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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新的危機 “有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

2026-06-02 作者:紗穗

第15章 新的危機 “有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

子彈破風而出, 伴隨著射入靶心的悶響,記分播報響起。

【B隊黃傑書,8.7環】

【C隊江喬, 10.9環】

10.9, 滿環。

黃傑書眼瞳驟然放大,他猛地轉過頭,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她之前是裝的?

不,不會的, 應該只是暫時恢復了手感。

沒有關係,他還是領先的, 沒有關係。

倒計時再次開始,他來不及再多想, 急忙轉過頭進行瞄準。

【B隊黃傑書, 8.2環】

【C隊江喬,10.9環】

播報再次響起, 後方人群一片譁然。

視線聚焦之處, 齊肩短髮的少女彷彿遮蔽了所有人的存在, 靜默地舉槍瞄準靶心, 等待著下一次倒計時的響起。

黃傑書咬了咬牙,快速擦掉掌心浸出的汗, 重新舉起槍。

只是這一次, 他舉槍的手開始微不可查地顫抖。

【B隊黃傑書, 8.3環】

【C隊江喬, 10.9環】

【B隊黃傑書, 8環】

【C隊江喬,10.9環】

......

【B隊黃傑書,7.2環】

【C隊江喬, 10.9環】

【B隊黃傑書總得分:81.9,C隊江喬總得分:95.2】

【C隊江喬獲勝】

最後一聲播報響起的瞬間,整個C隊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喝彩,女兵們激動地跑上前,將溫蒂簇擁其中。

B隊面面相覷,不敢置信地低聲討論。

黃傑書面如菜色,怔然地緩緩放下槍。

7.2環?

不,不,怎麼可能?

不應該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周遭的目光如炬,火辣辣地落在他身上,讓他甚至不敢抬頭。

怎麼可能呢,怎麼會有人每一發都是滿環呢!?

之前的江喬,之前的江喬也只是能穩定在10.5附近啊,更何況她第一發還脫了靶。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哪裡出了問題......

混沌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想法,忽然,他猛地抬起頭,快步衝向只距他幾米遠的溫蒂。

少女被整個C隊圍著,女兵們在一旁興高采烈又激動地說著些甚麼。

齊肩短髮的少女像一株恬靜卻堅韌的蘭花立於其間,淡笑著接受隊友稱讚。

不該是這樣,贏下這場比試、獲得積分與稱讚的,應該是他才對!

一定是江喬,一定是她在槍上動了手腳!

這樣想著,黃傑書疾步上前,上手便想奪過溫蒂手中的槍。

誰知他抓住槍把的瞬間,少女手腕反轉,配槍靈活地打了個轉,便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失去著力點,黃傑書狼狽地跌坐到了地x上。

她舉起槍,冷冷俯視著他。

“奪人配槍,想進禁閉室嗎?”

黃傑書顯然也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被憤怒衝昏頭腦,幹了件蠢事。

“當然,恭喜你,成功打破了自己的記錄。”

八環變七環。

少女微微歪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嘴唇緩慢開合,比出一個口型。

廢物。

人群中驟然爆發出一陣鬨笑。

黃傑書臉色瞬間漲紅,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溫蒂,還想說些甚麼,卻聽一聲輕咳從不遠處響起。

廖成玉從二樓控制室緩緩走下。

看清來人的一剎那,兩個隊瞬間安靜,黃傑書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廖成玉......她怎麼在這?

他說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多少?

“我去我去我去,廖隊為甚麼在啊啊啊。”

原本覺得解氣笑得最開心的明媚一下像噎住了般,縮到溫蒂身旁,開始裝鵪鶉。

廖成玉銳利的目光在兩隊間掃視了一週。

“繼續訓練。”

言簡意賅,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

黃傑書蒼白著臉爬起,訕訕回到B隊,剩餘幾組開始快速進行訓練。

在廖成玉一言不發的監督下,除去幾名護衛軍因為太過緊張出現了偏差,後半程訓練再沒起任何波瀾,井然有序地快速進行完畢。

待最後一組成績播報結束,廖成玉從一側上前,走至中央。

“紀律的事我之後再處理,”她頓了頓,“接下來的戰艇駕駛訓練,進行了些許改動。”

兩隊聞言都安靜下來,翹首以盼聽著廖成玉接下來的發言。

“028智腦收集並錄入了海蜘蛛的資料,今天的戰艇駕駛訓練,將會模擬出上一次怪物襲擊的場景,你們兩隊需要協同作戰,擊殺海蜘蛛。”

