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隨艇醫師 “他們,真的還具有自我意識……
合金大門應聲而開, 溫蒂走了進去。
不怒自威的中年女人坐在寬大的檀色辦公桌後,正處理著公務,聽見聲音抬頭向外看去, 肅然的神情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不著痕跡溫和了幾分。
“怎麼來了?”
她一邊發問, 一邊重新低頭處理公務。
溫蒂目光從她身上迅速掃過。
很好,廖成玉沒有被感染。
“廖隊,我想申請調取昨夜後的排水艙監控。”
廖成玉批閱文件的手一頓,她皺了皺眉, 看向站在自己桌前的學生。
“調排水艙監控幹甚麼,昨晚A隊不是修好了嗎?”她頓了頓, “況且調監控這種事,向028申請不就行了嗎。”
廖成玉眼底閃過一抹疑惑。
江喬為甚麼要因為這種事來特意找她?
“隊長, 我巡邏至排水艙, 排水管阻隔器是開著的。”溫蒂迎上廖成玉不解的目光。
“A隊維修完排水管必定處於閉合狀態,所以肯定有人在A隊離開後擅自開啟了排水管。”
“我想透過028調取監控, 但028似乎失靈了, 它無法執行我的指令。”
年輕的護衛軍輕蹙著眉, 似乎還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只是在單純疑惑智腦為甚麼會失靈。
可廖成玉卻驟然怔住,手中的鋼筆“刺啦”一聲將桌面上文件劃出一道劃痕。
“隊長, 您怎麼了?”
短髮少女驚呼一聲, 廖成玉連忙穩住自己, 遮掩住異色。
“無事, 私自動用艇內關鍵設施, 這個問題很嚴重,你反饋得很及時。”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鑲嵌於辦公桌右側的晶屏上運算元下, 片刻後,一道巨大的幕布垂下,昨夜的監控畫面被投影其上。
A隊順樓梯而下進入B3層,排水艙。
一個人影悄悄尾隨其後。
廖成玉皺眉將其放大,即使影象資訊因畫素拉伸畫質變糊,但仍能辨認出是王天賜。
監控畫面繼續,A隊開始作業,王天賜躲到一角鐵罐後。
他以為自己躲得很好,殊不知早已被攝像頭全方位記錄,但不知出了甚麼問題的智腦並沒有將此畫面上報。
廖成玉深吸了x一口氣。
她原本還對江喬所說的028失靈抱有一絲希冀,希望只是年輕孩子的判斷錯誤,但現在......
這樣明顯的異常資訊,她本應在第一時間收到028的警示。
A隊作業結束,排水管成功閉合,護衛軍們脫下嚴密的防護服離開。
數分鐘後,王天賜從鐵罐後爬出,來到排水管處。
他看著已經閉合的排水管,面容扭曲,嘴裡碎碎念著,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王天賜按下艙壁上的排水管開啟按鈕。
廖成玉扶額閉上眼,直覺得氣血上湧。
又是他。
028救了他們家到底是遭了甚麼孽。
“等等,隊長,往後倒一幀,你看這裡。”
忽然,江喬的聲音將她從煩躁的思緒中喚起,她凝神順著自己學生所指畫面看去。
王天賜開啟排水管後似乎被甚麼蜇了一下,他俯身捲起褲腿,腳腕處,是個微小但乍眼的血口。
廖成玉眼瞳驟然收縮,她再也顧不得其他,將畫面一幀幀反覆回放。
沒錯,在王天賜開啟排水管前他的腳腕上並不存在那道傷口。
而排水管被開啟的第56秒,他出現了明顯吃痛的表情。
廖成玉眼睛緊緊盯著監控,嘴唇微微抿起,一時之間,整個辦公室氣氛都變得凝重。
她來回倒放,終於在某一幀發現了異常,暫停的瞬間,畫面被放至最大。
一條身體細長的蟲從半開的阻隔器躍至半空。
那條蟲有著明顯的節肢分段,深褐色,頭部長著咀嚼式口器,兩側生著觸角。
放大的模樣,看著便令人心底發毛。
它就那樣垂直蠕動地從排水管跳出,瞬息之間咬破王天賜腳腕,順著血口鑽入其體內。
會寄生的異種。
廖成玉想起028還未發生斷聯時,從懷江潮州等地傳來的關於寄生異種的訊息。
這種東西......是成群出現的。
而排水管被王天賜開啟後,距離江喬將其關閉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
廖成玉只覺得自己已經不會思考了,她撐著站起,按下全艇最高警戒指令。
伴隨著作戰手環發出嗡鳴,整艘逃生艇紅光大作。
“警告!未知......襲擊!”
“Warning!Unknown attack!”
