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畸形社會 “還原它原本的模樣”
“可能......因為經期吧。”
聽到問話, 陳青陽面色有瞬間不自然，簡短答完就繼續低頭喝牛奶。
“對，你確實是這個時候。”聞言, 沙婙面色和緩了許多, 隨即又著急了起來，“但之前沒有這樣過啊，是因為機甲的原因嗎？”
這句話一出，大家都看了過來, 畢竟同為女性生理期大家都有，如果真的會影響機甲駕駛, 可不是個好訊息。
“其實我也有些不舒服。”
有隊員出聲：“駕駛艙那個設計不是說按照人體工學來的嗎，我怎麼待著腰痠腿麻的。”
“感應頭盔也是, 不太匹配, 會晃動。”
......
除去方才因機甲失控導致精神狀態不好，此時趁著休息間隙抓緊閉眼調神的同伴, 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不說不知道, 一說才發現, 不止一個人覺得機甲的設計有問題。
它並沒有光腦介紹和外觀展現出來的那麼人性化。
陳青陽吸著溫蒂給她的紅棗牛奶，垂眸靜靜聽著大家討論。
雖然她自己清楚自己貧血暈倒另有原因, 但生理期也並非藉口, 她方才能明顯感覺到, 機甲對精神感知的無限放大, 同時也放大了生理期帶來的痙攣疼痛。
身為軍人, 她對自己的體能有清楚的認知，那些人讓她放的血還沒她出任務負傷流得多，所以暈倒也在她意料之外。
是因為這種種因素被集合在一起放大, 才讓她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掌控。
“嘖。”邵肅眉頭越皺越深，幾步向前翻身再次進入機甲駕駛艙。
幾分鐘後艙蓋重新開啟，她面色不好地從中跳下，看向溫蒂：“頭盔過大晃動、駕駛艙空間佈局有問題、座椅安全帶固定點位偏向外側......”
先前處於模擬訓練狀態，她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外界，但出艙後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些許不適，此時聽見隊員們的意見，回去著重檢查了一遍，事實果真如她所想。
[Ⅰ型人控機甲，方舟最新科研成果，服務於大禹計劃，應用人體工學設計，保證每一位探海者駕駛舒適度......]
邵肅開啟光腦進入軍方介面，調出關於人控機甲的介紹，開啟了光屏公放狀態。
她使了個眼神，示意溫蒂看向螢幕上滾動的字，氣得發笑：“一群吃乾飯的狗屁玩意，甚麼人體工學，我看是男體工學。”
即使同為人類，但作為兩種性別，男女生理結構終究有著差異，適用的數值也有著差異。
可很顯然，或許因為人數佔比，又或許是因為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人控機甲是完全根據男性身體數值設計製造的。
即使女性護衛軍的佔比近40％，他們卻絲毫沒有考慮在內，預設選拔出的探海者是男性。
“給廖隊上報一下吧。”溫蒂冷冷看著光屏上顯示出來的介紹，越看越覺得荒謬，心底突兀地湧出一股無名怒火。
人類社會是畸形的，她作為人類生活了十幾年，對此一直有清晰地認識。
從前明目張膽地畸形了數千年，近百年人類女性意識到不對開始反抗，便開始偷偷摸摸地畸形。
或許因為生為海族，即使在還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時，溫蒂便對人類這個群體沒有甚麼歸屬感，她有著野性原始的動物般的敏感，將人類天然地分為兩個群體。
第一類是人，擁有正常思維邏輯、三觀智商、同理心的人，這類群體神奇地囊括了她所認識的所有人類女性，卻只有少數男性，比如她的老師佟楊。
第二類則是數不盡的“王天賜”、“韓漸鴻”，他們像是在這個畸形社會培養皿中滋生出的腐敗病菌，從根上就爛透了，她並不認同他們作為人的主體性。
從前的她只會和第一類群體進行平等層面的交往，而在其中，相同性別的人類女性會天然地使她感到親近。
至於第二類群體——
她從未將他們當作過同一層次的智慧生物。
他們只會是她登頂路上的跳樑小醜，她的手下敗將。
越在她面前舞，她越會將他們狠狠碾壓，粉碎他們可笑的自尊心。
可現在，看著身邊女孩們無奈憤怒的樣子，她忽然第一次有了感同身受的，群體性的憤怒。
這個社會是畸形的，是男性化的，但它本不應該是這樣。
她要把它變回它本來的模樣，像海族那樣。
邵肅似乎才反應過來，欣喜地接道：“對，廖隊現在是一等公民，是少將了，她有上面的話語權。”
她們這些軍級偏低的護衛軍在成功完成護送任務後會固定地向上升一級，這是末日前護衛軍計劃言明的獎勵。但像總隊那種級別，校級軍官和將級軍官的界限有如鴻溝，除非立下重大軍功，否則獎勵只能是積分，而非軍級的跨越。