廖成玉此話一出,整個C隊臉色瞬間蒼白了下來。

那些龐大的、駭人的怪物,簡直不像是這個星球上能夠誕生的生物,即使已經過去好幾天,但午夜夢迴時,她們還是會被驚醒。

明媚擔憂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好友。

整個C隊還現存的隊員,只有江喬是真真正正差點死在海蜘蛛口中。

廖成玉也不著痕跡地看向自己靜靜佇立著的學生,除去大傷初愈的蒼白麵色,靜默站在隊中的少女似乎沒有甚麼其他反應。

廖成玉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滿意。

處變不驚,心態倒也進步了。

“廖隊,就只收集了海蜘蛛的資料嗎,沒我們殺的水蝨嗎?”

“給我們展示了C隊的獵物,我們獵殺的怪物也該給C隊的妹妹們瞧瞧吧!”

B隊聞言,響起幾聲嬉笑。

廖成玉看起來並沒有要處罰黃傑書殺雞儆猴的樣子,B隊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幾名男兵在B隊隊長默許下,吹著口哨開始起鬨。

廖成玉皺了皺眉。

“海蜘蛛殺傷力遠非水蝨能及,”她嚴肅地看向不以為意的B隊,“028分析後,懷疑那些怪物其實有著實力分級。”

“這是個不好的訊息,如果分析為真,就意味著我們會遭遇更多無法預測的危險。”

廖成玉深吸一口氣,竭力掩住眸中異樣的神色。

可能永遠也無法抵達的方舟,無法預測的海中怪物。

她將一切掩埋心中,維持整艘逃生艇的現有秩序,無人知曉她揹負的巨大秘密。

B隊聞言倒是也稍加嚴肅了些,但有水蝨在前,還是有很多人只是掩住眼底的輕慢。

每艘戰艇都配備著末日前從未現世的離子束武器,可頃刻間將一幢高樓化為飛灰。

即使有實力分級又怎樣,那些水蝨在離子束光波之下還不是毫無掙扎的餘地。

那些怪物,只要是有血有肉的活物,就根本不可能越過離子束防線。

C隊在配備了這樣精良的武器下,卻還是隻以慘重傷亡為代價剿滅怪物,這樣的險勝,在他們看來就是失敗。

如果不是指揮或配合失誤,擁有那樣的武器,怪物怎麼可能有接近戰艇突破防線的可能?

“不要過度自滿,即使是模擬作戰,也要認真對待。”廖成玉也看出了B隊的想法,“即使這只是一種可能,但我們還是得先做好應對的準備。”

“另外,你們也都知道,模擬艙內感知強度無法調節,所以記得做好心理準備,當作真正的戰場去應對,保護好自己。”

“不然,會很難受。”

她說著,看向面色難看的C隊。

人類預測到了海嘯末日,極盡財富資源建造了末日方舟和逃生艇,先進精良的智腦和武器可以供末日後護衛軍探測海洋變化,可百密一疏,沒有人算到會有異種隨之出現。

探測收集海洋資料的戰艇和戰艇模擬艙,為助護衛軍可真實無誤感受末日後的海洋,沒有設定調低感知強度的系統。

也就是說,進入戰艇模擬艙,他們會真實再臨被深淵巨蛛襲擊的那個夜晚。

除去不會死亡,一切感知都與現實一樣。

B隊沒甚麼反應,接二連三進入了模擬艙。

可C隊多多少少有著陰影,站在艙前,驗證艙門的手伸出去卻又僵在那裡。

“喬喬,你可以嗎?”明媚自己面色也不好,卻還是擔憂地看向好友。

“放心,我沒事。”溫蒂朝她笑了笑,“反正只是模擬,你也別緊張。”

明媚點點頭,瞳膜驗證透過,兩人同時轉身進入艙內。

戰艇模擬艙是個密閉的鋁合金橢圓艙體,溫蒂進入其內,戴上感應頭盔躺下,艙蓋緩緩合上。

艙蓋閉合一瞬間,視野瞬間變換。

“警告!未知生物襲擊!”

“Warning!Unknown biological attack!”

