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世家子弟 “如果你輸了,下跪道歉”
隨著閔元一的發話, 整間大廳都靜了下來,原先還若有若無的討論聲瞬時湮滅。
雖然不清楚大廳中央的幾架儀器作用是甚麼,這次檢測又有甚麼作用, 但看著眼前架勢, 在場所有參選的護衛軍都意識到了一絲與眾不同。
這一點在閔元一緊隨其後的發言中也得到了驗證。
“......精神力這個新概念的發現,意味著選拔機制發生變化,很遺憾,並不是所有護衛軍都具備駕駛機甲的能力。雖然精神力表現高低的規律我們尚未掌握, 但是據近段時間反饋回來的資料,我們明確了一點——”
“只有精神力D級以上的護衛軍, 能長時間掌控機甲,擁有成為探海者的資格。”
此話一出, 大廳瞬間譁然, 所有參x選護衛軍臉色瞬間變換了起來。
“甚麼意思,我們能不能參加選拔還得看這個精神力等級?”
“這東西怎麼測, 這麼抽象?”
“只參考這一次的資料嗎, 萬一這次精神力不達標, 但後續增長了怎麼辦?”
......
畢竟是上級大領導, 護衛軍們即使情緒波動再大,也只敢壓低聲音和周邊人討論, 可零碎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動靜一下便大了起來。
閔元一沒有說話, 靜靜等待著, 直至臺下熙熙攘攘的爭論重歸安靜, 才繼續開口。
“大家對此有疑惑爭論我很理解。”閔元一扶了扶面前話筒,“所以現在由檢測儀的研發者——遊時研究員,給大家答疑解惑。”
大廳內響起禮貌性的掌聲, 所有人的視線逡巡在主席臺席位中,試圖找到閔元一所說的研究員。
主席臺後方的少男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站了起來。
少年人身形清瘦,面板白皙,如果只看身姿不看面容,哪怕在一眾人群中也極為出挑。
只可惜那張寡淡的臉將整體都削減了幾分。
“啊我還以為有小帥哥呢。”最八卦的陳青陽探頭探腦,有些可惜地咂咂嘴,“不過感覺年紀好小啊,像學生,這就當上研究員了?”
“天才吧可能。”明媚再次看向中央的儀器,“好高階的東西,也不知道這該怎麼檢測精神力?”
溫蒂混在她們的視線中看向遊時。
遊時低她一級,剛過十八歲,確實還小。但要成為方舟研究員......就算是懷大的學生,也得本科畢業才能有這個資格。
要是研究員的門檻只是天才,QS排名前五的懷大半個學校的學生都得被塞進方舟,而她必然是其中翹楚。
估計又是甚麼隱藏背景,有裴筱在前,溫蒂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大家好,我是研究員遊時。首先......”少男垂眸扶正話筒,頓了頓。
臺下一眾護衛軍屏氣凝神,準備仔細聆聽他接下來的話,生怕錯過一點就影響自己的精神力測試。
“智腦生物檢測儀的主要研發者是我朋友,不是我。”
豎起耳朵的護衛軍們皆愣了愣,有些沒想到自己聽到第一句這麼無厘頭。
閔元一扶了扶額。
“不是他那個朋友到底是誰啊?”主席臺一側的裴文鴻沒憋住,轉頭看向斜後側自己的下屬,“每次都要來這麼一句,他不煩我都要煩了。”
下屬小聲:“先前您提過後我便去查了,叫溫蒂,是遊......少爺科研專案團隊的隊長,懷江大學智慧科學學院的大二生,而且巧得是......”
下屬頓了頓,裴文鴻用眼神示意繼續。
“和筱小姐是一個宿舍的室友。”
這一點倒是超出了裴文鴻預料,他回想了半天,確認圈子裡姓溫的人家這一代沒有符合條件的後輩。
“窮人家的孩子?”
下屬猶疑地點了點頭:“孤兒,但後面被一戶中產家庭收養了。”
“那倒是可惜了。”裴文鴻輕笑,顯然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他轉過頭,遊時說完那麼一句這會倒是開始了講解,閔元一坐在主席臺正中央,把控主持著全域性。
這一幕讓裴文鴻無比煩躁,他太陽xue上的青筋跳了跳,皺眉思考。
他有些不懂父親到底是幾個意思了。
原本除去掌握在父親手裡的軍權,其餘權力部門,精衛機庫與其下的一系列功能部門由他管理,聯合政府的政治事務則由閔元一負責,他們兩人還能算旗鼓相當,分庭抗禮。
可現在,為甚麼父親連大禹計劃都要交給閔元一這個女人?
大禹計劃代表著其背後即將組建完成的新型軍隊探海者,這就相當於一部分軍權的下放,他的老父親已經年邁,這個節骨眼,如此特殊的決定,容不得他不多想。
裴文鴻一邊維持著面上的笑意,親切注視著臺下烏泱泱一片的護衛軍,一邊不斷摩挲右手企圖緩解心中躁意,卻連指甲深深嵌入肉裡都未能察覺。
是,華國是民主國家,末日前領導人當然也是選舉產生。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末日了,一切都變了,難道父親還要一昧地墨守成規,將裴家的一切拱手讓人嗎?
他才是他的親兒子啊!
