索著,又對著她施了一個【聆聽】。
視野之下,少女的心理活動像氣泡一般緩緩展現在溫蒂眼前。
[這紙好廉價,要是信仰真神的教廷,不能用這麼傳統廉價的方式吧......]
陳青陽在心裡嘀咕。
抬頭看看錶,已經十點了,太晚會被注意到,陳青陽打算現在就啟程。
升到二等區其實在她意料之外,也增加了些許難度,她狀若平常地開門走出,祈禱著周邊艙室的隊友不要正好在這時候出門。
所幸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大家白天訓練應該都累了,這會都在休息。
晚上十點二等區還很繁華,選拔賽臨近,直播訊息公佈,大家都好像要過節一般期待又興奮。
無他,末世氛圍過於壓抑,雖然現在在方舟內,不需要為生存擔心,但對未來的擔憂與日俱增,退步的娛樂系統又讓心理壓力無處寄存。
這個時候,一個能聚焦全方舟注意力的活動,無疑是場全民喜而樂見的盛會。
半空碩大的全息屏已經開始進行直播除錯,精衛的量子投影也開始與選拔賽直播預告進行交替。
這樣喜氣洋洋的氛圍下,大家好像一下回到了末日前。
A04區作為生活較為富足的二等區,空中街道上甚至出現了飛行器物資售賣攤位,交易食物、飲品、衣服、手工製品。
公民的私人飛行器也像蜂群般,一架架駛過,像在逛夜市一般。
三等區根本沒有過如此鬆弛繁華的場景,陳青陽愣了一下,隨即快速坐上預約好的公用飛行器,向天樞飛去。
無論怎樣,這個點有這麼多人出行,也算是給她打掩護了。
下了飛行器,天樞開始向下駛落。
除了她,轎廂內還有零零散散幾個人,雖然做了偽裝,但二等區的人可能會認出她,陳青陽將臉微微埋在衣領內。
巨大的推背感中,她微微出神。
蛇怪那一戰的畫面至今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當時她其實並不處於蛇怪攻擊正下方,但泰山壓頂一般的蛇尾拍下,千斤眾的浪濤直接將戰艇舷窗拍裂。
如果再待下去,戰艇恐怕會爆炸,那種情況下只有棄艇才有生路。
但她水性並不算很好,更何況是在有著異種的汪洋中,她剛脫離戰艇,蛇尾便再次甩來,有力向下的水流直接將她帶向海洋深處。
高壓強的海水使她的耳膜像要炸開一般疼,腥鹹苦辣的水嗆至肺部,氣管就像要被撐破腐蝕一般。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要死在這了。
但是沒有。
失去意識前一刻,周身海水就像被操控分開般,新鮮暢快的氣流組成一個巨大的泡泡,將她承載著,緩緩上浮。
破開海面的一剎那,她就看見了自己永生都不會遺忘的場面。
陰沉的末日天幕漾開壯麗的聖光,模糊卻龐大的巨人形存在自聖光中探出。
與巨蛇一般大小的權杖在天際旋轉,原本有恃無恐的巨蛇變種在那聖光中快速變小,衰弱。
那一幕讓她覺得,末日前所有影視劇特效都弱爆了。
是神吧,只有神才會有這樣的威能,這樣的場面。
後續方舟對蛇怪一事模稜兩可的態度,廖隊被叫去單獨談話,兩艇護衛軍被要求籤下的保密協議......種種跡象的結合,讓陳青陽確定了一切得不同尋常。
真的有“神”來過。
身為護衛軍,其實她也考慮過那存在的本質,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還是末日後出現的另一種變種生物,但最終,陳青陽將其定義為神明。
擁有那樣能夠操縱自然的偉力,並且對人類懷有袒護意味,無論祂本質是甚麼,對人類來說,那就是神。
那一天的一切就像是把鋒利的錘子,將她的世界觀打碎重組,又讓她找到了新的支柱。
不知道為甚麼,陳青陽發現,其餘被神救下的護衛軍似乎並沒有她這樣強烈的求知慾和依賴欲。
但陳青陽很明顯感受到自己似乎哪裡不一樣了,像是被喚醒了身體內某種一直沉睡的第二潛能。
她總覺得神明就在她身邊,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方舟內有沒有祂留下的痕跡,想要找到和她一樣的同伴。