紅色的機械警報響徹整個逃生艇,不斷閃爍的紅光之中,數十艘小型戰艇被逃生艇從下方投放向海洋。

溫蒂睜開眼,她應該是坐在駕駛位上,但視角是被固定的,目所能及的只有戰艇前窗外的無邊汪洋和艇內的設施。

她努力適應了下這陌生的視角,看向自己前方的控制檯。

其上佈滿了各種儀表、按鈕和操縱桿,繁複錯雜,但好在旁邊都標了功能縮寫。

操縱桿不用說,用來控制戰艇行駛方向。

一旁的儀表盤顯示著戰艇的速度、高度、能源餘量和武器系統狀態。

時間緊迫,溫蒂以最快速度將各功能系統方位快速記憶了一遍。

“我靠,這些東西,怎麼......這麼大?”

逃生艇被徹底投放進入海中,B隊所有人都清晰直觀地看到了密密麻麻攀附在逃生艇之上的猩紅巨蛛們。

濃黑如墨的陰雲籠罩著天穹,沒有絲毫光線照射的海水也如劇烈翻湧的黑水般,一望無際,令人絕望。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陰沉的天地間,只有那些悉悉索索爬動的巨蛛,是唯一刺目的紅。

一時之間,B隊終於理解了這種無法言說的毛骨悚然。

眼見最上方的巨蛛已經開始對通氣管發動攻擊,C隊連忙將已知資訊彙集,透過耳麥傳達給B隊。

“這些怪物速度很快,並且步足對離子束衝擊波有一定抵擋能力,”耳麥裡傳來明媚急促的聲音,“我們先分散開,然後避開步足發動攻擊,不然會被......”

“砰!”

然而,還未等她說完,一道耀眼的光束驟然爆發,不偏不倚被巨蛛堅固的步足接住。

耳麥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安靜了。

被擊中的巨蛛發出一聲尖利怪異的長嘯,數十隻巨蛛被同時驚動,轉過頭來。

蛛頭之上,猩紅的八隻眼轉動著,緊緊鎖定十數米外的小型戰艇們。

下一秒,它們俯衝而來。

“離子束髮射距離不夠,先開啟護盾!”

常人眼中異常迅疾的動作在溫蒂眼中如同加了減緩倍速,她測算完其間距離,緊急沉聲指揮。

“畏首畏尾,浪費能量,兄弟們,別管她們,咱們上!”

耳麥裡傳來一聲嗤笑,溫蒂眉頭輕蹙。

這個聲音,應該是B隊隊長何兆星。

蠢貨。

“咱們......怎麼辦?”

眼見B隊紛紛應是,數十艘戰艇俯衝而去,耳麥中傳來C隊女兵們猶豫的聲音。

C隊隊長已戰死,按理來說,在沒有隊長的情況下,她們應該聽從B隊隊長的指揮。

但B隊先前的不屑和嘲諷還歷歷在目,不管怎麼說,她們心中都有根刺。

再加上真正經歷過巨蛛一戰的是她們,知曉巨蛛習性的也是她們,B隊卻對她們整合的資訊不以為意,做出的決斷在她們看來簡直就是找死。

B隊已經和尖嘯衝來的巨蛛們展開了交戰,一時之間海面下光波爆炸此起彼伏。

衝著C隊而來巨蛛被護x盾抵擋,憤怒地揮起步足。

“它們暫時破不開護盾,趁這個機會先分三頭繞暈它們。”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時,一道平靜卻有力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像一根定心針,穩住了整個C隊。

“這些怪物是群體狩獵,不能讓它們形成有效的狩獵陣型。”溫蒂操控著戰艇,一眨不眨盯著艇外被護盾阻擋住的駭人巨蛛。

攀附在她艇外護盾上的巨蛛快速爬動著,在尋覓一個可以被步足突破的薄弱點。

可也正是這個動作,讓它卵形的腹部徹底暴露。

看準時機,溫蒂將護盾調至最高能耗,護盾在一瞬間膨脹,將攀附其上的巨蛛震飛數米。

衝擊產生的強勁水流將其掀翻,她趁機按下發射按鈕,耀眼的離子束光波朝巨蛛腹部直射而去。

巨量血汙伴隨著黃水溢散開,巨蛛腹部直接被開了窟窿,緩慢向海洋深處墜去。

“先分頭,來幾個人跟著我,開啟聲波吸引它們注意。”

又有一隻巨蛛襲來,溫蒂一邊對著耳麥傳遞指令,一邊拉動操縱桿使戰艇向右翻滾,躲掉了俯衝而來的巨蛛。

“明媚,沙婙,我領人引著海蜘蛛到最佳攻擊範圍後,會開啟電磁脈衝炮干擾海蜘蛛神經系統,你們到時乘機攻擊它們的腹部。”

沉穩有力的指揮穩住了C隊慌亂緊張的心,眾人紛紛應是,按照溫蒂的指揮兵分三路。

十艘戰艇緊跟溫蒂,開啟最高速度穿梭在巨蛛之間,製造混亂,讓它們難以形成有效的攻擊陣型。

到手頭的食物卻一次次溜走,被徹底惹惱的巨蛛亦步亦趨地疾速跟隨,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數十米外。

“開電磁脈衝!”

