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魚鱗病人 “瞬間那軍人便成了一具乾屍……
“老師,壓過去!”
佟楊看著眼前可怖的景象,整個人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就在他手腳發軟之際,一道平靜的厲喝在他耳邊響起,就像抓住洪水中的浮木般,他條件反射就跟隨著那道聲音踩下了油門。
“噗呲。”
“噗呲。”
車輪碾過一具具軀體,伴隨著接連不斷的顛簸可以很清晰地聽見肉.體在巨大沖擊力下爆裂的聲音。
“嘔。”俞菀和佟榆看著這樣的場景都臉色發白,伏下身乾嘔起來。
溫蒂扭頭緊緊盯著後方,疾速行駛的汽車突圍後雖然越來越x遠,但她卻可以清晰地看到,剛剛那些被碾過的魚鱗病人,又重新動了起來。
而且……
有幾隻似乎開始向他們的方向爬來。
“老師,別減速!”
伴隨著溫蒂的提醒,佟楊也從後視鏡裡看見了那幾個疾速爬動的黑點,它們似乎記恨上了他們幾個,跟在汽車後面緊追不捨。
“它們……已經不算人了吧。”佟榆慘白著臉弱弱出聲。
最壞的猜想成真了。
“如果今天小榆和溫溫不回家的話,我應該……也在醫院的。”俞菀顫聲說道,她轉身將佟榆摟進懷裡,身上止不住地發抖。
“老師,”溫蒂探身看向駕駛位上的佟楊,“還有三個小時避難基地就會關閉,一會無論是紅燈還是有警察攔車,無論發生甚麼情況都不要停車。”
“好,我知道。”佟楊深呼吸了幾下,將自己平靜下來,回應道。
透過內後視鏡,他看見溫蒂這會正轉頭觀察著車後,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轉過了頭,和內後視鏡中他的視線交匯了一下,他有些尷尬地朝她笑了一下,隨即便移開了視線。
他的這個學生,他從開始資助她就注意到了她過人的智商。
隨後的相處中他又發現,這個孩子無論是學習能力、觀察能力、判斷力還是決斷力都非常突出。
但是剛剛的變故里,連他們兩個大人都無法做到冷靜地判斷當時的情況,她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為甚麼能那麼鎮定自若地在危急關頭反過來引導他們?
就像……根本不受那可怖的魚鱗病人的影響,不緊張、不擔心、不害怕、不恐慌。
或許自己想的有點多。
佟楊搖了搖頭,專心開車。
在汽車的極速行駛下,緊追不捨的魚鱗病人終於慢慢消失在了視線裡,但誰也不知道它們有沒有繼續尾隨其後,於是一刻也不敢停歇。
中途有趕來的警車和消防車疾馳而過,警笛聲響徹城市上空,西城區街道上還有少量的市民,有的像是吃完飯出門散步,有的手裡提著買好的菜正往家走,都不明所以地看向東城區。
“他們會死嗎?”佟榆透過車窗看向街上的行人,“一會那些魚鱗病人爬來以後……”
佟楊和俞菀沉默了,如果可以,他們也想告訴那些人讓他們快跑,可是如今這個關頭,他們連自己都無法保全,更別提救人了。
汽車一路疾行,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駛出了主城區,隨著人造建築慢慢變少,汽車駛入了一條鬱鬱蔥蔥,兩邊種滿梧桐樹的路。
康淞路。
進入康淞路就離避難基地又近了一點,眾人吊著的心終於鬆了一些,佟楊和俞菀臉上都露出放鬆的笑。
然而就在這時,車內感應燈突然變紅,車輛發出“嗚嗚”的警報聲。
電量只剩百分之十,即將耗盡。
這輛電車已經好幾年沒有開過了,可能是動力電池出了甚麼問題,耗電速度明顯產生了異常,剛剛太過緊張,誰都沒有注意到飛速下降的電量。
“距離避難基地還有十五公里,”俞菀看著手機,緊鎖著眉頭道,“剩餘的電量沒辦法支撐我們再走那麼遠,必須得停下充電。”
康淞路上確實有充電站,但最近的充電站都在幾公里外,以如今他們的電量,甚至可能無法堅持到下一個充電站處。
並且如今這個關頭停下充電,誰都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甚麼意外狀況。
距離基地關閉還剩2小時14分23秒。
每分每秒都在減少的倒計時和衰減的電量壓得眾人都有些喘不過氣,如果他們趕在電量耗盡前沒有趕到下一個充電站,那就意味著他們失去了代步工具。
好在繼續往前行駛了大概2.5公里,在電量即將告磬前,他們順利抵達了充電站。
將車輛開進充電艙,佟榆不安地抿了抿唇。
“我......有點想上廁所。”
她早八喝了一大杯黑咖,這東西最是提高代謝,所以雖然出門前上過廁所,但此時她仍舊感到腹中傳來隱隱不適。
途中情況危急,她一直強忍著,可現在眼見著服務區衛生間就在附近,她實在有些忍不住了。
俞菀和佟陽本不覺得有甚麼,但此時被女兒一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也感覺有些內急。
電車充電至少得十幾分鍾,一會還不知道要折騰多久,一車人商議了一下,索性都把自己包裹嚴實,把刀攥在手裡,下了車。
