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
青雲峰頂。
武鬥臺。
高臺之上,神子李運來和聖子臥銀壁相向而立。
臥銀壁站在臺中央,衣袍獵獵作響。
他盯著對面氣息全無的李雲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那笑容,像毒蛇吐信。
“李雲來。”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你可知,你為甚麼還能活到今天?”
李雲來淡漠看了他一眼。
臥銀壁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了,笑聲中滿是怨毒與得意:
“一個月前,我就該在這武鬥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不甘。
“只可惜——幽冥宗的人突然來交流,宗門要顧全臉面,讓你這條狗命,多苟延殘喘了一個月。”
他向前邁出一步,玄丹境巔峰的殺意如實質般碾壓過來。
“但是今天——”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今·天,沒有人能救你。”
“我要讓你知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李雲來,然後緩緩握拳,彷彿要將甚麼捏碎:
“得罪我臥銀壁的下場,比死,還要慘一萬倍。”
話音剛落,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眾弟子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臥銀壁師兄這是真的動怒了……”
“心心念的聖女倒向李神子,他咽不下這口氣啊……”
“今天怕是要見血了……”
觀戰的四大聖子面色各異,但都沒有說話,只是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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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之上,山風呼嘯。
李雲來聽完這一長串狠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白衣如雪,墨髮飛揚。
那雙清澈如深潭的眼睛,淡淡地看著對面殺意滔天的臥銀壁。
就像看著一個在猛虎面前張牙舞爪的兔子。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氣很輕。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是嗎?”
他微微偏了偏頭,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那弧度算不上笑,甚至算不上嘲諷——
更像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好奇。
“那我們就——”
他頓了頓,目光從臥銀壁臉上緩緩掃過,然後移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上。
聲音依舊很淡。
“拭目以待吧。”
四個字。
沒有殺意,沒有氣勢,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就只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四個字。
可是——
不知道為甚麼。
這四個字落在在場所有人耳中,卻像四座大山轟然砸下。
臺下弟子只覺得心頭一窒,彷彿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壓在了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四大聖子中,司徒冥瞳孔驟縮,摺扇停在半空。
李偲陰狠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妙的……不安。
趙千鈞握緊的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蕭無痕消失在陰影中的身體,微微晃動。
臥銀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對面那個雲淡風輕的白衣身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為甚麼……這麼平靜?
他憑甚麼……這麼平靜?!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臥銀壁咬緊牙關,將那一絲不安狠狠壓了下去。
虛張聲勢!
一個道基境的廢物,拿甚麼跟我鬥!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瘋狂運轉,殺意攀至頂峰。
“好,好一個拭目以待!”
臺下,數千弟子密密麻麻地圍了個水洩不通,竊竊私語聲如蜂群嗡鳴,此起彼伏。
“不對,大家仔細看!李雲來身上怎麼……沒有任何修為氣息?”
“不會吧?我神識掃了三遍,真的感應不到一絲靈力波動!”
“難道是因為他最近提升太快,根基不穩,出了岔子?”
“走火入魔!一定是走火入魔!我就說嘛,先天聖體又如何,貪功冒進終究是自毀前程!”
有人震驚,有人疑惑,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那些曾經被李雲來壓過一頭、或者單純嫉妒他天賦與容貌的弟子,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哈哈哈,笑死我了,還以為多厲害呢,結果是紙糊的老虎!”
“臥師兄可是玄丹境巔峰,打一個走火入魔的廢物,那不是跟捏死螞蟻一樣?”
“李雲來,你要是怕了,現在就跪下認輸,說不定臥銀壁師兄還能饒你一命!”
嘲諷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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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鬥臺上。
臥銀壁凝神看去,看著對面氣息全無、宛如凡人的李雲來,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想不到這李雲來竟走火入魔?
修為盡失?
好,好得很!
今日,我就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將其踩進泥裡!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青雲門真正的天驕!
他嘴角的弧度幾乎壓不住,眼中殺意與得意交織,彷彿已經看到了李雲來跪地求饒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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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席。
趙千鈞雙臂抱胸,粗獷的臉上滿是輕蔑:“不是吧?我還以為能有甚麼精彩對決,結果來個廢物?”
