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尹薇薇並沒真想請他吃飯。
但債主如果提出要求，又是她能做到的，那也不是不行。
慕容忘川眼神沒有移開，如跨越忘川之水與她對視，久久不答。
直到茶樓裡響起很輕微的手機震動聲。
嗡嗡嗡——
響了好一會兒，響了停，停了響。周瑤從裡面出來，把手機捧過來：“會長，對面催好幾次了。”
慕容忘川收回視線。
他接過手機，也不和她告別。一柄紙傘將他的背影遮去，匯入了老街的人流。
距離老街百米開外，一個十字路口，停著一輛黑色保時捷卡宴。
車窗降下的縫隙內，一支長焦鏡頭被收了回去。
……
“薇薇，讓你等久了。”溫媃拎著兩個熱騰騰的塑膠袋跑回來，一臉八卦的樣子。
剛才，慕容忘川走出來跟她說話，買完粽子的溫媃剛好瞧見。
於是，溫媃抱著不能當燈泡的想法，硬是拐回攤位前拖時間，把兩個粽子都給剝完了，見慕容走了，才過來的。
“慕容會長這是在跟你偶遇？”溫媃把香噴噴的熱粽子遞給尹薇薇，順便八卦。
“他是有公事，巧合罷了。”尹薇薇道。
“喔~~~~”
這個喔字高低起伏，轉了九個彎。
尹薇薇裝沒聽懂，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肉粽：“走吧，趁天還亮，去看看前面那家。”
……
黃昏將近。
雨徹底停了。
兩人一共看完五家民宿，此刻停在一棟四層自建房前，門口掛著招牌：觀海客棧。
進了大堂。
幾乎看不到客人。
老闆是包著花頭巾的當地人，坐在櫃檯裡看球賽直播看得投入，連有人進來都沒發現。
“這裡看上去還挺乾淨的。”溫媃在一樓溜達了一圈，捶了捶腿，上島以來第一次點了頭。
她又朝外瞅瞅：“但會不會離碼頭遠了？”
尹薇薇目光越過老闆身後的窗戶，看向馬路對面的空置廠房。
“位置是尷尬了點，但清潔和軟裝成本低。”尹薇薇叩叩木質櫃檯，對溫媃道。
在這件事上，尹薇薇比所有人都早知道答案。
生死攸關，她必須確保自己穩賺第一筆錢。
下午那五家民宿，各有優劣，未必今天就要籤，明天再砍砍價，五選三。
但這一間是必須拿下的。
因為對面的廠房，是專案的第一個指揮部地址。
下週，Ace集團會拍板定下此事。
這個街區將成為上百名專案前期人員吃住的“黃金寶地”。
現在離碼頭遠，下週就是離錢最近。
“老闆，我想訂這裡的房間。”尹薇薇懶得多耽誤，直接開口。
“哦。”老闆眼睛黏在電視機上不走。
“三十間，長包房。”
“啊！奪少？”客棧老闆從椅子上跳起來。
……
尹薇薇和溫媃兩人看完房間。
“我打算今晚就在這兒住一晚，實地體驗一下。”尹薇薇道。
溫媃臉上露出點難色。
堂堂溫家公主，平時住五星級酒店，都要嫌檔次低。
尹薇薇看出溫媃的為難，貼心道：“你還是去住錦棠湖的度假酒店吧，這裡蛇蟲鼠蟻應該不少。”
溫媃猶豫了一會兒：“不行！”
她跺跺腳：“做生意怎麼能吃不了苦。而且，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萬一甚麼債主上門甚麼的……咳咳，我得陪著你才放心！”
尹薇薇：“……”
她心道你分明就是想看八卦吧。
