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A04區 “反向注視方舟的資料眼”
小理事？
溫蒂琢磨著這個詞, 雖然早有預料裴筱身份可能不一般，但眼前場景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保鏢、下屬、還有剛剛一句話帶過的爺爺。
她眯了眯眼，心底波濤翻湧但面上絲毫不顯, 重新看向下方大廳。
她現在位於過渡艙校級軍官醫療部直通而出的是一條全包式玻璃棧道。
它斜嚮往上延申, 百米後到達一處平臺，玻璃做了單向透視處理，又距離地面較遠，是一處暗中觀察的好地方。
伴隨齒輪運轉聲, 最中央的艙門緩緩開啟。
028號與003號的轉移者們相扶而出，或緊張或新奇地到處張望, 人頭攢動間，溫蒂看見了兩名走在一起的女孩。
是佟榆和馮昭。
兩人應該是在身份核檢時碰了面, 此時像小鵪鶉一樣依偎在一起, 俞菀和佟楊一左一右走在她倆旁邊，隔開其餘人的同時, 給她倆留出空間。
然後, 所有轉移者都停下了腳步, 目光定格在同一處。
“歡迎大家抵達方舟。”早已等候在門前的裴筱走上前, 親切溫和的笑容如一縷微風拂過眾人，“我是聯合政府轉移者協管部理事, 代表方舟前來看望大家。”
兩艇轉移者皆愣了愣, 不由地和身邊人相互對視幾眼。
轉移者協管部理事？
這也......太年輕了一點吧。
“028號和003號失聯被困, 方舟清楚大家都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艱難險阻, 但各位往後不必再擔憂受怕, 你們已經成功抵達安全的港灣。”
裴筱沒有理會異樣的眼光，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給了個眼神。
身後十數名保鏢動了起來, 將手中之物一一分配給轉移者們。
那是一條條光滑的銀白色手環，正中凹槽有一團圓形熒光鑲嵌其內。
“這是光腦，是方舟公民的身份象徵和通訊工具。”
裴筱看著轉移者們一一將其戴在手腕，銀白的腕帶瞬間融於膚色，而凹槽內的光團則緩緩浮出，停留在每一名轉移者面前，展現出只有各自可見的光屏。
“除去充足的食物、乾淨x的飲用水、溫暖的住所和先進的醫療救助等物質保證，光腦網路也會滿足各位的精神需求。”
“大家未來有甚麼問題也可以使用光腦致信轉移者協管部，我們會竭力為大家解決。”
語畢，她極具感染力的親切目光巡視一圈，微不可查地在某處頓了頓，才再次開口。
“最後再度向各位傳達聯合政府由衷的歡迎。”
極具感染力的話語，雖然相距百米，但俯視的角度卻使溫蒂可以異常清晰地觀察到每一名轉移者的反應。
除去明顯愣住的佟榆和馮昭，最初還有些許質疑的轉移者都有些許紅了眼眶，明顯受到了觸動。
“主人，我們該走了。”小機器人等待了數分鐘，終於發出催促。
溫蒂最後向下看了一眼，裴筱似是想和佟榆馮昭說些甚麼，但身份和場合並不允許。
發表完講話，她留了個眼神便帶著手下人離去，停留在場的兩名工作人員則引導轉移者走向另一方通道。
溫蒂收回視線，示意小機器人繼續帶路。
整個過渡艙像是一座位於方舟底部的蜂巢，各個區域根據職能分界明確，而四通八達互相交叉的通道則依據使用者的階級身份不同，通向各個不同的艙門。
溫蒂的軍功結算下來是二等公民，軍級對應少校，雖然還未徹底升職，但使用的醫療部已是校級軍官醫療部，正式進入方舟的路線自然也與C隊普通隊員不一樣。
“主人，我們從這裡上去。”
很快行至棧道盡頭，小機器人出聲提醒。
溫蒂抬頭看去，不見邊際的圓形平臺上矗立著一座宏偉壯觀的合金基座，而順基座向上，一根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碳奈米管纜繩不斷延伸，最終消失在視野之中。
面前之物，宛如一座太空電梯。
“歡迎乘坐天樞一號。”
熟悉又陌生的精衛播報聲響起，溫蒂抑住心底訝然，進入艙體轎廂。
艙門閉合，轎廂底部推進器驟然啟動，藍色能量束噴出的瞬間，周圍氣流瞬間發生可見性波動。
B1、0、1、2......343、344、345......