平靜的厲喝在耳麥中響起,接收到指令的C隊隊員同時按下脈衝按鈕。

高強度的電磁能量瞬時釋放,想要飛撲而來的巨蛛瞬間停滯,巨大鋒利的步足在水中擺動,喪失了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伴隨著一束束耀眼的光波,十數只被迫懸停露出腹部的巨蛛接二連三墜向海底。

透過潛艇外窗已被蜘蛛□□和血水浸染渾濁的海水,依稀可以看見不遠處,耗盡能量不斷墜毀的B隊戰艇。

“模擬結束,請出艙。”

028的機械提示音響起,溫蒂睜開眼,艙蓋正緩緩開啟,訓練場明亮的光透了進來。

腥鹹的海風、翻湧的巨浪、海蜘蛛、炮火、血水......

一切還歷歷在目,但思維卻被驟然拉回現實。

她摘下感應頭盔,看著內建的神經感測器,眼中劃過一道暗光。

軍火。

人類真是神奇,明明沒有神賜予的力量,僅憑科技卻能擁有如此暴虐的殺傷能力。

離子束武器,光子護盾......這些武器末日之前從未現世,在此之前她也從未將人類文明視作可能存在的威脅。

原本只是因為海族可以遠端建設,而人類逃生艇作為天然的誘餌,將大量異種引至海面。

為了得到更多行動點,她突發奇想取代江喬進入逃生艇。

可現在她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

據護衛軍們所說,逃生艇所耗財力與科技不過諾亞方舟千分之一,逃生艇武力已然足以殺死成群的C級異種,那諾亞方舟呢?

作為同一星球同時存在的兩個智慧文明,天生便存在著競爭。

若在她不曾知曉的境況下,人類科技早已超越她的認知,那當他們發現海族存在,會走向怎樣的結局?

她得去方舟。

“不要!”

突然,伴隨著肉.體滾落在地的悶響,一聲驚恐地大叫響徹訓練場。

溫蒂起身走出模擬艙,就見B隊隊長何兆星狼狽地跪倒在地,捂著胸口急促地喘著氣。

還活著,他還活著。

他沒有被那怪物開膛破肚,也沒有伴著墜毀的戰艇死在深海。

那瀕死感太過真實,以至於讓他早已忘掉,這一切只是模擬出的虛擬戰場。

在C隊全員的注視下,面色慘白的B隊隊員一個個跌跌撞撞地走出模擬艙,癱坐在了地上。

方才的模擬戰,B隊全隊,無一生還。

“C隊,計劃緊密,配合完備,將協同作戰的優勢和海蜘蛛薄弱點充分結合,每人獎勵50積分,指揮者江喬額外獎勵十積分。”

“B隊,隊長何兆星盲目自負,呂一不聽指揮擅自開火,你們有沒有想過,這要是真實戰場,所有人都會因為你們兩個陷入危險,甚至死亡!”

廖成玉眉峰緊蹙,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顫抖癱倒一片的B隊,聲音中蘊含著無法壓抑的慍怒。

“我知道你們原先不是我的兵,也不服我,但既然不服,就拿出點實力來,別讓我真的看扁你們!”

“今天起,B隊全員晚上加訓一小時,何兆星、呂一、黃傑書三人加訓三小時。”

何兆星半跪在地,生理性的冷汗還在不斷滴落,聞言他抬起頭,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齊肩短髮的少女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見她的一瞬間,何兆星忽然想起。

江喬似乎,真的差點以他剛剛經歷的方式死去。

她經歷的不是虛擬戰場,而是真真切切被海蜘蛛開膛破肚。

先前只當海蜘蛛和水蝨差不多時他並不覺得,但現在想來,重新經歷自己死亡的場景,還能做出那般冷靜、及時,堪稱完美的指揮。

這個女孩,未來一定會走得很遠吧。

這麼一對比,他們先前的自以為是,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

“江喬,你也太厲害了吧,你怎麼做到那麼冷靜的?”

