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記憶成像 “那是......甚麼東西……
此話一出, 便如一顆巨石擲入湖中,會場議論聲瞬間像浪潮般擴散。
裴聿修皺了皺眉,閔元一注意到, 指節輕彎叩了叩桌子。
量子能量凝聚成的圓桌敲擊時並無甚麼實感, 但具有獨特的共振特性和糾纏狀態,敲擊其中一部分,特殊的“聯動”反饋感便能立即影響到其他部分。
咚咚輕叩的共振傳遞,喧嚷漸漸平息, 所有人目光都凝聚向華國席位。
“丁恩總統,這項技術當初出來的時候, 各國是達成了人權協議的。”閔元一開口,“使用其必須基於個體明確同意, 你無權將其應用至審訊。”
“怎麼能說是審訊呢?”科萊特擺了擺手, “我只是提供一個方案,應不應用當然看你們自己。”
她托腮笑著看向閔元一, 視線掃過似在抉擇的兩名上校。
女上校面色較為平靜, 除去唇部緊抿情緒並不怎麼外露, 男上校就明顯多了, 攥著衣角的手縮了又縮,眼神不斷掃向一旁的廖成玉。
將兩人緊張的表現收於眼底, 科萊特淺淺一笑。
這其中必然有蹊蹺。
既然有華國想要隱瞞的蹊蹺之處, 那無論他們怎樣選擇, 都是一個死局。而她將他們想要隱瞞之事揭開, 降低了華國政府可信度, 阿美利卡就能順位取而代之,成為AHG第一領導國。
除非巨蛇與異空間一事是真的。
但那麼荒謬之事怎麼可能?
“可以。”廖成玉在此時開口,“我接受記憶提取。”
劉康安也點了點頭, 示意自己也是。
這下輪到科萊特一怔,她眯起褐色的眼眸,審視向兩人。
拖延時間,還是?
“兩位上校,提取整段記憶不似提取片段淺層記憶,需要使用神經解碼技術直接刺激海馬體,可能會造成一定程度不適甚至海馬體損傷。”閔元一出聲提醒。
她注視著廖成玉和劉康安,彷彿只是在平靜陳述可能存在的弊端。
但對面坐席的兩人都聽出了她話中意思——不願意,可以拒絕,華國有拒絕的底氣。
廖成玉深吸一口氣,做出自己的選擇。
“沒有問題,我可以接受。”她看向科萊特。
個人私心是一回事,國家顏面是另一回事,如果兩相沖突,她會選擇後者。
一切事端本就源於他們的隱瞞。
記憶提取艙很快被運送而來,兩人深吸一口氣躺入其內,將連線著紛雜線路和生物板的頭殼戴上。
艙門關閉,訊號光亮起,光幕之上出現波動,有兩幅畫面開始顯現。
最初的畫面並不穩定,像破圖的投影一閃一閃,隱約可以看出場景是在逃生艇集控室,是第一視角。
很快,畫面穩定了下來,左側發出傳訊提示音,隨後視角低轉將傳訊接通。
“廖隊,異常情況,一層大廳有轉移者暴起傷人,請求支援!!”
是一道有些失真的女聲。
右側畫面視角在此時波動起來,還伴隨著陣陣喘息,似乎是主人在快跑,大廳眾人被吸引看去。
“獻祭!神明將救我們出去!”
一道渾身浴血的人影在此時“砰”地砸出盡頭樓梯門,和另一人一併摔倒在地,他一手死死攥著身下人的脖頸,一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其腹部。
被壓在身下捶打之人嘴中不斷湧出鮮血,兩名護衛軍上前阻攔卻沒有任何作用。
“砰!”
刺耳的槍響發出,發狂之人應聲倒地,視角主人再次快步跑動起來。
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下來,如果說一切都是編纂的,那轉移者為何會無故發狂?
還有甚麼“救他們出去”,從哪裡出去?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像為了印證他們的想法,記憶畫面再次出現了轉折,只見燈光閃爍,畫面顛簸,失真但刺耳的警報驟然響起。
順著記憶視角看去,一條史前巨物般的蛇怪掀開了海面,昂首抬尾,澄黃的蛇眼透過記憶中的監控畫面呈現,冰冷嗜血的視線似乎附著在了在場每個人身上。
數聲吸氣還未停止,哐噹一聲,原田武從座椅上跌了下來。
竟然真的......有這麼大的變種生物?
與此同時眾人也意識到記憶畫面中海域的詭異,雲層之上、海浪之間,不符合常理的青黑色充斥著整幅畫面。
末日汪洋漆黑可怖,但絕不應該是如此詭異模樣。
記憶畫面之中,隨著戰艇傾斜而出,攜帶著轉移者的逃生艇轉向快速遠離戰場。
“廖成玉上校,環境數值改變劇烈,請您確認是否發生偏航。”
“當前海水鹽度32‰,下降8‰。”
......
