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你又不是不知道,禾家那些人對她的愛,早已經變成她的負擔,壓著她過活!’
‘……她揹負的那些枷鎖,我只是想幫她丟開而已……’
‘……阿墨,我做錯了嗎……’
“他們並沒有做錯,我也沒有,那……”
她抽抽鼻子,眼淚卻更兇的掉了下來。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哽咽地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阿沙,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們,去面對所有人……”
從相識到現在,一路走來。
她腦子的回憶裡,還剩下什麼呢?
初識的時候,她興奮而驕傲的在網路裡打敗謝凌與顧子墨,一手建立論壇。
初見的時候,她興奮而緊張的從二樓一躍而下,看著謝凌與顧子墨氣急敗壞的樣子。
初逃的時候,她興奮卻夾雜著難過的甩掉追蹤定位,離開他們遠走他鄉。
再遇的時候,她難過的看著他們為她而痛苦,卻無能為力。
再見的時候,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曾經的好友,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再逃的時候,她狼狽卻滿身絕望的離開,幾乎到了尋死的那一步。
支離破碎的家,因自己而死的好友,她還有什麼理由活著呢?
握著一把殘破舊事,她行屍走肉般學習著如何活著,尋找著活著的意義。
兜兜轉轉,她還是與他們相遇了……
她哭喊著說著,迷茫又無助。
“然後呢?阿沙?然後,我該怎麼做呢?”
就算伸手揪著心臟的部位,也抵抗不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
“我要拿什麼心情,去面對謝凌,去面對顧子墨,去面對小七姐姐,去面對那個遙不可及的家……”
她捂著越發疼痛的心臟,淚眼模糊地抬起頭,啞聲道:
“阿沙……我只是想……有個家……”
壓在心裡最深的想法,終於被揭開了面紗。
“阿沙……我想家……”
阿沙,我想家。
離開家那麼久,她其實常常夢到以前,爸爸,媽媽,姐姐,弟弟在身邊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幸福得讓現在的她,嫉妒而嚮往。
可是讓家支離破碎的人,卻是她,禾小九。
她還能還甚麼臉面,回去呢?
她還能……回去嗎?
那個家,還要她嗎?
還……要嗎?
中午的烈陽高高掛著,陽臺的休息椅上,兩個緊緊擁抱地背影,淡薄得連影子都看不到。微風吹過,讓那一聲聲哭訴染上了涔涔悲涼。
遠遠不足五米的距離,那陽臺的那扇門後,那個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
一滴眼淚落下,落入冰冷冷地地板上,淡去。
粗重的踹息,伴隨著急促地腳步聲由遠到近。
“禾小九!”
越過門後的身影,奔跑著,來到那倆個人身邊。
“禾小九!”
伸手,用力,將那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小女人拉入懷裡。
“禾小九……”
男人粗喘的氣息還未平復,胸膛還在大幅度地起伏著,俊美地臉上,汗水如雨下。收緊手臂,緊緊的擁抱著對方,生怕對方會消失一般。
被忽然拉起來的禾小九怔住了,好久,才喃暱出來人的名字,“顧……子墨。”
下顎被輕輕抬起,接著,臉上被一隻冰冷地帶著薄薄的繭的大手觸碰著,“老婆,乖,不哭。”
被淚水浸溼的雙眼慢慢清明,她僵住,“謝……凌。”
花沙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
那倆個人俊美如同希臘眾神般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如同絕世珍寶般,擁抱著同一個女人。
那一瞬間,他只能僵硬著站在原地,幾乎忘記呼吸。
驀地,謝凌眼中的溫情一收,轉向花沙,眼神犀利如鋒芒,語氣禮貌又帶著無法抗拒的命令,“非常感謝花先生聽我愛妻的傾述,只是今天天氣不早,我們也該吃午餐了。”
顧子墨小心地將禾小九打橫抱起,動作依舊溫柔,謝凌回頭,伸手細細為禾小九將一縷髮絲挽到耳後,才掃了一眼花沙,便越過他,離開。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花沙才回過神,他滿身孤寂的一個人站在陽臺上,蒼白地臉上,痛不欲生。
“小茶,最後,我們還是難以避免陷入那樣的境地……桃寒庭冷,終歸是人心之爭,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那麼累……可是小茶,這一次,我卻再也不能為你指路了……”
那兩個男人,怎麼可能會……放手?
回去的路上,安靜地令人窒息。
禾小九呆呆愣愣地坐在中間,任由身邊的兩個男人一左一右的,緊緊擁著她,沉默不語。
車內的氣氛低沉,卻沉澱滿令人難過的氣息。
一輛車,四個人,都紅了眼,傷了心。
開著車的阿迷,耳邊帶著戴著藍芽耳塞,紅著眼,面無表情的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青筋爆起。
禾……小九。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同一個名字,心裡的悲涼,漸漸擴散,讓他的如墜冰窟。
禾小九會哭,是多麼令人難過的事情。
更何況是,那樣痛徹心扉的哭泣。
要逼到甚麼地步,才會讓禾小九那樣雲淡風輕的人痛苦哭成那樣。
那些話,究竟壓在她在心裡多久?
可是禾小九,為什麼,為什麼都不說呢?
如果不是花沙出現,是不是就打算,一輩子都壓在心裡?
為什麼不說?不告訴他們呢?
還是因為……不夠信任麼……
真是,讓人痛苦的理由。
今天的禾小九,讓人心疼的紅了眼,卻怎麼也無可奈何。
猛地踩下離合,這一刻的阿迷,需要冷靜,這輛車裡的人,都需要冷靜。
回到別墅裡,禾小九微微掙扎一下,出乎意外地,兩人竟然真的放了手,沒有絲毫遲疑地,她率先走進屋裡。想了想,還是走到了餐廳。餐廳的餐桌上早已擺著精緻地食物,管家正滿臉慈祥地守在一旁。
“少爺,少夫人,你們回來了。”
謝凌點點頭,將西裝外套脫下遞給管家,才兩步並作一步的拉住禾小九,抬手替她脫下披肩,交給管家。自禾小九出現後,這間別墅的室內溫度從未低過二十攝氏度。
顧子墨將外套遞給蘇伯後,便對管家道,“蘇伯,您去吃午餐吧,這裡不用收拾了!”
“好的,少爺。”蘇伯笑眯眯的微微拘禮,便離開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三人氣氛不對,他年紀老了,可不能摻合年輕人的事情。
為她拉開椅子,坐下,謝凌微微彎下腰,低頭在她額際親了一口,柔聲道,“累麼?”
遲疑片刻,禾小九還是點點頭,“嗯。”
哭了那麼徹底,她的眼睛依然紅得水光乍現。
“乖,先用午餐再好好休息,嗯?”將布好的菜遞到她面前,顧子墨才在她身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