蕭無痕身影隱在陰影中,聲音飄忽如風:“無趣。”
李偲淡淡掃了一眼,冷聲道:“先天聖體,不過如此。”
司徒冥輕輕搖著摺扇,笑容溫潤,話卻如刀子般鋒利:“如果李運來真的走火入魔,臥銀壁師弟這可是撿了個大便宜。只是……勝之不武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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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之上
李雲來靜靜地站著,衣袂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
他聽著臺下的嘲諷,看著眼前臥銀壁那毫不掩飾的得意,以及下面觀戰的四位“聖子”等人冷言冷語……
心中只湧起一個念頭——
這幫小丑。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說憤怒?談不上。螻蟻衝你叫兩聲,你會生氣嗎?
說可笑?有一點。
畢竟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甚麼。
說無奈?也有一點。
因為……
李雲來默默內視了一下自己體內被隱匿起來的浩瀚如海靈力,那是足以碾壓整個宗門老祖的力量,再看一眼對面“氣勢洶洶”的臥銀壁。
玄丹境巔峰……
打他……
會不會有點以大欺小了?
他認真思考了一秒。
要不……只用一根手指?
不行不行,萬一戳死了怎麼辦,畢竟同門一場。
那……只用百分之一的功力?
好像還是太欺負人了。
臥銀壁話音未落,靈力已經催動到極致,玄丹境巔峰的威壓如怒濤般向四周碾壓而去。
臺下不少弟子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後退,面露驚駭之色。
然而——
李雲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彷彿在看一隻對著猛虎張牙舞爪的兔子。
“說完了?”
聲音很輕,很淡。
臥銀壁一愣,隨即冷笑:“裝神弄鬼!受死!”
他身形暴起,一掌攜裹著磅礴靈力,朝著李雲來的面門狠狠拍下!
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
臺下驚呼聲四起——
然後。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耳光響徹整個封頂武鬥臺。
時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了半空中。
臥銀壁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空中翻滾了七八圈,然後重重地砸在武鬥臺的地面上,滑行了十餘丈才堪堪停住。
他的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五個鮮紅的指印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滿場死寂。
臥銀壁趴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向李雲來——
“你……你偷襲!”
他掙扎著爬起來,面目猙獰,聲音近乎嘶吼:“李雲來!我還沒準備好!你勝之不武!有種讓我準備好,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
“是啊,這也太突然了吧……”
“臥銀壁師兄確實還沒擺開架勢啊……”
“李雲來這是心虛嗎?偷襲算甚麼本事?”
李雲來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抽搐。
偷襲?
我站著沒動,你衝過來打我,我隨手擋了一下,結果你臉撞我手上了……這叫偷襲?
他嘆了口氣,實在是懶得解釋,只是淡淡道:“行,你準備好。”
“準備好了跟我說一聲。”
那語氣,就像在說“行,你先去上個廁所回來再打”一樣隨意。
臥銀壁氣得渾身發抖,但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怒火壓了下去,後退數步,拉開距離。
他知道,剛才那一下絕不是偶然。
李雲來的氣息……雖然看上去如凡人一般,但那隨手一掌的力道……
不!
這不可能!
他明明看上去毫無修為氣息!
剛剛一定是自己大意了。
臥銀壁咬緊牙關,不再多想,雙臂張開,運轉全身靈力!
狂風驟起!
龍吟聲從他體內傳出,響徹九霄!
“李雲來!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青雲化龍訣》之秘——”
他的周身,青色的龍形真氣盤旋升騰,氣浪衝擊得臺下弟子東倒西歪!
“青!龍!飛!天!”
隨著一聲暴喝,那青龍真氣化為實質,一條十餘丈長的青龍咆哮著衝向天際,然後又俯衝而下,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撲李雲來!
而在這青龍虛影之中,還隱隱浮現出一道赤紅色的火鳳之相!
“龍鳳齊鳴!現!”
臥銀壁雙目赤紅,七竅都在流血,顯然這一招已經透支了他的全部潛力!
臺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天哪!《青雲化龍訣》是臥銀壁師兄的壓箱底絕學!”
“青龍加火鳳?更是傳說中的雙聖獸!”
“李雲來完了!徹底完了!”