客棧的設施過於樸素，只有三樓和四樓各有一間帶獨立衛浴的“豪華景觀房”。其他房間每三間共用一個公共淋浴間。
“你在四樓吧，那裡蚊子少一點。”尹薇薇把鑰匙給溫媃，又問老闆要來兩盤蚊香，“我就在你樓下。”
兩人在房間安置好行李，去外面吃晚飯。
此刻，街道的後巷，一個人影閃過。
尹薇薇察覺那種盯著她的目光又來了。
她視線掃過。
只有個工人扛著把金屬梯，拎著箇舊水桶，搖搖擺擺在往舊廠房方向走，樣子不像。
……
小鎮晚上飯店不多。
兩個女孩子沒太多選擇，最後是去麵店吃了麵條。
回來後，尹薇薇把溫媃送上四樓，才回到自己房間，覺得累得不輕。
號稱豪華景觀房，實際就十多平米，窗外是繁華商業街，算是風景了。
畢竟，走廊對面那間房間，開個窗就可以跟未來專案指揮部遞醬油。
床單泛黃。
尹薇薇對環境不挑，這次行程又是早有準備，帶了睡袋的。
跑了一天，身上黏黏的。
她現在只想洗個熱水澡。
鎖好房門，從行李箱拿出睡衣，她進了浴室。
開了淋浴房的水龍頭，水小得像飲水機，她伸手摸了摸。
早有預判的冷水。
她呆過條件差的地方太多了，經驗使然，她通常都是等水熱了，再脫衣服進去洗。
但等了好久，水都不熱。
“怎麼回事？我沒開熱水龍頭？”她伸手把熱水閥左右轉了兩下，然後擰到底。
咔噠——
噗噗！噗！
尹薇薇察覺不對，她剛想伸手關掉龍頭，淋浴花灑直接從牆上崩一下彈了下來，差點砸中她。
水瞬間從牆面噴湧而出，高壓水槍一樣，比剛才更冰。
其中還混著些瓷磚碎片，以及水管裡的金屬碎屑。
尹薇薇被水柱兜頭衝成個落湯雞，心中吐槽這運氣也沒誰了。
她頂著冰冷水流，伸手去關閥門。
但咔噠一擰，閥門居然直接鬆了。更多的水流從閥門縫隙噴出來。
小小浴室像在下暴雨。
“砰！”
牆壁上一整片老舊瓷磚飛了下來，埋在牆裡的水管直接爆了。
“咳，咳！”尹薇薇覺得自己眼睛裡進了東西，疼得睜不開。
水珠順著髮絲，還在不停往她鼻子眼睛裡灌。
地上已經淹到她腳踝了。
她乾脆轉身，拉開浴室門往外走。
但剛開門，就撞上了一個胸膛。
淡淡檀香飄入鼻息，男人身形挺拔，一頭銀髮隨意束著，掛在肩頭。
一隻手隔著她溼透的衣袖，扶在她手臂上，把她扶穩。
“慕容忘川？”尹薇薇眼睛還是睜不開，但她知道是他，“你怎麼在這兒？”
慕容忘川垂眸看她：“我敲過門，你沒應。”
“所以你就直接進來了？”
“水都漫到門外面走廊了。”
她身上的白色針織衫被冷水澆透，緊緊貼在身上，薄得幾乎失去遮蓋的意義。
慕容忘川視線只停了一秒，就落回她臉上。
也不算甚麼都沒看見。
他蹙了眉，似對自己不滿。
尹薇薇感覺到一方柔軟蓋在她頭上，應該是她放在床頭的毛巾。
“先幫我把水堵一下。”她拿毛巾擦臉。
慕容忘川沒應聲，人已踏著水流，往浴室方向走。
他似是捏了個訣，水聲開始變低。
剛低了一會兒，浴室忽然傳來一陣更大裂響
轟！噼啪！
整片老舊牆面裂開的聲音。
尹薇薇努力睜開一條眼縫，發現水更大了。
“慕容，你這是拆房？”
慕容忘川衣襬袖子也被沾溼，直接轉身出來，把浴室門壓上。他把她身後護好：“先去我房間。”
尹薇薇沒反應過來。
民宿走廊燈光昏暗，他牽著她走，按下對面房門把手，把她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