顯示晶屏之上，層級數字幾乎是光速變化。
溫蒂能感受到電梯疾速上升帶來的推背感，但它似乎使用了甚麼技術，除去最初啟動時的微微震感，本應有的失重感幾乎降至了0。
很快，晶屏之上數字到達700。
“二等公民江喬，歡迎來到'公國'700層，華國A04區。”
隨著艙門緩緩開啟，一個嶄新的世界展現在溫蒂面前。
銀白色的金屬世界，一幢幢高聳建築參差列狀排布，密集的艙室遍佈其上，數不清的玻璃棧道在半空交疊。
巨大的量子顯示屏上投放著精衛的虛擬影像，她不時變換，彷彿實時觀察著方舟居民。
地面，磁懸浮列車無聲地穿梭在半透明管道；空中，小型飛行器如同忙碌的蜜蜂，編織出一幅立體的交通網路。
嘈雜的人聲、資料聲、電磁聲......一一匯聚，巨量資訊的衝擊使腦仁像要爆炸般一痛，溫蒂連忙封鎖了海族五感。
如割捨臂膀般的不適讓她皺了皺眉，驚駭在心底匯聚。
“主人，這邊來。”
小機器人在此時出聲，它和天樞出口的另一機器人交換完資訊，重新駛回溫蒂身邊。
一艘小型飛行器緩緩降至溫蒂站立的平臺。
“公用飛行器013號，為您服務。”
依然是精衛的聲音，溫蒂跟隨小機器人進入其內，隨著身份核檢，路線自動生成。
飛行器升空，她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沉默地觀察四周。
A04區的居民不多不少，未斷聯先行抵達的護衛軍與轉移者、買票入內的富豪、一號方舟本身的護衛軍......各式各樣的人群構成了A04區的居民圖譜。
而且無一例外，A04區都是黑髮黑眼的華國人。
溫蒂視線從並排而行的另一搜飛行器舷窗一掃而過，一號方舟的區域劃分大致在腦海生成。
縱向是階級：
1-500層，三等公民生活區。
500-700層，二等公民生活區。
而700層之上，除去按序推算的一等公民生活區，其餘部分她的等級不夠，還沒有許可權到達瞭解。
橫向則應該是國籍。
人種不同，語言不通，內心歸屬也相異，即使實際意義上的國家已經被大海嘯吞沒，但交融也不會在短時間發生，方舟看來也因此繼續將統一國家的人分配到了同一區域。
A04區的一切都隨著飛行器的行進盡收溫蒂眼底，她看著這一切，心情越發複雜。
方舟的一切，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二十分鐘後，飛行器降落到了一處建築高處延伸出的平臺。
溫蒂下了飛行器，走向平臺後的艙室。
“虹膜驗證已透過。”
播報聲響起，艙門緩緩開啟。
內裡是一處簡約但不失整潔的空間，大約七十平方，比逃生艇休息艙要寬敞不少。
智慧床、沙發、衣櫃、晝夜模擬系統、空氣淨化系統……
格局設施和逃生艇內的有些相似，但又高階許多，溫蒂坐到沙發上，看向靜靜等待在一旁、一直盯著她的小機器人。
“主人。”
感受到溫蒂看向它，小機器人面部晶屏上的模擬表情變成一個笑臉。
“您有甚麼指示？”
溫蒂靜靜看著它，靈能探查確定艙室內沒有監控系統後，招了招手。
“過來。”
小機器人聽話向前駛來，在靠近的一瞬間，溫蒂迅速將其關閉。
面部光屏的模擬表情閃了閃，隨後快速熄滅，她解下手腕原先的作戰手環，抽出晶片，插入機器人背部凹槽。
資料開始讀取，面部光屏一串串程式碼指令迅速閃過，溫蒂手指飛舞，快速操作。
專屬生活智慧就像是一名能夠代辦一切的下屬，於其他人來說，確實是一項特權。
但於她來說並不是。
方舟內的一切設施，大到天樞、小到光腦，全部都是統管智慧精衛的下設分支，專屬智慧當然也不例外。
原本的休息艙還算一方淨土，但有了這麼一個專屬智慧時時跟在身邊，就像是精衛的一隻眼時時監視著她。
無時無刻暴露在資訊網下，她的異常很有可能會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被記錄，然後上報給方舟高層。
她不能允許這種失控的情況發生，幸好她早留有底牌。
與光腦共生的機器智慧，作為承載智腦資料模型的主機，簡直再合適不過。
而專屬智慧明面上是她的所有物，短暫關閉完全可以解釋。
當然，時間越短越好。
溫蒂咬咬牙，傾注於光屏的視線一目十行，手下動作繼續加快，幾乎飛舞出殘影。
終於，隨著最後一個演算法轉換完成，小機器人再次啟動。
“您好，主人，我是您的專屬智慧028。”
依然是奶聲奶氣的娃娃音，資料模擬出的眼睛仰視著她，卻沒有了原先那股令她不適的監視感，只有完全服從的恭敬。
溫蒂審視著，半晌，她滿意地眯起眼睛。
這將是她反向注視方舟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