溫蒂和俞菀、佟榆一起進了女廁所,她們沒料到裡面會有人,裡面的人也沒料到外面會來人,雙方都被嚇了一跳。
洗手檯前站著一對母女,女兒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病懨懨的,一邊的鼻孔用紙堵著,看起來流了鼻血,旁邊站著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婦女,正焦急地用被水撲溼的毛巾敷著女孩的額頭。
溫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那個媽媽似乎想向她們說些甚麼,但俞菀快速把她和佟榆推進了裡間,三個人誰也沒說話,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完然後出了衛生間。
她們出廁所時,那個女孩捂著臉站在洗手檯前,鼻血流了半池子。
回到車上,佟楊便立即啟動了車,俞菀迅速拿起酒精噴霧往四個人身上噴了一遍,然後才長舒一口氣。
“媽,剛剛那個女生是有甚麼不對嗎?”佟榆見狀小心翼翼地問。
“送到急診的魚鱗病人早期的症狀便是發燒和流鼻血,”俞菀還是皺著眉,“很多人原本是突發高燒並且鼻出血無法止住掛的耳鼻喉,然後在等待叫號時突然暈倒身上長出魚鱗被送到急診隔離。”
“你們遇見魚鱗病人了?做好防護沒有?”佟楊聞言才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地一會看看身旁的妻子,一會從後視鏡上看看她倆。
“放心,我們沒事。”俞菀臉色有些發白,應該是又想起了中心大轉盤那一幕,“目前已知的感染途徑就是吃了前段時間被衝上岸的海魚,之前院裡的研究結果是不存在氣體傳播,那女孩看著症狀相似,也不知道是不是。”
她們防護做得很完備,沒有和那對母女產生任何交流,並且在短時間內做了消殺,已經排除了已知所有的風險。
溫蒂在後座仔細聽著兩人的對話,纖長的睫羽垂下,掩住眸中神色。
既然不存在氣體傳播,那醫院是怎麼淪陷的呢?
她不由得想起佟榆之前拉著她看的喪屍電影——是透過撕咬然後進行血液傳播嗎?
與喪屍相比,這些魚鱗病人似乎保留了一點神智,但不多,目測就是個三歲小孩的程度。
爬動前行,速度較快,被攻擊後會鎖定目標。
本質上都是喪失理智的怪物而已,那如果她想殺死它們,是否可以用相同的方法?
就在她陷入思考的同時,一聲震天的爆炸聲響徹雲霄,四人坐在車裡都感到地面震了三下。
回頭望去,不遠處的臨江市區發出漫天的火光。
佟家三人皆是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佟楊和俞菀瞪大了眼睛,身體顫抖,手腳發涼。
他們生活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地方。
他們的親戚、好友、同事、同學都還留在那座城裡。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家裡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餚,等著兩個孩子回來吃飯。
半個多小時前,他們才開著車穿城而過,看見了不少在街道上散步的行人,就像一個最平常的下午。
如果之前還覺得現在的一切太過不真實,留存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一聲爆炸便將他們最後的幻想炸得粉碎。
再也回不去了。
末日如巨獸般咆哮而來,將現實撕裂,以不容抗拒之勢將他們推至崩潰的裂隙前。
一路無話。
二十多分鐘後,一座巨大的酒莊出現在四人眼前,幾輛碩大的裝甲車橫在路中間,見有車來,十數個抱著槍的軍人踏步跑來。
佟楊將車停下,四個人都下了車。
下車的時候,佟楊和俞菀對了個眼神,兩人將兩個孩子圍在了中間。
“你們好,祝賀你們順利到達003號避難轉移基地,”為首的軍士向他們敬了一禮,“請到這邊排隊,進行身份校驗。”
聽到身份校驗,佟楊和俞菀都不由得全身一緊,兩人佯裝淡定,帶著兩個孩子進了裝甲車防衛圈內。
裡面在排隊的還有十幾個人,有單獨一個人的,也有以家庭為單位的。
酒莊鐵門前站滿了全身武裝的持槍軍人,人們分為四排,挨個上前。
溫蒂看見那些軍人手裡拿著她從未見過的儀器,用這些儀器校驗過資訊的人再進入一旁的膠囊艙裡進行全身掃描,全部透過的人就會被帶入酒莊,進入地下。
見有新人來,排隊的眾人都不由得看了過去。
他們一行人全身包裹得也就僅此於那些全副武裝的軍士,手裡還提著刀,乍眼程度瞬間便吸引了不少人關注。
“妹,這倆都你姑娘啊x。”一個比俞菀大了幾歲的婦女湊過來搭話,“你們一家這把自己包得也太嚴實了吧,你們是提前知道會有那些長魚鱗的怪人嗎?你們遇到了嗎?”