與深淵巨蛛襲擊時028智腦自動檢測發出的警戒指令不同,這一次由廖成玉親手釋出的警戒令摻雜了斷斷續續的嘈雜電流聲。
伴隨著不斷閃爍的紅光,氣氛顯得更加急迫。
一時之間,全艇所有護衛軍集體出動,按照指令穿戴好防護服,攜帶槍支一間艙室一間艙室開始排查感染者。
溫蒂穿著防護服,帶著配槍跟在一隊廖成玉帶領的護衛軍中。
這支隊伍的目的地是王家休息艙。
作為艇內最先感染者,王天賜是毫無疑問的“母體”,而他們的任務便是控制住“母體”將其隔離。
一行十幾人分外嚴肅快步前往,溫蒂混跡其中,護目鏡掩住眸中玩味。
“篤篤篤。”
走廊不時便有護衛軍用擔架抬著疑似感染者跑過,艙壁警報紅光不斷,但就是在這樣整艘逃生艇都戒備排查起來的情況下,王家的艙門卻緊緊關閉著,聽不見一點動靜。
最前面的護衛軍象徵性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
他回頭看向廖成玉,得到默許後,強行使用許可權破開了艙門。
艙室中黑洞洞一片,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鏽味在開門一瞬間爆發而出,護衛軍形成一個防禦隊形,持槍進入。
燈光開啟一瞬間,所有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艙室裡癱坐著三人,左右兩人分別是王光宗和牟豔,昨天出禁閉室時還是正常模樣的兩人,此時均是面色蠟黃,眼袋青黑。
他們正顫顫巍巍地摸黑給中間的王天賜擦拭著身體,護衛軍進來的一瞬間,兩人均是大幅度抖動了一下,挪了挪身子企圖將自己兒子藏在背後。
可中間那人太過顯眼,根本無法被遮掩住。
溫蒂視線落到中間的王天賜身上。
現在是上午十二點半,短短十數個小時,昨天還有力氣打人的男人已變得皮包骨頭,判若兩人。
他的面板已經發生了潰爛,頭髮大把大把脫落,嘴裡伴隨著沖鼻的鏽味,不斷湧出黃色粘液。
一副異常具有衝擊力的畫面。
“帶走。”
廖成玉強忍住胃裡不適,下令將三人控制住。
“放開我......我們沒有問題......”
牟豔恐懼地扭動著,可無力的身體讓她的掙扎根本無濟於事。
體內此時再次傳來異動,牟豔絕望地扭過頭,看向已經毫無人形的兒子和同樣枯瘦的丈夫。
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知道有東西進入了他們的身體,她能感覺到,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似乎正在她的腹中長大。
異物在腹中的活動感讓她毛骨悚然,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肚子剖開,把它們全部剖出來。
可是每當這樣的念頭升起,卻總有另一個想法將它狠狠抑制。
不,或許,或許.......
或許那個想法才是正確的,那個想法才是她真正所想。
它們在她腹中長大,不也是,她的孩子嗎?
溫蒂在一旁看著牟豔的神情從驚懼到絕望再到一種詭異的......慈愛,眉頭微蹙。
將王家三人帶至醫療部,裡面已經躺了八個人。
三名護衛軍,五名轉移者,黃傑書也在裡面。
八人躺在病床之上,除去雙手被臨時束縛,並沒有甚麼其餘的管控措施。
見王家三人被帶到,五名隨艇醫生急忙上前,將王光宗和牟豔雙手束縛,架上病床。
症狀最嚴重的王天賜被護衛軍遣送,送入了最內側的超聲室。
溫蒂皺了皺眉,看向正對著病床凝神思索的廖成玉。
“廖隊,這是您的意思嗎,您要治療他們?”
經歷過魚鱗病人異變,在她看來,被異種寄生的人便已經是異種,而非人類。
他們隨時都有著喪失理智化為異種的可能,那在還未徹底異變時將其解決以絕後患,在此時才是對028逃生艇最有利的決定。
廖成玉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怎麼會犯如此低階的錯誤?
“不,江中尉,這是我的意思。”
還未等廖成玉回答,一道男聲從超聲室傳來,溫蒂循聲看去,是一個戴著方框眼鏡的青年。
他長得還算儒雅,淡笑自得地朝她們走來。
“如果我沒理解錯,江中尉的意思聽起來似乎是想將這些病人直接殺死,杜絕後患,對吧?”
透過方框眼鏡,那男子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彷彿自覺自己看清了一切,在嘲笑眼前之人的魯莽。
病人。
溫蒂注意到這個詞。
“認識一下,小江中尉,我是隨艇醫師韓漸鴻。”男子笑著伸出手。
“這些東西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不可對付,它們跟寄生蟲無異,我測試過,感染者仍舊具有自我意識。”
溫蒂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一旁病床上的牟豔。
女人神色莫名地看著自己小腹,像一個正在待產的母親。
他們,真的還具有自我意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