也因此,進入方舟後,休息的那幾天她都在三等區閒逛。
說來也巧,或許是她的執念使然,又或許是神明的牽引,那天她穿著作訓服閒逛到動力艙附近,一個打扮有些許怪異的女人便找上了她。
黑色的長裙,脖頸上掛著猴頭項鍊,耳環像銀和瑪瑙,手裡捧著水晶球。
——感覺把各個國家民族的配飾物品全集合在了一塊。
女人說察覺到她有些許迷茫,他們的神讓她找到她,給予慰藉。
女人問她,要不要加入他們的教廷,透過贖罪洗去心靈的罪惡和痛苦。
陳青陽最開始其實挺興奮的,畢竟她在尋找神,然後“神”指引的使者就主動找上了她。
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所以她還挺相信女人的。
但隨後,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那個女人在和她說話的時候,開始有意無意地進行催眠。
社會等級分化,很少進行心理治療的普通人因為接觸度低,或者個人意志力的因素,會更容易受到催眠影響,並且難以進行辨別。
但陳青陽不一樣,她是護衛軍,有標配的軍用心理醫師,要定期進行問診。
和夏醫生的多次面聊讓陳青陽一眼分辨出來,女人的暗示性語言和不斷晃動胸前掛墜的行為動作,是在進行催眠。
當時她是怎麼想來著?
......說實話,比起她們逃生艇的夏醫生,眼前女人的催眠技術實在不太夠看。
況且A級的精神力也不是蓋的,超乎常人的感知和意志讓她很容易就在女人的催眠下保持住了清醒。
女人開始仔細打問她的背景來歷。
陳青陽留了個心眼,順著女人無意中透露的話鋒胡亂編造了一通,說自己是和家人一起被選中避難轉移來的,家人在途中遭遇異種犧牲只剩她一人甚麼的。
三等區沒有人能夠從精衛埠調查背景,或許剛進入精衛資料部的見習工程師可以,比如她們艇那個叫馮昭的天才小姑娘,但很明顯,眼前的女人不屬於這一類。
果不其然,女人對自己的催眠技術似乎很放心,見她在“催眠”後口徑一致,立即安心下來。
其實這個時候她還只是稍微有些懷疑,直到催眠結束,徹底放心下來的女人讓她放點血。
女人說,人類的血液是髒汙的,要信仰神,就要放一部分汙穢的血,既是對自己的清潔,也是表明對神的衷心。
陳青陽:......
這說辭怎麼聽怎麼邪乎,救了她的神必然是善x神,信仰祂的教廷怎麼會有如此歪門的儀式。
這個時候她其實已經察覺到不對想走了,但是又有些不確定,畢竟女人找上她確實神奇,這是唯一一個線索,陳青陽並不想就這樣斷掉。
於是她依言放了點血。
反正出任務受傷是經常的事,割破掌心放血於她而言並不是甚麼恐怖的事情。
再者說,她有足夠的積分可以使用療養艙。
女人這下徹底放了心,准許了她成為教徒的資格,和她約好會面地點,過了幾日將入會儀式的請柬送到了她手上。
注意力回到現實,又一隊巡邏的監管機器人過去,陳青陽從臨時躲避的管道後走出,明暗光線交織在她面部。
比起更顯酷颯成熟的沙婙和明媚,陳青陽和江喬屬於一個型別。
如果說江喬總是笑眯眯的杏眼看起沒有甚麼攻擊性,那陳青陽較短的中庭有點娃娃臉,看起來會比實際年齡小一點。
這也是劉琳一眼相中她,並且覺得好拿捏的原因。
只是無論外表和性格帶有多少少女本應具有的特質,陳青陽的本質仍舊是一名護衛軍。
一名經過嚴格選拔和戰場廝殺,浴血奮戰活下來的護衛軍。
此時的她儼然與平日在朋友面前,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一隊隊巡邏機器人,行走在監控盲區,專注且機敏,像一隻靈活的貓。
錯綜複雜的鎢鋼管道高速震顫,發出一股又一股不可見的能量波動,冷凝水從艙頂蜂巢狀的散熱管道上一滴滴落下,帶來潮溼的觸感。
盡頭處,有一扇被管道遮掩半邊的艙門,幾名身著發舊維修工衣服的男人散落在四周望風。
到了,陳青陽目光微暗。
她倒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