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燈熄滅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十分。
禾小九幾乎是第一時間衝了過去，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醫生出來，謝凌顧子墨也急忙跟過來。
主治醫生滿汗淋淋地小跑到謝凌顧子墨面前，在後者陰鶩冷毒的注視下，顫抖道，“少少爺手術非非常成功。”
兩人不由得同時鬆了口氣。
禾小九聞言，眼中一亮，下一秒，目光便跟隨著推出來的禾小七移動。
幾乎是下意識地緊緊抓住禾小七冰冷的手，跟了上去。
謝凌兩人見狀，直接無視一干醫生，追上去，阿迷留下善後，吳越跟過去隨時聽令。
直到禾小七被推到VIP病房，安置好後，禾小九仍然固執的拉住禾小七的手不放。
“夫人，手術成功了，我們該——”回去了。禾小九此時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白紙了。
可是禾小九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搖頭，“我……想陪陪小七姐姐。”
謝凌聞言頓時大怒，失聲怒吼道：“夫人！”
禾小九猛地抬起頭，對他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噓……謝凌，小七姐姐需要安靜。”
“你！”謝凌怒急攻心，一時說不出話來。
誰也沒有想到，禾小九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語氣，開口。
“……拜託了，就一晚……”
卑微的……脆弱的祈求。
在場的三人震驚不已的同時，心中隱隱發痛。
冷下臉，顧子墨轉身找到病房裡的空調遙控器，調高，“阿越，你去準備一下。”
“是，少爺。”收回視線，吳越點頭離開。他怕他再待下去，會忍不住……
不一會兒，吳越便帶著一群護士進來，甚至還推來了一張病床，護士們顯然在進來時被嚴重警告過，無一不戰顫顫兢兢地輕手輕腳動作著。動作輕巧地，沒讓禾小九看一眼。
待一群人離開後，謝凌才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在禾小九抗拒的目光中，低頭親了親她額頭，柔聲安慰道：
“乖，在床上躺著也可以陪禾小七。”
禾小九猶豫了片刻，變放開手，緩緩抱住身上帶著暖意的謝凌，輕輕點頭，“嗯。”
她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線了。
剛在病床上躺下，禾小九就翻了個身靠近床的邊緣，一動不動地看著禾小七的側臉。
謝凌頓時沉下臉，顧子墨也不例外。
禾小九似乎有所感應的，回過頭，看向兩人，潤潤嘴唇，才開口道：“我……能不能拉小七姐姐的手……”
小心翼翼地禾小九。
兩人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她，沉默。
半響，在她略帶失望的目光中，輕輕地推動病床，讓兩張床只兩下一臂距離。
她驚喜的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禾小七，動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禾小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
若換做以前，禾小九是絕對可以睜眼看著禾小七一晚上都不會困，可是自從身邊多了謝凌顧子墨後，她的作息時間就一直很準時，加上她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以至於一直精神緊繃的她，一旦放鬆下來，就昏睡了過去。
“低燒。”謝凌收回手，轉身拿起電話，“阿迷，讓以聞準備一下，來醫院。”
顧子墨冷著臉來到病床邊兒，看著就算昏睡過去也不願放開的那兩隻手，眼神陰鶩，目光移到她臉上，卻見她唇邊，竟不知何時，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所有的怒氣都化作嘆息掩埋在那抹笑容中，顧子墨小心翼翼地上床，將自己的手從她背後伸過去，墊在她握住禾小七的手臂底下。
“笨女人，也不怕明天手麻……”
以聞醫生來後，又是一陣折騰。
“少爺，少夫人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以聞嘆氣，目光停留在緊緊交握的雙手上，禾小七的情況他是瞭解的，但是禾小九的情況，他了解了，又有甚麼用……
“那就趕緊讓那群老東西動作快一點！”謝凌冷哼。坐在床邊看著禾小九的睡覺，眼中陰沉的不像話。
“是，少爺。不過，還請少爺儘量帶少夫人回本家一趟做一個全面的檢查，不然——”
“我知道，不出意外，這週末就過去。”
“那我這叫他們準備。”
……
禾小九醒過來的時候，禾小七還是沒有醒過來。
她剛打算坐起身，就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顧子墨抱在懷裡，甚至是……她小心翼翼地抽開握著禾小七的手，轉身，看向被她吵醒的顧子墨。
“你……”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不慎在意的抽回手，卻也不放開她，只是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早安，夫人。”
一隻打手忽然橫在眼前，直直附上她額頭，半響，謝凌鬆了口氣的聲音，“退燒了。”
禾小九愣住，是不是她昨晚又發燒了……
“怎麼了？”謝凌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她，“頭疼？”
搖頭，禾小九沉默許久，才坐起身，在兩人的目光中，輕聲說：
“我想回家了。”
兩人頓時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從來都不敢設想如果禾小九說她想回家，他們該如何回答，是讓她回，還是不回，只能心裡自我暗示禾小九不會開口……但這一刻真正發生的時候，他們發現，他們竟然只剩下種無能為力，甚至……根本難以拒絕。
越過謝凌下床，她徑自彎下腰穿上鞋子，再站直身子時，卻發現床上的兩人沒有動作，呆住，“不走嗎？”
“禾小九，你……”走了，我們呢？
只是，他們以甚麼身份開口說這句話？
此刻兩人眼中，閃現的是那樣的痛苦。
終於發現兩人不對勁兒，禾小九上前一步，歪歪腦袋想了想，才伸出手搭在謝凌和顧子墨的額頭……手中感受的溫度應該算正常吧……難道是自己昨晚任性的呆在醫院沒有回去，所以才會害他們生病了？
在兩人呆愣的目光中，收回手。
“那個……我們現在回去吧？”以聞醫生這段時間一直都住在客房，有他在就沒有問題了。
兩人忽然意識到，禾小九口裡的家，並非遠在南方的家。
瞬間喜悅源源不斷的湧上心頭，驅逐了所有痛苦。
謝凌伸出手，將禾小九拖進懷中，發出滿足的嘆息。
而顧子墨，則失笑不已的捂頭，暗笑剛剛的自己愚蠢。
“哎？”
禾小九一時反應不過來，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