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墨與謝凌的身體同時僵住，滿臉的不敢置信。禾小九會尋死，他們從來都不敢想象。也一直認為，禾小九不會是那種會尋死的人。
花沙頓了頓，忽然將手中的筆記本螢幕轉向他們。
“呵呵，誰說不是呢……又是跳海，身上又發著高燒的……現在想想，她在海水裡泡了那麼久，還發著高燒，我竟然還能把她救活，也算是一個奇蹟了。”
兩人不由得無聲握拳，面無表情的臉上，動容了幾分。因為筆記本的螢幕裡，正放著禾小九的錄影。
“像個傀儡一樣，什麼都不會做，一動不動的，只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
錄影裡的禾小九，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目光無神地看著前方。一旁的護士正在為她拔掉針頭，護士小姐的聲音響起：“小姑娘，疼嗎？”
她卻不為所動，任由那枚針頭從她已經針口密密麻麻一片的手背上拔出。
“好不容易等她醒了，她卻像個瓷娃娃，不吃不喝的，只知道一個勁兒的流眼淚，不是哭，只是……流眼淚……”
說到這裡，花沙的笑容已經隱去，嘴角怎麼也彎不起來。
禾小九依然坐在病床上，只是鏡頭拉進，卻見禾小九蒼白地臉上，淚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咦？怎麼哭了？”拿dv的花沙聲音傳出來，接著，一陣悉悉索索地聲音，鏡頭被擱置在桌子上，只剩下一連串的對話。
“別哭，好姑娘不要哭。”
“怎麼還哭呢？來，擦擦眼淚。”
“為什麼哭呢？能告訴我嗎？”
……
花沙一個人說了好久，似乎一直在替她擦眼淚。直到，一個微不可聞地沙啞女聲響起。
“我……哭……了麼……”
花沙頓時興奮不已，“對，哭了好久，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哭嗎？”
沉默，許久，沒有起伏的語調，“可是……我沒哭……”
花沙愣住。
“我沒哭，是眼淚，止不住……”
花沙下意識地下一秒，按下了搖鈴，“醫生！醫生！”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的痛苦，好像陷入痛境無法自拔。
“她不說話，也不動，也不會覺得痛。燒退了，身體好轉了，她卻更像傀儡娃娃了，讓她做甚麼就做甚麼。那時候的小茶，已經忘記怎麼生活了。”
鏡頭靜止幾秒，畫面切換，禾小九雙眼蒙著紗布，靜靜地坐在病床上，傳出花沙的嘆息。
“等她身體好的差不多後，我就帶著她回到了海邊的小屋住，我開始教她怎麼吃飯，怎麼睡覺……要教她的東西太多了，以至於讓我忘記了錄影，記錄下她那時候的樣子。直到有一天，混球混蛋出現了……”
禾小九跳崖的前，將混球混蛋送到海邊的一戶漁家門口，卻不想，那戶人家與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遠，混球混蛋不知道用了什麼方式，拖著傷，闖進了他們的木屋。
“當那隻大型狼犬和帶著一隻兇狠的藏獒要闖進來時，我被嚇了一大跳，他們的吼叫聲太嚇人了，像瘋狗一樣，我下意識地要將小茶護在身後，卻不想小茶卻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將我推開，然後跌跌撞撞地，向那兩條瘋狗的方向走去……”
混球混蛋一直用兇猛地方式撞擊著那扇矮窗，一邊撞一遍狂叫著，一聲比一聲滲人，當那扇矮窗被撞開時，兩隻狗狗立即如子彈般衝向禾小九。
跌跌撞撞走過去的禾小九，被那兩隻體積龐大的大狗狗撲倒在地，刺耳的狂叫。
花沙被嚇得幾乎忘了呼吸，立即反應過來搬起椅子想要砸過去。
卻不想，讓他看到了那驚呆的一幕。
瘦弱地禾小九被撲在地上，兩隻大型動物一直用腦袋、舌頭去碰觸她，發出那種令人心軟的嗚鳴。
禾小九反手抱住它們，聲音沙啞，卻多了幾分起伏。
“混球……混蛋……”
“太好了……”
花沙就在那一天，第一次看到禾小九唇角微微泛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那樣極淡薄的微笑。
然後呢……禾小九終於有了自己的行動，她會常常跟著混球混蛋，在海邊散步，或者一動不動地坐在木屋門口，身邊的混球混蛋懶懶散散的趴在一旁，夜裡，她不再整夜整夜的睜眼到天亮，而是偶爾會抱著兩隻狗狗，閉上眼小憩。
“小茶很依賴混球混蛋的，那時候她學習的特別慢，所以她最常做的就是跟著混球在周圍散散步，或者什麼都不做。”
筆記本上的畫面，變成了禾小九一身白衣長裙地站在海邊，一旁蹲坐著一大一小的狗狗，要不是風吹動著她的長髮，幾乎讓人以為這是一副靜止的照片。
“嘿，那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攝影的花沙忽然開口。
禾小九不為所動，沉默著繼續看著海洋，就在花沙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忽然回過頭，風吹動著她的髮絲，聲音有些忽遠忽近。
“我叫……費小茶。”
花沙興奮地晃了晃鏡頭，“我叫花沙，很高興認識你！”
原本應該說很高興認識你的禾小九，微微歪了歪腦袋，不語。
“小茶那時候的樣子，我到現在還歷歷在目。偏偏混球混蛋也夠盡忠職守，我花了半個月才讓它們接受我。教小茶學習情緒的時候，才叫可愛呢……”花沙說到這裡，忽然一改之前的痛苦，呵呵笑了出來。
“你們能想象嗎？面無表情地小茶，嘴裡說著‘好開心啊’，語調上卻沒有一絲平仄的樣子。好笑的……令人心疼。”
“……偽裝生別人的氣，可以雙手插腰做潑婦狀瞪對方，也可以伸手做出一些有少許傷害性的動作，比如拍對方的腦門、肩膀、後背，或者是伸出腳替對方的小腿，來小茶，你試試……”
他耐心的教導著，卻不想，禾小九竟然完全順著他的話，做插腰的動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動不動。
花沙愣住，不由得失笑開來，“哈哈，小茶，不是你這樣做的，要這樣……”
說著，他做了一個怒瞪她的神情，抬手對著她腦門輕輕拍一掌。
禾小九歪歪頭，面無表情，倒是讓一旁的混球低低叫了一聲，似乎警告似得看著花沙。
花沙一臉期待的看著她，卻見她緩緩抬手，極輕極輕地，拍了拍他肩膀，收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語。
花沙頓時語禁，只好放棄了教她生氣的肢體動作。
“遇到壞人時，你可以驚慌失措……知道驚慌失措是怎麼樣嗎？”
禾小九眨眨眼睛，不語。
花沙捂額，忽然不敢想象她會驚慌失措的樣子，只好排除，“好了驚慌失措排除，小茶，遇到壞人，你可以冷靜地和他們談判，不需要做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