廖成玉，便是這少數人其中之一。
028號逃生艇是目前唯一一艘自救成功的失聯逃生艇，又成功營救了同樣失聯的003號，帶回了重要情報，無論哪一項單抽出來，都是不可忽視的重大功勞。
而且她們最近還聽說，廖隊被上面一位很大的領導看重，收入了麾下。
“哈，就是，我們廖隊現在是將軍，我們上面有人，還能受這委屈？”一旁搶陳青陽面包吃的明媚也反應了過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挺起胸膛。
溫蒂笑著撇了她一眼：“你這話應該到廖隊面前說，別每次一見面就像x個鵪鶉一樣。”
“那咋了。”明媚撇撇嘴。
原本凝重的氣氛隨著幾聲打趣瞬間輕鬆了不少，但也就在這時，溫蒂和邵肅的光腦手環發出一聲嗡響。
有任務提示。
今天就一個任務，不用想也知道是甚麼，溫蒂看了眼手環確認地點，隨後抬頭看向隊員們：“到我們體檢了。”
體檢地點在生物醫學研究院，雖名稱為院，層級分佈卻幾乎跨越了整個一號方舟。
初級醫療兵和中級醫療兵會在500層以下進行培訓和救治工作，高階醫療兵在500-700層為二等公民提供救治服務，而700層以上，則是生物醫學研究院的保密層級。
末日爆發前便被接入方舟的頂尖人才在這裡進行還未公佈的專案研究，他們被稱為“研究員”。
探海者選拔隸屬於優先順序一級的大禹計劃，所以機甲駕駛體檢是在700層以上的保密層級，這不僅對於還是三等公民的普通隊員來說新鮮至極，連溫蒂都有些許期待。
700層以上，一等公民生活區。
雖然她們不可能真正踏足那些大人物生活的地方，但就這個層數代表的意味，都令一眾人興奮不已。
有種地方小兵突然進皇宮的感覺。
體檢地點一公佈，眾人一邊和身邊隊友激動地討論，一邊迅速起身列隊集合。
溫蒂視線掃過幾個先前訓練時機甲失控，從出艙後便狀態蔫蔫的隊員，眸色微微沉了沉。
機甲駕駛體檢，她原先以為只是像在逃生艇時，每段時間固定的心理狀態生理數值檢查。可現在，無論是從體檢地點的安排來看，還是從現有隊員的反應來看，都不像那麼簡單。
駕駛機甲，是否有甚麼她們不知道的要求？
視線定格在兩三口把麵包搶過來吃完的陳青陽，溫蒂頓了頓，但這一瞬間的目光停駐卻吸引了陳青陽的注意。
“zhong麼了......隊長？”
她和明媚搶得太快，嘴裡塞了一大截沒能立即嚥下去，說話時還鼓鼓囊囊的。
溫蒂看著她，莫名的直覺讓她總覺得陳青陽哪裡不對，但沒有實質證據，她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陳青陽後背。
“不舒服的話今天訓練給你放個假，體檢完了回去休息休息。”
陳青陽將最後一口麵包嚥下，笑了笑：“不用，我哪有那麼嬌氣。”
本人都已發話，溫蒂也就不再多說，和邵肅一起，帶著早已排好隊的眾隊員前往位於450層的生物醫學研究院。
研究院有屬於自己的天樞分支，她們前往那裡搭乘，能夠直達研究院的保密層級。
溫蒂和邵肅走在一排，明媚走在她的斜後方，一進研究院就四處瞅，滿眼新奇。
好在450層基本都是初級和中級醫療兵，也沒有甚麼保密專案，所以即使她探著頭到處亂瞅，也並沒有人上前制止。
“哎，那個不是003號艇的那個小姑娘嗎？”忽然，明媚驚奇出聲。
敏感的字眼讓溫蒂條件反射隨聲看去，果不其然，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少女身著象徵著初級醫療兵的白色大褂和燕帽，肩章上刻著一個紅十字，逃亡時割短的栗色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發揪，身形纖細卻透著堅韌。
她站在一群相同裝扮的醫療兵隊伍內，中間擺放著人體模型，一個導師模樣的人正對著他們講話，似乎在學習緊急心肺復甦。
初級和中級醫療兵會時長前往過渡艙，對狀態不好的轉移者或者護衛軍進行緊急診療。
過渡艙入口靠近海面和動力艙，修復艙這種智慧裝置在入口處容易受到能量波動干擾，情況過於緊急的狀況下，人力治療才是最穩健的選擇，所以醫療兵入門依舊得學習急救常識。
溫蒂隔了數十米看向正在認真聽講的佟榆，想起先前逛光腦公民介面無意間瞟見的醫療兵招募資訊。
醫療兵需要前往過渡艙，其實有些危險，但既然這是佟榆自己的選擇，那她無條件尊重。
況且師母本就是主任醫師，從小耳濡目染，她相信佟榆一定能做得很好。
“浴血蘿莉，我還挺喜歡這姑娘的，有血性。”明媚出聲。
“對了，她和馮昭前兩天還來找過我一次，好像有事想拜託你，”明媚頓了頓，回想先前的對話，“你不是在700層嘛她們沒法上去，不知道怎麼兜兜轉轉找到我了，似乎是想找人。”
“叫甚麼來著，溫蒂，像個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