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的板塊 “異族-人類信徒”
“逃生艇失聯問題為人類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聯合政府正在盡全力挽救。”
“028號,你們是第一艘失聯後自主重歸的逃生艇,方舟慶賀你們的平安與歸來。”
廖成玉目不轉睛地凝望著環幕影像, 嘴唇翕動, 眼角泛著隱隱淚光。
後方傳來褚文德的輕聲啜泣,邵肅的呼吸也變得急促,操作檯右側的馮昭震撼地看著精衛的投影。
在末日汪洋無望地漂泊十數日,她們再一次見到了希望。
環幕另一方的投影, 即使她們知道它只是人工智慧的虛擬形象,可那熟悉的模樣, 卻直擊了每個華國人內心最深處的柔軟。
精衛填海。
那是他們的傳統神話,它出現在這末世, 就猶如一道羈絆的脈絡, 衝破那層層滅世雨雲,帶領他們回到了失落的故土。
海嘯、末日、怪物、失聯、死亡......
失聯的孤舟尋不到安寧的港灣, 就猶如走失的孩子失去了母親的懷抱。
他們本已接受迷失的結局, 可是......
家人來接他們了。
或許是受到褚文德的感染, 又或是內心本身的觸動, 溫蒂看見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她垂了垂眸,假作啜泣模樣, 斂住眼底神色。
AHG。
方舟人類聯合政府。
她將這個勢力名稱記下, 歸為已知資訊。
精衛的出現對上了她先前病毒模型的猜想, 一個統管型強人工智慧, 足以釋放高傳染性的錯亂指令。
但背後之人是誰, 她還無法得出定論。
目前已知勢力只有聯合政府,聽精衛傳達的意思,聯合政府先前並不知情, 現在正在全力挽救,聽起來倒像是個好的。
但真實面目如何,誰又說得準呢?
假設幕後黑手真的就是聯合政府,倒是個好事,畢竟要提防之人從一開始就暴露到了明面。
可如果聯合政府真的表裡如一......
那麼方舟內部,必然不止一個擁有決策權的勢力,這就難辦了。
溫蒂快速整合著資訊,她垂下的眸子看著腳底的合金艙板,鋥亮的金屬模糊地反射出精衛投影。
神女與高科技機械姬的形象融合在它身上毫不突兀,它就這麼人性化地沉默著,似乎在等待環幕前眾人平復心情。
當然,還有精衛。
溫蒂一邊醞釀著情緒,一邊陷入思索。
她學得就是人工智慧,自然清楚AI這一技術本身就涉及多個學科領域的發展和融合,其中就包括神經科學。
雖然人工智慧是否能誕生自主意識末日前學界並無定論,但她清楚,那群科研瘋子有多想培育一個具備自主意識的人工智慧出來。
至於這種存在被創造出來後,究竟會不會脫離掌控,不在他們的考慮範疇內。
人在一個專業領域鑽研久了,是會為了證明某些不可知的東西不顧一切的。
周圍啜泣聲漸小,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溫蒂也抬起了頭。
她的眼尾帶著一抹洇紅,彷彿還有閃爍的淚意被強忍著沒能抒發,完美融入了被精衛觸動的一眾人中。
前兩種猜測還沒有證明的條件,但精衛得先行提防。
畢竟智腦病毒都出來了,人工智慧誕生意識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028號,你們當前位於94°9′E,36°4′N,距離1號方舟海里,以正常時速兩天即可到達。”
精衛帶著親切的笑意,徐徐陳述。
聞言,所有人瞳孔都微微睜大,互相對視,激動地笑了出來。
先前的斷聯和故障,為防止偏航等風險,第三日後028便開始以最低時速行進,期間又經歷不少異種的襲擊,耽擱了幾許。
十幾日毫無座標反饋的航行,就猶如在黑暗中暗自摸索,令人心慌。
好在他們沒有偏離航線,雖說以最低時速航行慢了些,但確實是在駛向方舟的。
原先仿若無法抵達的遙遠家園,竟已近在咫尺。
反應最大的無疑還是廖成玉,在聽見精衛這句話後,她像終於卸下了甚麼重擔般,雙肩微微沉了下去,長舒一口氣。
但下一句話又讓她剛剛放鬆的身體再度繃緊。
“不過很抱歉,028號,你們暫時還不能立即駛往方舟。”
隨著這句話的落地,環幕之上精衛投影消失,通訊網路再次出現。
一艘標紅的逃生艇圖示被放大,它的座標定位顯示在一側——
003號逃生艇(97°E,37°N)。
看清標紅逃生艇序列的瞬間,溫蒂瞳孔驟縮。
003,是佟家乘坐的逃生艇。
“此次失聯事故總共有34艘逃生艇被波及,聯合政府已派遣特戰隊和其餘逃生艇趕往營救。”
“這是003號逃生艇失聯前的座標,與你們當前方位極其接近。”
“028號,方舟希望你們能接下這個營救任務。”
精衛的影像重新出現,看向環幕對面的幾人,廖成玉沉思片刻,抬起頭。
她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
“報告聯合政府,028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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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集控室離開,溫蒂獨自走向三層的護衛軍宿舍。
明媚的情緒有些異樣,這是她從修復艙出來後便注意到的。
任職上尉到現在大概一天半,雖說時間短並且發生了很多事,但她確實有些忽略了明媚的感受。
身份利益不均等的情況下,即使是曾經的真心好友也會心生芥蒂與不滿,這是她前十幾年在人類世界觀察出的結論。
她並不關心朋友真不真心,但至少現在,在她要作為護衛軍前往方舟時,她需要與她一心的心腹。
更何況,明媚的身份也比較特殊。
“嘀。”
艙室變更時間短,028先前又陷入故障,所以她的指紋仍能透過驗證。
伴隨著身份符合的檢測聲,溫蒂開啟門,進入熟悉的宿舍。
艙室內是代表白天的柔和白光,門側的顯示屏上顯示著艙內當前溫度。
恆溫23°。
明媚穿著米色裡衣縮在自己床上,一會看看對面空空的床鋪,一會搗弄下自己的手環。
似乎在猶豫著甚麼。
聽見門開,她條件反射地蹭一下就跳下了床,看清來人後卻愣了愣。
“喬喬......”