四大聖子也都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趙千鈞低聲說:“臥銀壁這是拼命了。”
司徒冥搖著摺扇,微笑道:“這一招,換我接,也得費點功夫。”
蕭無痕沉默不語,目光死死鎖定在李雲來身上。
李偲眉頭微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李雲來——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隻手。
輕輕一揮。
就像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下一刻——
那如海如淵、遮天蔽日的青龍真氣,那勢不可擋、焚盡八荒的火鳳虛影——
全部消散於無形。
風平浪靜。
雲淡風輕。
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攻勢,從未存在過。
全場——
死寂。
臥銀壁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全力一擊……我燃燒精血的一擊……
他就……揮了揮手?
他渾身顫抖,冷汗如雨般湧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你……你……”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眼前。
快到極致。
快到臥銀壁的瞳孔甚至來不及收縮。
李雲來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那張謫仙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一隻手伸了過來——
像捏小雞一樣,輕輕捏住了臥銀壁的脖子。
臥銀壁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鐵鉗箍住,呼吸瞬間斷絕,渾身靈力全部被封死,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
他拼命掙扎,雙腿在空中亂蹬,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
“唔……唔唔……”
李雲來低頭看著他,目光平淡如水。
“準備好了?”
這三個字,落在臥銀壁耳中,比任何嘲諷都要刺耳。
然後——
李雲來一腳踹在他的腹部丹田處。
“砰——!”
臥銀壁的身體如同一顆隕石,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撞向武鬥臺邊緣的一座山峰!
“轟隆隆——!!!”
山體崩裂,碎石飛濺!
巨大的撞擊聲如驚雷炸響,整個山峰都在劇烈顫抖!
臥銀壁的身體直接嵌入了山壁,然後繼續往裡飛——不停地往裡飛——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不知道飛進了多深的地方。
只留下一個深邃得看不見盡頭的黑洞,嵌在山壁上,觸目驚心。
碎石簌簌落下,塵土漫天飛揚。
全場——
鴉雀無聲。
所有的嘲笑、嘲諷、竊竊私語……
全部消失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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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觀眾席
“唰——!!”
四大聖子,齊齊站了起來。
趙千鈞瞳孔驟縮,雙臂抱胸的姿勢早已忘了維持,手臂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這……這怎麼可能……”
蕭無痕的身體,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完全從陰影中顯露了出來。他那張永遠冷漠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裂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甚至有一絲……恐懼。
李偲面色煞白,手中裝滿茶水的玉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司徒冥。
那個永遠微笑、永遠從容、永遠搖著摺扇的男人——
摺扇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去撿。
他的笑容,第一次徹底僵在了臉上。
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全是驚濤駭浪。
剛才那一腳……
那一腳的力道……
就算是一座山……也得被踹穿了啊……
他緩緩轉頭,看向其他三位聖子,發現他們的臉上,是同樣的表情——
驚駭欲絕。
整個觀眾席,數千名弟子,全都在那一刻——
張大了嘴巴。
瞪圓了眼睛。
有的人連呼吸都忘了,憋得臉紅脖子粗。
有的人雙手抱頭,眼神渙散,彷彿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
“臥銀壁師兄他……可是玄丹境巔峰啊……”
“那青龍……那火鳳……那可是傳說中的聖獸齊鳴啊……”
“被……被隨手一揮就……就沒了?”
“一腳……一腳踹進山裡……不知多深……”
一個弟子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剛才是不是罵李雲來了?我是不是說他是廢物了?我……我還能活嗎?”
另一個弟子直接癱坐在地上,兩眼無神地望著臺上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喃喃道:
“謫仙……他真的是謫仙啊……”
“不對……”
“謫仙哪有他這麼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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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之上,山風呼嘯。
李雲來收回腳,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他看了一眼山壁上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微微皺眉——
是不是用力太大了?
算了,反正玄丹境巔峰,應該……死不了吧?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觀眾席。
那目光輕飄飄的,如清風拂面。
但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弟子——包括那四位聖子——全都感覺像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一般,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趙千鈞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蕭無痕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匕首。
李偲咬緊了下唇,指節捏得發白。
司徒冥的額頭上,一滴冷汗緩緩滑落。
李雲來收回目光,負手而立,聲音平淡:
“還有誰?”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卻像三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封頂武鬥臺,靜得能聽見風聲。
無人敢應。
李雲來嘆了口氣,“無敵,寂寞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