為了避免話多出事端,俞菀禮貌的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那搭話的婦女見套不到甚麼話,也就悻悻轉了過去。
“溫溫,一會老師先過,然後老師假裝出了事故被困在那個艙裡面,你師母和小榆給你打掩護,你趁亂悄悄跟著她倆進來。”佟楊讓四個人圍成一個圈,在手機上打上字,舉到了溫蒂眼前。
“你這方法行嗎?”俞菀也在手機上打字。
“先試試吧,實在不行,”佟楊頓了一下,幾秒以後又在手機上打道:“實在不行我就豁出我這把老臉我跪下求他們,就這麼一點人,多救一個小姑娘也是可以的吧,人都到這了,哪能有見死不救的理呢?”
“我們求求他們,實在不行要多少錢我們都給,只要能把溫溫帶上。”
溫蒂看著眼前的字,只覺一股莫名的感覺從心底流過。
她天生淡漠,對於周遭的一切都覺得沒有歸屬感,也向來不對周圍人傾注太多感情。
她不想一輩子留在那個小小的福利院,於是她刻意引起來縣中考察的教研團領導的注意,成為了被資助的學生,順利破開了階級壁障,進入了主城繼續上高中。
她想站到高處,想成為領導者,她需要融洽的人際關係和追捧者,於是她選擇了家境優越,性格單純的佟榆當好友,正常人都需要一個好朋友,佟榆是她的偽裝,也是她進入學校交際圈的鑰匙。
佟家能為她提供利益,於是她示弱引起老師和師母的憐愛,以獲得更加穩定的利益。
同樣她的優秀也為佟楊的履歷添了光彩,佟榆也透過她的補習順利考上了懷大。
她以為這只是一場利益交換,她從未想過老師和師母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嗯。”溫蒂在三人的懷抱裡輕輕出聲,第一次不帶任何目的的眷戀著這溫暖的懷抱,同時思索著一會該如何離開。
老師他們看不清,她卻能看清酒莊內嚴密的防備措施。
他們既然真心待她,那她也不會讓他們有一點性命危險。
隊伍一點一點前進,眼見著馬上就要輪到他們,佟楊三人都緊張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裝甲車防線外傳來了激烈的爭吵。
“為甚麼不行?我女兒只是感冒發燒了,才不是你們說的甚麼魚鱗病人!”
“我聽不懂,我女兒沒事,讓我們進去,我們是收到國安部轉移通知的,讓我們進去!”
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人們都交頭接耳起來,還有好奇心重的不斷探著頭,想要瞧瞧外面發生了甚麼事。
為首的軍官打了個手勢,一小隊軍士便小跑著出了防線圈。
女兒。
發燒。
溫蒂握緊了手中的刀,她轉過頭,師母和佟榆明顯也反應了過來,師母正伏在老師耳邊,說了剛剛她們在充電站看見那對母女的情形。
溫蒂閉上眼,仔細分辨裝甲車防線外的聲音。
僵持不下的爭吵。
有人上前拉開了車門。
低聲詢問在進行檢查。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聲伴隨著混亂的槍聲響起,裝甲車頂的偵察兵才拿起對講機想說些甚麼,便被一條猛然揚起的半透明觸鬚狀物拽了下去,慘叫一聲後便再無聲息。
“戒備!”
原本便關注著防線外情況的軍官立即下令,全副武裝的軍人們立即將防線內排隊的眾人包圍起來,舉起槍瞄準了裝甲車防線外。
“好渴……還是好渴……”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全身長滿魚鱗的人形怪物跳到了裝甲車頂,除去滿身的血跡,依稀能看出是個十三四歲的女孩。
它出現在車頂的一瞬間,數不勝數的子彈便齊齊射去,巨大的衝擊力下,那魚鱗怪物掉了下去。
然而還未等到人們鬆一口氣,下一秒,它便又出現在了車頂,頭頂還帶著被子彈射穿的彈孔。
它的頭慢慢轉動,轉成了一個直角,眼睛死死盯住最左邊的軍人。
“好渴……喝水……”
話音剛落,巨大的口器便刺入那軍人體內,瞬間軍人便成了一具乾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