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小九覺得自己好狼狽,腳上的繡花鞋早已不翼而飛,頭上盤起的髮簪也在奔跑中落下,一頭長髮散開,在風中搖擺。
她追著那個影子,一直跑一直跑。
想要叫那個人。
張張嘴。
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開口叫不出那個人的名字。
“禾小九!”
謝凌的呼喊漸漸靠近。
她心下一窒,不由的加快腳步。
可是空蕩蕩的竹林中,哪裡還有那個人的身影。
“啊……”
她低低叫著,卻不知道該怎麼叫那個人。
或者說是……
手臂被一股強勁兒抓住,眼前的風景瞬間逆轉。
“禾小九你發甚麼瘋!”
謝凌氣急敗壞地怒吼就在眼前。
她愣愣地看著這樣焦慮不安地謝凌,緩緩抬起手,覆在謝凌的手上,然後,拉開對方的。
謝凌被她面上平靜無痕的模樣而驚愣住,竟然隨她的動作放開了手。
下一秒,禾小九再一次的轉身奔跑著,一路踩踏著落下的竹葉,光滑地腳背上,已被竹葉印著斑斑紅痕。
“你在哪裡……”
她低低叫著,不敢大聲。
“你出來好不好?”
她急促呼吸,卻也不敢放大自己呼吸的頻率。
“我看到你了……”
為甚麼沒有人呢……她明明看到了的。
“禾小九!”
又一次被攥住手臂,她猛地回過神,看著臉上早已失去以為冷靜地謝凌,忽的笑了。
“謝凌。”她低低笑著,叫住他。
“你當初是不是騙我?”充滿希翼地目光。
謝凌呼吸猛地收住,一股不安緩緩湧上心頭。
似乎呼吸太過急促,她幾個深呼吸後,才緩緩開口:“她還活著……”
謝凌怔住。
“是不是?”
她抬頭面上笑容燦爛,眼中亮光點點。
“她還活著……”
謝凌猛地抓住她的手臂,那股不安更甚了些。
“她……是誰……”
謝凌發現,自己說出這三個字,幾乎費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她……”禾小九頓住。
失望,一點,一點,一點地,爬滿了她的眼眸。
“我……”
她深深呼吸。
“好像,忘了她的名字。”
聲音中難掩痛苦。
“忘了……她的,名字。”
謝凌重複一次,便眼睜睜地,看著禾小九,緩緩倒在自己懷裡。
不受控制地那種不安佔據了他的整個心頭,一把將禾小九打橫抱起,他焦慮不安地叫著不遠處的阿迷。
“阿迷!快!快叫以聞!”
“是,少爺!”
阿迷面色難看地看著已經失去意識的禾小九,急急忙忙地轉身跑向另一個方向。
急促地腳步聲漸行漸遠。
在竹林遠處的一處低窪地,一名身著白衣長裙的人影跌趴在滿滿的枯枝落葉上,嗚咽的哭聲低低響起。
痛徹心扉地哭著,一手狠狠揪著胸口的位置,一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任由淚水劃落,一滴滴地落入竹葉中,不見。
原本跑著出去的人兒,回來的時候卻是橫著回來的。
謝凌神色慌亂地抱著禾小九回答宴會大廳,一路經過大廳上樓。
“怎麼回事!”
自然不會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謝爸爸與謝媽媽猛地站起身急急忙忙追上去。
“阿滿!”
老頭子面色難看的看著這一幕,低吼一聲,阿滿已瞭然的推著他走向電梯處。
不一會兒,阿迷與謝以聞神色焦慮地匆匆趕到,上樓。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而作為今夜的壽宴主角,則臉色難看至極。
燈火通明地古色天香的房間內,一群人緊緊圍在那張古木大床邊上,目光焦慮地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人兒。
“到底怎麼樣!”謝凌低低吼了一聲,目光卻一刻都不敢離開床上的人兒。
謝以聞輕嘆了口氣,收回自己的診病工具,“少夫人似乎受了某種打擊,鬱急攻心才會暈倒,好好休息便會醒來了。”
那麼十萬火急地叫自己過來,還以為出了甚麼大事兒,沒想到……眼前這個家主,看來是真的栽了。
謝家歷代出情種,越是冷血無情的人便越專情,特別是像謝疆、謝凌這樣的人,完全就是一棵樹上吊死的節奏。
不過,早在他接下查詢床上那個女人味覺失靈原因這個任務時,就已經隱隱猜到了,如今只是驗證了這個想法而已。
目光再一次停留在床上的女人身上,這個女人,恐怕也有這個能力,值得自家家主的青睞吧……能忍受那樣痛苦那麼多年的女人,讓家主苦苦糾纏那麼多年的女人。
“兒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謝媽媽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謝凌卻只是緊緊握住禾小九的手,低聲說道,“你們先出去,她現在需要安靜。”
“臭小子!”謝爸爸氣急。
“爺爺,爸,媽!”他啞聲喚著,平靜地語氣,洩漏了他苦苦隱藏的痛苦,“出去。”
在他們的角度,看到謝凌的側臉,垂下的黑眸,一滴晶瑩地淚水,緩緩劃落。
他們震驚了。
謝家的男人向來有淚不輕彈,當他們哭泣的時候,便是真愛之時。
三人面色一沉,心裡這時候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謝凌這個流連花叢多年卻一直守身如玉地花花公子,終於陷入了愛河,終於明白了甚麼是愛。
可是他們心心念唸了那麼久,讓他們心疼那麼久的禾小九,卻是謝凌。
天意弄人……
只是天意弄人罷了!
“少爺,墨少爺電話。”
阿迷將手機遞給謝凌,退到門口,便一動不動的站著。
謝凌一手緊緊握住禾小九的,另一手緩緩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手機另一端響起顧子墨冰冷地聲音:
“夫人她……”
“你也聽到了,只是受了打擊。”
唇邊嚐到了苦澀地味道。
“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那股心酸從何而來。
“夫人拒絕我了。”
沉重的呼吸一分分加重。
“我知道。”
她會拒絕他們,並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情了。
“阿墨。”
謝凌卻忽然叫了一聲他。
“嗯。”
沉默,室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謝凌在水霧纏繞中,看著禾小九蒼白卻越發精緻的面容,眼中那濃濃的愛意毫無掩飾,只是這愛有多深,痛就有多深。
許久,久到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謝凌才開口,哽咽著說道:
“與禾小九有關的人已經死去了的,除了肖慧,還有誰……”
還有……誰……
一股濃濃地不安,瞬間佔據了兩人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