嵌進掌心的指甲又深了幾分,但隨即,裴文鴻像是想起甚麼般,眼神定向護衛軍坐席一處,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
沒有關係,就算真是如此,他也準備了後手。
“路線記憶能力、幾何圖形想象能力、未知事物感知能力......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第六感啊,我感覺這些我都挺擅長的啊。”
臺下,陳青陽聽著遊時對精神力的解讀,疑惑出聲。
“我也,本來還蠻擔心的,這麼聽著應該不會太低。”有隊員附和。
“好,看我一會上去測個超超超S級,驚掉所有人下巴!”沙婙躍躍欲試。
陳青陽斜眼:“切,我肯定才最高,而且人研究員說了,目前理論最高是S級,還沒有人測出來過呢。”
檢測大廳面積很大,護衛軍坐席和主席臺中間又有著檢測儀器的隔擋,有了距離的間隔,領導人對臺下眾人討論的態度也持放任態度,漸漸地,護衛軍們都放開討論了起來。
或許是一眾人過於激動,聲音不由自主放大了幾分,隔著走廊的另一側護衛軍被聲音吸引,轉過了頭。
他們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般,輕嗤了一聲:“不自量力。”
沙婙幾人沒想到自己隊內的笑鬧會受到不相干的人嘲諷,猛地瞪大了眼睛:“喂,你們甚麼意思!?”
旁邊的護衛軍沒有搭理沙婙,只是譏諷地將她上下掃視了一番,隨後露出意味不明地笑意相互對視。
“你們!”
漠視遠比諷刺更讓人難堪,沙婙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偏偏這個場合她還無法還擊,氣得連手都開始顫抖。
“別和他們硬剛。”邵肅微微皺眉,拉下沙婙指著過道另一側幾人的手,衝她搖了搖頭,“那是方舟護衛軍。”
方舟護衛軍和逃生艇護衛軍雖名稱相近,差異卻極大。
她們這些逃生艇護衛軍多出自普通或中產家庭,祖輩有軍人但級別均不高,從各地軍校畢業,好一點的從中央軍校畢業,需要執行護送逃生艇任務,冒著生命危險才能獲得方舟公民的身份。
但方舟護衛軍不一樣,他們多為軍官世家子弟,末日降臨前便直接進入了方舟避難,是原住一等公民。
廖隊末日前是上校,對她們來說已經是頂頂大的上層領導了,但她仍然無法從一開始便獲得方舟公民身份。如果不是那三項任意一個都極可能喪命的軍功,即使進入方舟,廖隊也永遠無法晉升將級,只能是永遠的二等公民。
可方舟護衛軍,他們祖祖輩輩都是將級軍官,作為世家子弟,他們未來也會是永遠的一等公民。
成為探海者是她們這些逃生艇護衛軍唯一跨越階層的機會了,同樣,如果不是這次探海者選拔,她們這些終身都無法升上700層以上的二三等公民,幾乎是沒有接觸到方舟護衛軍的機會的。
沙婙此時也冷靜了下來,這才注意到原先因為怒火上頭忽略掉的制服細節。
過道另一側的方舟護衛軍們穿著熨燙嶄新的禮服,服制和溫蒂與邵肅的少校服制差不多,但肩章和袖口的刺繡暗紋明顯更加精緻,胸口的徽章小字上也比她們要多標了一個“AHG”。
比起她們這些早起訓練完,穿著沾上灰塵汗水的作訓服直接來參加檢測的逃生艇護衛軍,他們精緻地像是下一刻就要去參加晚宴的貴族。
沙婙張了張嘴,只得默默將氣嚥下。
一旁又發出幾聲嗤笑,彷彿早預料到如此。
“行了,安靜,旁人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嗎?”一道壓抑著音量的訓話聲在此時幽幽響起。
少男有些許懶散地倚靠在椅背上,鬆散的髮絲做了造型,精緻地斜在左側,露出輪廓分明的眉弓和下頜。
他似是有些不耐煩,挑眉掀起眼皮。
“是是是,隊長。”
“不和這群下等人計較。”
......
方才出聲嗤笑的幾名方舟護衛軍連忙回頭應和,但也越發口無遮攔,這次不光是沙婙,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好了起來。
她們都清楚,這是在含沙射影誰。
“誰是旁人,誰又是下等人?”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但平靜的問話響起,祁郃沒想到有人竟敢直接回嗆自己,眉頭壓低坐x起身,向問話之人看去。
是一名齊肩短髮的少女,面容清秀,配上那雙清凌的杏眼,看上去沒甚麼攻擊性。
但不知為何,祁郃只覺自己視線撞入那雙古井寒潭般的眼眸的一瞬,有種被掠食者盯上的寒意。
他怔住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容。
“當然是——你們啊。”他語調拖得很長,重新靠回了椅背,眼神定格在溫蒂作訓服的肩章上,“呦,少校,你是這支隊伍的隊長?”
“二等公民,那也是下等人,怎麼,你是打算引起我的注意,讓我愛上你,然後跨越階級嗎少校?”
他說罷,身後的隊員立即發出捧場的譏諷笑聲。
“江喬,別衝動。”
眼見事情就要脫離控制,邵肅皺了皺眉,連忙想要阻攔,卻被溫蒂反手握住手腕。
邵肅有一瞬間的愣神,江喬手勁竟然比她還大嗎?
祁郃享受完隊員的捧場,轉過頭還想說些甚麼,卻對上一抹嫌惡冰冷至極的目光。
那一刻,他忽然晃神,感覺自己像是垃圾桶內被俯視的垃圾。
“不,我是要和你打賭。”少女輕輕開口,“賭精神力測試等級,如果你輸了——”
“下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