回去的路上,溫蒂被C隊的女兵簇擁著。

經此一戰,C隊全員已經不由自主開始以她為核心。

“真的,我當時腦子都亂成一片了,然後就聽耳麥裡江喬一聲‘開護盾!’,直接就清醒了。”

沙婙附和。

沙婙是個很有特點的姑娘,女兵都是短髮,但長度要麼齊肩要麼齊耳,只有她,一直留得板寸。

很帥氣。

“那可不,我們喬喬一直很厲害,是吧!”

看著一下變成隊裡大紅人的好友,明媚拿胳膊懟了懟她,調笑道。

“不,我不會再跟你回去了!”

行至樓梯拐角,突然,一聲絕望地哭喊打斷了C隊的歡聲笑語。

聲音很熟悉。

而且......這裡似乎離禁閉室很近。

溫蒂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加快了步伐。

“嗎的,我是不是給你臉......”

王天賜看著眼前再也不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女友,咬牙切齒便要舉手扇過去。

突然,他高舉的手腕被另一雙手狠狠抓住。

“江軍官,救救我!”

看清來人的瞬間,馮佳楠眼睛驟然一亮,她再也顧不上其他,跌跌撞撞跑向迎面而來的護衛軍,企圖尋求庇護。

明媚沙婙幾人連忙將她護在身後。

溫蒂站在最首位,冷冷看著還想繼續上前的王天賜。

“不想繼續關禁閉就滾。”

看著眼前數名持槍的護衛軍,王天賜不甘地咬咬牙,狠狠剜了一眼馮佳楠,才轉身離去。

“謝謝,謝謝你們......”

看著王天賜離開,馮佳楠再也支撐不住,脫力地滑落到地上。

護衛軍們連忙將她扶起。

溫蒂看著她,半晌,緩緩撫開她的衣袖,被衣衫遮掩住的肌膚上滿是傷痕。

她嘆了口氣。

“王天賜可能還會回來,你要不要先跟我們回宿舍?”

馮佳楠怔然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護衛軍,淚水如決堤般滑落。

將馮欣然帶回宿舍,明媚留下來安撫她的情緒,溫蒂則出去,用積分兌換了一包麵包和一盒牛奶。

看著手環內才到賬就又還回去的積分,她無奈地長出一口氣。

屋內,馮佳楠正抽噎著和明媚談心,看見帶著麵包牛奶出現的護衛軍,眼睛驟然睜大。

“這是......給我的嗎?”

溫蒂點點頭,眯起一個像江喬般溫和的笑容。

馮佳楠不可置信地接過,在得到確認的瞬間,撕開包裝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麵包的香甜氣息順著鼻腔鑽入,她上一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就繼續吃下一口,不出所料被噎住,劇烈咳嗽起來。

伴隨著咳嗽的,還有控制不住簌簌墜落的淚水。

明媚連忙把牛奶開啟,幫她把氣順開。

“......我其實早就想離開他了,但是,但是畢竟是王家將我帶上了逃生艇,我的命是他們給的,所以每當有這個念頭,我都會覺得自己特別不是東西......”

“對不起,小江軍官,你當時說如果我想離開他們,你會護著我,但我還是拒絕了你,讓......讓牟豔那麼罵你,對不起,我只是,我當時不敢真的認清這一切..x....”

“我從前的一切都已經因為他被斷送,如果我真的在心裡承認,我其實所託非人,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我繼續活下去的意義是甚麼了......”

馮佳楠斷斷續續地哭訴著,抽噎地上氣不接下氣,看得出這一切已經在她心中鬱積已久。

溫蒂靜靜聽她訴說,思緒回到末日前。

她們宿舍是混寢,她、佟榆、馮佳楠是智腦研發專業,只有裴筱學的是哲學。

佟榆被嬌寵著長大,不愁吃穿,不愁工作,上大學也主要是為了體驗。

比起智腦研發,她更喜歡發展自己的自媒體小事業,成績也就是看得過去。

而她和馮佳楠分別是專業的第一和第二。

當時的她對智腦這門技術很感興趣,連帶著對能與她相較一二的馮佳楠也有點興趣。

大一的馮佳楠還很靦腆,看得出家境不是很好,但這也是她更欣賞馮佳楠的一個點。

階級分化已經完成的年代,即使是她也藉助了佟家的力量,馮佳楠卻能靠自己考入懷大。

她很厲害。

那時候的她,靦腆內向,但只要有和智腦相關的問題,瞬間便會變得從容不迫,眼中有光。

可後面突然就變了。

和王天賜在一起、為了約會逃課缺考、甚至放棄了保研名額......