“當前溼度65%,下降20%”
伴隨一聲來自遠方的嘶吼,逃生艇智腦發出播報。
科萊特一直後仰的身體在此時微微前傾,眉峰微微壓低,仔細凝視向光幕。
記憶畫面的四周邊緣有黑色的模糊,但中心處就像是人眼聚焦處,是整個畫面之中最清晰的。
透過廖成玉的視角,科萊特清楚看見了環境監測裝置顯示器上的數值變化。
這數值......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同一片海域。
可如果一切屬實,為甚麼那兩名華國上校要有所隱瞞?
科萊特眉頭緊蹙,上瞼下垂掩住眸中變換的思緒。
這一切超出了她的預料。
“天啊,那是甚麼!?”
就在這時,會場中有人發出一聲有些破音的驚呼,抬眸看去的科萊特瞳孔驟縮,閔元一瞬間站起,裴聿修受到刺激發出幾聲未能隱忍住的咳嗽。x
只見天幕之上無邊陰雲像是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從內部猛然撐開,海洋也像被召喚般凝聚出巨大的水龍捲。
巨蛇被水龍捲絞入其內,粗壯的閃電帶著肆虐的自然偉力將其猛然擊中。
淒厲的、痛苦的蛇鳴響徹天地,與此同時,天際傾瀉下聖光,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不,也不能說是從天而降,左右兩幅畫面雖是同時進行,但因主人視角不同,畫面也呈現出些許差異。
科萊特眉心動了動,視線在兩幅畫面間快速移動,但方才景象已經過去,她無法再得到甚麼有效資訊。
記憶成像不似監控畫面,無法倒退,科萊特雖有疑問,但也只能先行按捺下。
剛剛......那道身影在兩人記憶中的出現方式,似乎有些許不同?
隨著這道身影的降臨,狂風呼嘯而起,海面泛起千層巨浪,以祂為中心,呈螺旋狀向外席捲。
光芒掩住了祂的模樣,又經過記憶的雙層模糊,只能依稀看出巨大的類人形。
彷彿權杖一般的東西緩緩自天上降下,落於其手,輕輕一揮,史前巨蟒般的蛇怪便開始肉眼可見的退化。
千米、百米.....它跌落深海,不見了蹤影。
數值變化提示在此時再次響起,詭異青光不再,空間彷彿發生了某種變化。
“嗚————”
失真的嗡鳴聲在此時傳來,透過漸漸模糊的記憶畫面,眾人看到了駛來的諾亞方舟。
記憶解碼畫面就此結束。
記憶提取艙艙門彈開,廖成玉劉康安二人幾乎是瞬間虛脫倒下,被立即上前的機器人攙扶住,雙瞳渙散地乾嘔出聲。
提取深層整段記憶,就像用漏勺在腦海深處不斷攪拌挖掘,這種感覺極其令人不適。
“各位......都看到了,並不存在所謂編造事實推卸失聯事件責任。”廖成玉強撐著開口,冷汗大滴滑落,“最後一段報告確實有問題,因為事後我與劉上校核對,發現我們二人記憶有對不上的情況,一切太過離奇我們無法確認記憶的真實性,不想耽誤大會程序,於是計劃會後先行上告我方。”
她止住了,不適似乎讓她無法繼續說話,後面話語未盡,但在場人員都明白了其意。
“扶兩位下去休息吧。”裴聿修後座男子發出指示。
會場後門關閉,整個大廳陷入短暫的死寂,重高層面面相覷,皆看見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惶恐。
閔元一嘴巴微微張開,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出場主持局面,但大腦還未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資訊,她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巨蛇和異空間的存在是被證實了,但後續的一切也著實超出了她的預料。
“後面那個,是甚麼東西?”
終於,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石激起千層浪,看到記憶成像的每個人心中都已是驚濤駭浪,一瞬間,激烈的討論爆發而出。
“是啊,那是甚麼,神嗎,這太離譜了,怎麼可能真的存在......”
“不,各位,保持理智一點行嗎,我們甚至不知道這所謂的記憶成像是否能保證真實性,它還只是一項待投放的實驗技術。”
“記憶提取成像六十年前就開始研發了,你是在質疑我們上傳資料的真實性嗎羅斯拉夫?”
“不這當然不是,我只是在質疑,你們是否能保證提取出的記憶不包括人在應激狀態下為自我保護重構的記憶?”
科萊特陷入了短暫沉默。
“各位,現在更應該關注的不應該是那條蛇嗎,那樣體積和實力的變種生物真的存在,我們先前的分級標準得改變了!”
......