因為意外,明媚有些啞然,稱呼在嘴裡囫圇了半晌,還是叫出了熟悉的暱稱。
溫蒂看著她,露出一個江喬式的恬靜笑容。
“幹嘛那麼驚訝。”她笑著戳了戳明媚肩膀,坐回自己床上甩了甩腿,“這也是我宿舍,還不讓我回來啦?”
語氣自然親暱,還帶點面對親近之人的狡黠。
和在軍校時毫無改變,就彷彿甚麼也沒發生一般,這樣親切熟悉的模樣打消了明媚心底的一些疑問,卻又燃起了她內心另一股火。
她抿著唇,看著坐在床上還裝作無事發生的短髮少女,只覺自己心底的怒意和委屈一同滋生。
見明媚半天沒接話,溫蒂疑惑地看去。
然而就在她抬眼的一瞬,一道拳頭猛地砸了過來,雖然收了力,但捶在肩膀上痛意依然明顯。
溫蒂頭一次愣住了,有點搞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明媚知道她不是江喬了?
意識到這個可能,她當即便要操控幻術修改記憶,卻在下一秒被撲過來的人猛然抱住。
“你為甚麼連我都要瞞著。”
往日小獅子一樣咋咋呼呼外向開朗的女孩頭一次聲音如此沉悶,溫熱的淚水從她眼角流下,又藉著兩人相接的面頰,蹭到了溫蒂臉上。
“如果不是廖隊那天說你先前生了病,我甚至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可是,可是我才是和你朝夕相處的人,我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x你的不對勁,我去找了夏醫生,我才知道你抑鬱已經那麼嚴重了......”
明媚語無倫次地說著,因為抽泣話語有些斷斷續續。
“我不敢和你聊叔叔阿姨的事情,我怕提起來你會傷心......可是你那時那麼突兀地變開心,好像突然就不在意了,我甚至沒有意識到不對。”
“我是個不合格的朋友,我,我......”
溫蒂默默地聽著,最初的怔愣後,她緩緩拍了拍明媚的背。
這是第二次,強烈熾熱到使她都能感受到的情感。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不是因身份變化產生的芥蒂,只是因為,好友隱瞞病情而產生的憤怒和愧疚嗎?
“以後不會了。”
溫蒂緩緩扶正還在哭泣的明媚,看向她的眼睛。
“我這不是已經好了嗎?”
“放心,以後我不會瞞著你了,只是最初害怕病情會影響任務分配甚麼的,才沒有說。”
她拉著明媚的手,笑著安撫她的情緒。
護衛軍在逃生艇的任務出勤率和完成度都會影響到達方舟後的軍職分配,同為護衛軍,明媚也瞭解這一點。
“我又不是別人。”
小麥面板的少女嘟了嘟嘴,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她嘆了口氣,再次環住好友的肩膀。
“你沒事就好,叔叔阿姨他們......”明媚頓了頓,最終決定不再回避這個話題,“他們不在了,但我一直在你身邊。”
溫蒂把頭埋在明媚頸側,她將自己代入江喬,帶著鼻音輕輕回應。
護衛軍其實都有兩個攜帶至親上逃生艇的名額,但江喬無奈的點在於,她的父母年齡超額了。
像廖成玉、邵肅,她們正值壯年,父母疲勞、去世,是常態,是自然,也沒有與身邊人的對比。
父母不達轉移標準,還有孩子、丈夫,還有其他可以託付情感的家人。
但江喬不一樣,她是父母的老來得女,眼見朝夕相處的同伴都能在末世有家人相伴,她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父母死於海嘯之下。
這種落差是巨大的,所以她怨恨起了自己的出生。
她覺得是自己到來的太晚,才連累了父母早早老去,無法在末日登上逃生艇。
很不合邏輯的想法,但抑鬱的人或許就是會把一切的錯歸咎在自己身上。
溫蒂回憶著江喬的日記,與此同時,一道令她意外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您已與超過10名人類產生50情感值以上的羈絆,新的板塊已被點亮】
【異族-人類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