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先例,後者便會控制不住先入為主。
她並不是神,她做不到六根清淨,不會疼,不會擔憂的樣子。數月前的那場意外,在她心中敲醒了鳴鐘,時刻提醒著她,生命的脆弱,稍有不慎,就會有一條生命離開。
“我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相信我,禾小九。”
謝凌強調道,語氣說不出的嚴肅。謝凌到此刻還記得數月前好不容易找到她,卻被她那副行屍走肉般的模樣嚇住的心情,那樣絕望,痛苦,不捨,不甘心……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情,竟讓他做出了後悔許久的決定。什麼放手,什麼再也不見。根本就是放屁!
“我盡力。”她點頭,口吻如常的答應,不熟悉的人會以為她聽進了耳裡,但謝凌卻知道,她也只是敷衍了事。不過,他也不追究她的敷衍,只是加重擁抱她的手的力道,決心再也不放手。畢竟,數月前在夏善沫死亡那件事情上,他也有微妙掙脫不開地責任……
這話題到此終止,礙於謝凌在場,禾小九也不敢太過熱情,只是恢復以往的面癱笑容,問些無關大雅的問題。等好不容易降低了鐘樂與謝毅小正太的緊張之心,禾小九才提出自己來的真正目的。
“鐘樂,實話告訴你,把你們逐出謝家的提議,是我提出來的,你們——”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鐘樂的失聲尖叫給打斷。
“為什麼那麼做!”鐘樂根本不曾想到,將他們逐出家門的人,竟然是禾小九!他想過種種被逐出家門的理由,也想過了種種反抗的方式,但在這一刻,他忽然不確定了。他滿臉受傷,甚至用指控的眼神瞪著禾小九。
“渣姐,為什麼要那麼做?小毅現在還六歲不到,為什麼要把他在謝家除名?小毅身上揹負著千萬遺產,沒有了謝家的保護,你讓他怎麼辦!”
“呃……原來小正太那麼值錢啊!”禾小九笑意微斂,一直以為小正太只是謝家一個被大人當作棋子的傀儡,這樣算起來的話,把小正太丟出謝家的保護傘,不是把唐僧丟進妖怪堆裡自生自滅麼……
“渣姐!請你不要再開玩笑了!小毅現在根本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被謝家逐出族譜,可想而知有多少人等著守株待兔。我敢肯定只要小毅一離開這裡,就會立即受到各種所謂親戚的‘高階待遇’!”
“這我可管不著啊……”渣姐淡笑,神色間全無愧疚之意,“我只是給你和小正太提供另一條路,走不走,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
“你!”鐘樂氣結,忽然明白了渣姐的名字的深層由來!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想法孤意而行,任性自私的不管別人的死活。
這時候的鐘樂哪裡會想到,他誤會了禾小九的意思。禾小九雖然並沒有深入的瞭解謝家這個大坑,但也能從各種渠道中明白,在這種大家族裡,像謝毅這樣的孩子,是根本不能生存的。謝凌這個繼父明顯沒有打算偏袒謝毅並把他納入羽翼的意思,否則也不會任由謝毅被綁架、送出國等。
在這種父親不疼親戚不愛,只有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鐘樂護著的情況下,除了離開謝家留住青山,禾小九想不出其他更有效歷練兩人的辦法。
在一旁將禾小九的思想摸得一清二楚的謝凌只是一味的邪笑,沒有開口為禾小九辯解的意思。事實上,現在的謝凌,對禾小九的一切都是好奇的,附屬著一股貪婪,想要把她的全部收進眼中,想要看到全部的禾小九。不過,想要看是一回事兒,時間卻是另外一回事兒。
禾小九面上還是風輕雲淡的笑容,內心裡卻早已經咒罵連連。不為其他,只因一旁明擺著看戲的謝凌,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提醒她,時間問題。
“好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將你們逐出謝家的人是我,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再呆下去,難免會惹火謝凌。畢竟她清楚的瞭解到,鐘樂還是個少年,多少還學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要是一不小心說了什麼,惹怒了謝凌,那才叫糟糕。
“渣姐!你不可以這麼做!”鐘樂還在試圖說服禾小九,見她一副催促著想走的模樣,也明白沒有在挽回的餘地,於是又將希望轉到謝凌身上,“謝先生,求求你,不要把小毅逐出謝家,他——”
“謝凌,能在外面等我三分鐘麼?”禾小九猛地打斷他的話,抬頭問謝凌。
謝凌眼中一暗,眼中的狂風漸起,只是還未等他開口,禾小九便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今晚我不會再拿椅子擋門了。”
謝凌這才轉怒為笑,眼中的柔情慢慢化開,雖然不滿意這個要求,但是他還是同意了。因為雖然說了要相信他,但昨天晚上,禾小九還是習慣性的搬來椅子擋在門口,那隻昂貴的花瓶還穩穩的放在椅子上面。雖然他有的是辦法撬門而入,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眼下她自己提出來,謝凌作為一個奸商,自然清楚的抓住時機。
“三分鐘。”他略含警告的說,然後離開了公寓。
關門聲響起,禾小九又細細等了一會兒,才幾個小步上前右挪,在鐘樂含著警惕的目光中,伸手捏了捏小正太那蠢蠢欲泣的小臉。
“或許現在你會恨我,怨我,但是鐘樂,這是我給你出的題目,你強大起來,小正太才能活下去,反之你退後了,即便是有大羅神仙,也難改小正太成為家族傀儡的命運。想想你看到的那些人那些事,他們都是怎麼存活下來的。再想想你帶著小正太離家出走的日子,又是怎麼過來的。”
鐘樂愣住,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
“離開這裡吧,你和小正太只是呆在適合的地方,謝家並不適合你們。況且……混球混蛋呢?”
最後一句話,她壓低了嗓音。
鐘樂腦袋一片混亂,根本分不清禾小九的來意,只是下意識的回答說:“那天下了車,混球混蛋就被帶走了。”
“果然如此!”禾小九捂額,嘆息,“況且啊……一隻混球一隻混蛋就已經夠讓我蛋疼的了,你們早些離開也好。”
鐘樂徹底懵了。
禾小九並不打算給他解惑,只是又掐了掐小正太的臉,又抓了抓小正太的衣服,才滿意地離開。她揹著的方向,那牆邊的隱秘一角,一處光點閃爍,微不可見。
一個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