場面一度失控,議程被完全打亂,所有人的焦點全部集中在這一意外之上。
混亂間,一直撐頜閉目坐在原位的裴聿修嘆了口氣,他蒼老的面部看不出甚麼波動,就這麼輕咳了一聲。
“各位,今天到此為止吧。”閔元一收到指示,扶過話筒開口。
今天這場會議由華國主辦,開始與結束的決定權也全在華國一方。
“探海者計劃已經開始實行,基因藥劑也已經開始研發。”她掃視四周,“危機從未遠離,首要的是提升我們的應對能力。這次事件暫且保留,後續會議繼續。”
閉會指令已下,各高層也不再耽誤,光腦將會議資訊自動記錄,他們便各自起身,向通往各區天樞的艙門走去。
閔元一也收回自己連線在會場終端的光腦,視線在廖成玉兩人出去的艙門處停留一瞬,才走向華國區的高層艙門。
剛要走出,就聽見一陣劇烈的、直達胸腔的咳嗽。
“爸,沒事吧。”一直坐於裴聿修身後的男子一手慌張地拍著老人的背,一手在身上摸索,“藥,在這,在這,沒有水您將就下。”
十數顆棕色藥丸從藥瓶中倒出,輪椅上的老者似是想要服下,但無奈劇烈的咳嗽實在無法將其送入嘴中。
“這這這怎麼辦,明明三小時前才服過藥啊,藥效怎麼......”
外面傳來男子焦急的唸叨,似是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還未踏出會場的閔元一微微蹙眉,眼底劃過一抹譏諷。
蠢貨。
有這乾著急的時間,機器人早把水送來了。
她看了眼還在會場中候著的政府公用機器人,上前輸入指令,很快其腹部凹槽開啟,一瓶未開封的純淨水便送了出來。
閔元一拿起純淨水,恢復表情後重新走出會場,卻只見不遠處一名少女急匆匆跑來,將手中水瓶遞給還在咳嗽的老者。
“爺爺,您慢慢喝。”
她輕柔細緻地拍撫著老者後背,讓老人就著水慢慢將藥丸服下。
很快,裴聿修緩了過來,呼吸平復下來,他輕輕拍了拍裴筱手背:“好孩子。”
身後的男子這時很明顯才反應過來,他眼底掠過一絲懊惱,但隨即便將目光對向了一旁的裴筱。
“小筱,你怎麼上到這裡來了。”他微微皺眉,“頂層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說著,似是想起甚麼,眉心蹙起加深:“你昨晚去過渡艙了?”
這一問,連裴聿修也向身旁的孫女看去,但那目光很平靜,看不出甚麼起伏。
“是,有甚麼問題嗎舅舅?”裴筱聞言點點頭,直視向裴文鴻,“我是轉移者協管部理事,這不是我職責內的事嗎?”
許是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衝,裴文鴻輕咳了下,迴避掉那直白的視線,左手搭向外甥女肩膀,拍了拍。
“不是擔心你這孩子嘛,過渡艙魚龍混雜的,離海面又近。”他頓了頓,“再者說了,轉移者協管部那些工作精衛完全就能操作,你還是個孩子就掛個名,不用那麼當真。”
他哄孩子一般,將裴筱別在耳後的劉海放到前面。
“你是咱裴家的孩子,又不愁吃穿,一天天把自己整那麼累幹甚麼。”裴文鴻說著,笑著看向裴聿修:“你說是不,爸?”
“……小筱像文憬。”輪椅上的裴聿修似是被勾起甚麼往事,銳利的眼中頭次劃過一絲悲痛,“你大姐當時也是這樣有一股子勁,可惜......”
他哽住了,沒再說話,裴筱蹲下身,將頭埋進老者懷中。
半晌,身後的裴文鴻嘆了口氣:“大姐去了,我肯定會當照顧自己孩子一樣照顧小筱。”
“說起這個,小筱也大了,上次李銳還說讓我帶著小筱和他兒子見一面來著。”裴文鴻轉移話題,“還有商家那小子和咱小筱年齡也相仿,長得也俊。”
“小筱身邊也沒個朋友,等'伊甸’回來了多過去玩玩,你的同齡人都在那邊呢。”裴文鴻笑著開口。
“不要。”裴筱挽起裴聿修的胳膊,像小孩子般在老人臂彎內拱了拱,“爺爺,我想一直陪著您。”
無人看見,她眼中閃過一抹不甘。
艙門另一端,閔元一扯了扯嘴角,將水瓶中最後一口純淨水喝完,向另一側走去。
她看向光腦,上面顯示出剛剛調出來的個人資料。
【廖成玉,女,38歲,護衛軍上校】
下方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履歷和軍功獎章。
是個人才,或許,可以吸納進她的麾下。
作者有話說:來晚了四十分鐘私密馬賽有些止不住索性就一直寫下去了
裴筱是裴聿修長女裴文憬選精生下的孩子,沒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