她抬起頭,看向痛哭著的馮佳楠,良久才緩緩開口:“那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馮佳楠愣住了,淚痕未乾的臉上滿是茫然。

眼前的護衛軍彷彿與一個人影重合,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看似平常的下午,那間辦公室門口。

燦爛的晚霞透過主教樓走廊盡頭的窗戶,將半邊走廊都渲染成溫暖的橘紅。

她終於做出了那個猶豫已久的決定,興高采烈交完表從辦公室走出。

那個人將她攔住,問了她相同的問題。

彼時的她沉浸於愛情的甜蜜,對那人的話嗤之以鼻。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緩緩搖了搖頭。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從小,她就是那個不被期待的孩子。

佳楠,加男。

她的父母想要個男孩,但第一胎生下來卻是她,失望至極的父母為了二胎能如願以償招來男孩,給她取名叫佳楠。

後來,他們真的生下來個男孩。

佳楠真的讓馮家加了男,但佳楠自此再沒有獲得過父母的愛,即使那點愛本就少得可憐。

父母所有的愛意與期待,全部都給了弟弟。

最開始,她特意考出好成績,拿到獎狀,只為能夠獲得父母的一點關注。

可當父母將獎狀上的名字塗改成弟弟,興高采烈地張貼到牆上時,她終於明白了。

就算她再怎麼出色,父母也不會愛她。

她能做的,只有為自己謀出路。

好在她天資不錯,小小的女孩坐在桌前夜以繼日地學,終於憑藉自己,化作小鳥,飛出了那困住她的大山。

她見到了高樓大廈,接觸到了她想要為之奉獻一生去研究的事業,也接觸到了......他。

王天賜是一把鑰匙,他帶她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繁華世界,並且,他給了那時的她很多很多愛。

從未有人那樣珍視她,所以當他說出,想要娶她時,她想,她願意為他放棄其他一切。

可最終,這一切不過都是鏡花水月,浮光夢影,都是虛偽的謊言。

而她卻為了這些謊言,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那個小小的女孩看到現在的她,也會覺得失望吧。

“既然已經認清從前一切並非自己想要,那從此之後,就真正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反正從前的世界已經被大海嘯毀滅,斷送前程甚麼的,就當它從未發生。”

“至少你活下來了,還擁有重新選擇的機會,這就夠了。”

輕柔的話語喚醒了她越陷越深的思緒,馮佳楠怔然地抬起頭,身著護衛軍服制的短髮少女笑著看著她。

這一次,那溫柔的笑意真正抵達了眼底。

-

另一側,被趕走的王天賜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中閒逛,回想起方才的狼狽模樣,他恨恨在逃生艇的合金外壁上踢了兩腳。

堅固的外壁將力全部作用回去,王天賜吃痛地彎下腰。

突然,一隊護衛軍急促跑過,作戰手環發出接連不斷的紅色提示光。

他好奇地跟上,或許是事發太過突然,他悄悄跟在後方,竟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排水艙。

似乎出了甚麼事。

他躲在一個鐵罐後,看著那些護衛軍穿上嚴密的防護服,在排水管處開始作業。

半晌,風險排查完畢,護衛軍們卸下裝備,離開了排水艙。

王天賜緩緩從鐵罐後爬出,來到剛剛護衛軍作業的地方。

他一直偷聽著,似乎剛剛排水管出了甚麼問題,無法自主閉合。

他盯著排水管,腦海內浮現出食堂和禁閉室門口的畫面,不屑地嗤了口氣。

甚麼東西,不就是仗著有護衛軍身份。

讓他難堪,那他就讓他們辛苦半天的成果全部作廢。

王天賜恨恨地想著,一把按下內壁上標著"on"的綠色按鈕。

螺旋的阻隔器緩緩開啟,他好奇地探頭看去,卻只覺腳腕突然一痛。

他驚慌地低下頭,藉著排水艙昏暗的光,他清楚地看見,一個小小的血口赫然出現。

作者有話說:無事的時候貪存稿的報應就是——要在重感冒且滿課的時候碼萬字章啊啊啊

抱歉來晚,剩下的兩千到後面補上,今天實在寫不動了555

還有就是感謝大家,準備了紅包給寶寶們o(* ̄▽ ̄*)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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