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不到一年,禾小九帶著混球從浙江沿海一帶轉船一路走走停停,最後搭船去上海。利用了某些手段購置了一張黑票後,便頂著偽裝過後的貴婦人形象上了那艘豪華大輪。
這是她第一次乘搭輪船這種交通工具,說不清是興奮還是什麼。倒是身邊的混球,幾乎是興奮過了頭,到處嚷嚷著搖頭擺尾。
大輪船上各色各樣的人員很多,剛剛出港時,灑淚離別的場景熱鬧非凡,連帶著向來冷淡地她都忍不住抬起手,朝碼頭上的人們揮揮手算告別。
接下來的時間,她便安安靜靜地呆在共用船艙內,看書,倒是混球,自己跑出船艙到處溜達了。
正當她看書看得昏天地暗時,混球忽然急匆匆地蹦躂進來,興奮地叫喊,甚至一口咬住她的裙襬,將她拖出門。
她無可奈何,只好帶上墨鏡,走出甲板。混球的鼻子向來靈敏,這樣急忙的模樣,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然後,禾小九就這樣,遇到了老七。
此時正式午後日照當頭,海上的太陽光力太猛,鮮少有人還在甲板上停留。
站在甲板一側,禾小九順著混球的指引,順著圍欄護手往下看,一眼便看見一個渾身黑衣染血的男人正艱難的抓著輪船的爬行梯往上爬。禾小九眼中潤光掠過,卻見那男人已經極為敏銳地發覺了她的所在位置,正抬頭目光陰冷地瞪著她,警惕異味濃厚。
禾小九眨眨眼,忽然覺得下面那個男人極為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只是在腦海中搜尋了半響無果,便放棄了認識的念頭,揚高分貝問,“先生,請問需要幫忙麼?”
男人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理她,搖搖欲墜地想要繼續往上爬,卻因為腳下一個踩空,重新掉回了海里,好半響才在海中撲騰中重新抓穩輪船鐵梯。
禾小九沉下臉,思索一會兒,便拍拍混球的腦袋,“去叫人來,挑個有地位的。”
混球嗚咽一聲,才依依不捨地迅速扭頭跑開。
帶混球離開後,禾小九才收起自己過於繁瑣的裙襬,綁了個結讓它不會礙手礙腳後,動作利索的翻身出鐵護欄,順著鐵梯,慢慢往下爬。
“……老公,老公……別動手啊!這隻牧羊犬沒有惡意!老公快來……”
女聲由遠到近,禾小九抽空抬頭,看著護欄探出腦袋的女人,清了清嗓音叫道,“麻煩您,幫忙叫船長停船好嗎?海里有一位傷員需要營救!”
“好好的!”女人一個哆嗦,又急急縮回身子,接著又是一陣急呼:“老公!快叫船長停船!快點!救人要緊啊老公……”
禾小九嘴角一抽,耳邊忽然聽到下面一個細小的水聲,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個男人已經支撐不住,掉回海里昏迷過去了!
慶幸地是,男人的意志力非常強大,手臂一直牢牢的抓著鐵梯沒有放開。
她急忙加快速度,眼見就能抓住男人的手,男人卻在這時手臂鬆開,掉回海里。
抬頭掃了眼上面空蕩蕩的甲板護欄,禾小九咬咬牙,一手牢牢抓住鐵梯,整個人都往海里跳。
白天的海水是清澈透明的藍色,所以她能將昏迷過去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找到男人後,她伸出腿雙腳牢牢夾住男人的腰桿,也顧不得自己的動作有多不文雅,愣是牢牢夾緊不放鬆。
她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將男人帶上船,只能僵著兩人的狀態,等待救援。
幸運的是船行駛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來,緊急救護的水手們也慢慢出現,將倆人就上船。停船的動靜太大,以至於此刻甲板上的人聚集了一大群,統統圍觀著渾身溼答答的倆人。
“醫生!麻煩你叫船上的醫生!他需要救治!”禾小九急急叫將她們救上來的水手們,然後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對已經昏迷過去的男人做緊急措施,包括人工呼吸也用上了。滿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地上,禾小九在急救的過程,聽到了男人口中那迷迷糊糊斷斷續續的‘顧子墨’‘謝凌’及‘壇主’等熟悉的字眼,還有那一句,老七對不起你……
過了幾分鐘,男人才吐出剛剛掉入海里喝進去的海水,劇烈地咳嗽著。
四周的人們頓時一陣歡呼,鼓起掌來。
醫生帶著醫藥箱急急趕來,做了基本的檢查後,又吩咐人準備好床,將人抬進船艙內。
禾小九也終於得到了暫時的緩衝,笑了笑對四周的人們點點頭,便轉身回她之前待過的船艙。伸手抱住從她被救上來後就一直黏著她不走的混球,輕笑,“混球,你做得很對!”
“嗷嗚~”混球頓時得瑟地蹦了蹦,兩隻圓圓的眼睛水光閃閃。
“哈哈,今晚給你加肉!”她呵呵笑著,推開混球拿新的衣物換下身上的衣物。
替男人補了船票,禾小九才起身去男人所在的地方探望。
男人身上的傷已經得到了治療,基本都是皮外傷,只是泡在海里太久,失去體力才會昏迷。之前只是匆匆一瞥,沒來得及細看,現在男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她面前,倒是真叫她想起男人是誰,在聯絡之前男人那斷斷續續的喃暱,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由得樂了,心下道,出來那麼久終於看到一個熟人,她人品也不至於爛到那種爆表的地步!
這時又進來倆人,禾小九才想起那個幫忙呼叫的女人,而女人身邊的男人,應該就是她嘴裡的老公了。這樣想著,她不由得直起腰桿,微微點頭致謝,“剛才謝謝你們,若不是你們,我與他估計就要葬身大海了。”
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不為所動。倒是一旁個子略顯嬌小的女人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柔聲道:“哪裡哪裡!我們做的只不過是舉手之勞,是小姐你太勇敢了!”
接下來是兩個女人正常不過的侃侃,男人至始至終都以保衛者的姿態攬著女人,不發一言。
禾小九也自然瞭解到,倆人早就在甲板一旁看著她被混球拉出來然後毫不猶豫選擇地救人。為此那個女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些佩服等云云的話語。當然,她也瞭解到,夫妻倆姓謝,出門旅遊,禾小九挨不住女人的熱情,不得不尊稱倆人一聲‘姐姐’‘姐夫’。
男人醒來的時候,是已經進入了上海的海域,當時禾小九與謝家夫婦在時隔一段時間後,又聚在一起閒聊。
男人很快了解到自己的處境,便冰冷冷地看著禾小九,僵硬地說了聲謝謝。
禾小九面癱著笑臉說不用客氣。
男人疑惑地看著她半響,忽然開口道,“我們以前見過?”
禾小九柔柔一笑,搖頭,“不認識喲!先生,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呢!”
男人得到答案,臉色又冷了下來。
一旁的謝家夫婦雖然疑惑,但也不是多事的人,便沒有插嘴。
最後,禾小九心滿意足地拿著從男人那裡黑來的50萬救命支票下船,一路上如浴春風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