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伊利克斯在那個瓶子擲出的一刻,搶到了尹薇薇身前。
他的動態視力極佳。
伸手接住那個瓶子後,便穩穩拿著,裡面的液體幾乎沒有晃動。
他接了瓶子,靳一寒也已行動。
男人伸手,把另外兩個投向這邊的瓶子用衣服揮走。
砰!砰!
瓶子砸進稍遠處的泥地裡,發出滋啦聲響。
靳一寒眉頭皺了皺。
因為他看到趕過來的溫凕。溫凕直接把尹薇薇護在了懷裡。
伊利克斯亦是滿臉不悅。
但他沒來得及發作,溫凕已經鬆開了手。在確認尹薇薇沒危險後,他直接退開了兩步。
“傷到沒有。”慕容忘川的聲音傳來。
他剛才已經穿過擋路的鐵鏈,往村落方向走了。不知何時,他竟然已經回來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動作快得令人眼花。
“我沒事,你們怎麼樣?”尹薇薇看向周圍。
她很快看明瞭情勢。
這些“燒鹼瓶”襲擊,不是衝著所有人來的。
除了那輛林肯之外,只對著她一個人發難。隨行的其他工作人員,不在被針對的範圍內。
她既然能看出來,其他幾個男人沒有發現不了的道理。
“全都給我把東西放下!”
幾個壯年村民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喝聲。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板黝黑,穿著原住民服飾,裹著紅色頭巾快步走出來。
“宮先生。”
“族主。”
村民紛紛鞠躬讓道。
幾個從土路衝出來的男人緊張得連連後退。
紅頭巾男人正是原住民村族主,宮先生。
當他看到一地玻璃瓶,又看到那輛被砸的林肯,目光陰沉,對著村裡人連罵了好幾句難聽的本地話。
隨後,他朝慕容忘川走來,姿態依舊留了點硬氣:“慕容會長,下面人也都是被逼急了,您莫怪。”
“莫怪?”慕容忘川一張臉像是覆了一層寒冰。
他周身甚至是瀰漫出了威壓。
幾個靠得近的普通村民,已打起了哆嗦。
“把我車砸了也罷,但現在的傷人行為,該怎麼說?”
宮先生臉色難看:“會長,請到村裡來看看吧,事出有因。”
擋道鐵鏈被放下,釘板被撤走。
車隊直接開入村落。
下車後,宮先生領著一行人看了村中幾口被破壞的淡水井,井水渾濁異味,又看了被砸出裂縫的村落圍牆。
看完這些,宮先生把人領進宗祠客堂。
“慕容會長,Ace集團來收地,我們不是不願意談,但何必用這種辦法逼我們。”
話音落地,現場確鑿。
“溫總,這......這真不是我們做的啊,我們只是在進村談事情的時候,弄壞了井。”專案經理跑上來,慌慌張張想要解釋,“但絕對沒有汙染井水啊。”
“閉嘴。”溫凕怒聲道。
專案經理不敢再說話。
溫凕轉頭對宮先生道:“這件事我會親自查,如果確實是Ace集團的問題,我會賠償,也會把責任人交由法律處置。但是……”
溫凕目光沉沉:“剛才那瓶燒鹼,已經不是甚麼抗議,而是謀殺了,這是兩件事。”
“如果是Ace集團的問題?”靳一寒冷笑一聲,直接接了溫凕的話。
他目色凌厲地看向宮先生:“如果是Ace集團的人做了壞事,為甚麼要朝一個生面孔,扔玻璃瓶?”
他指了指尹薇薇。
“這……”宮先生一時語塞。
就算是抗議,但燒鹼水沒扔向溫凕,沒扔向Ace集團的專案人員,卻偏偏扔向了慕容會長的車,還有一個看上去是無關人士的弱女子。
確實很難解釋。
“宮先生,無需解釋。”慕容忘川開口。
宮先生聞言,臉色一鬆。
瑤璋會和月亮島官方交好,和本地幾個巨頭也關係匪淺。
慕容會長應該會在這件事裡,把一碗水端平。
宮先生帶著這樣的想法,看向慕容忘川,卻是全身都顫抖了一下。
慕容忘川的目光不再是淡泊平和,而是冷酷無情。
此刻的他,彷彿回到了前一世,從高位俯視螻蟻,空靈的聲音迴響在宗祠客堂。
“我不聽緣由,你們今天驚擾了不該動的人,從現在起不會再受瑤璋會的任何保護。扔瓶子的人,交出來。其他人,七天內離開月亮島。”
宮先生兩眼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
他知道這位會長有這樣的能耐,說到做到,誰想強行留下,日子不會好過。
尹薇薇皺起了眉。
她看了一眼猶如煞神的慕容忘川,意識到事態的發展,有些失控。
慕容忘川不高興了。
他一旦動怒,哪會管凡人的蠅營狗苟、陰謀詭計,這對他都不重要。
他直接宣判結果。
但是,用這種方法解決問題,專案恐怕又要波折。
慕容忘川不在乎月亮島開發,但這會要了她的命。
尹薇薇清清嗓子趕緊開口:“這事,能不能,緩一緩?”
幾道目光同時聚在她身上。
震動,不解,驚訝。還有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緩?”慕容忘川不解地看著她。
“嗯,等理事長回來。”尹薇薇道。
這時,眾人才注意到,隊伍中少了幾個人。
聖德雷格醫療集團的理事長,還有他的幾個助理,沒進客堂。
……
宗祠內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依言在等。
宮先生朝尹薇薇看了好幾眼。
他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友是敵,是能幫小村擺脫被驅逐的命運,還是要加以更狠的報復。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在這一眾人中,地位不凡。
只是一句話,幾個字,便讓幾位大老闆坐在那裡等,等她一個訊息。
窗外,沒有鳥叫。
村子外的鳥叫得很吵,但是這裡卻沒有。
“薇薇。”
伊利克斯逆著光線走進來,棕發被照得像淺金。
他身後的助理,押著一個雙手被反綁的男人。
“就是他,帶頭朝你扔的強鹼腐蝕液。”伊利克斯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消毒溼巾擦手。
男人被帶進客堂,扔在地上。
村裡幾個有些話語權的人湊過去一看,臉色疑惑。
宮先生則是兩眼一瞪,一臉怒容地揪住那人的頭髮,強迫他抬起臉。
“剛才那幾個鬧事的小子,我已經叫人看管起來了。但這個人,不是我們村的。
他又抓起那個男人的手,在光線下展示:“手上沒有幹活的繭子。說!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此言一出,宗祠裡的村民譁然。
“這就驚訝了?”伊利克斯語氣天真。
“理事長的意思……”宮先生像是在看救世主,顫抖著聲音問。
伊利克斯從下屬手裡接過一個玻璃瓶,裡面裝了半瓶渾濁的水。
“你說有人破壞你們的淡水井。”
“對,”宮先生點頭,“水變得渾濁,發苦,喝了以後會頭暈。”
“嗯,你們井水裡是被人投了毒,但更準確地說,是被投了藥。”伊利克斯把玻璃瓶晃了晃。
“一種很落後的生物製劑,叫做F91。”
宮先生和村民們表情迷茫,他們並不懂這位理事長嘴裡的專業名字。
伊利克斯扯扯嘴角,似乎是看在尹薇薇的面子上,才願意繼續解釋。
“這種藥,是用來治療一種人類罕見遺傳病的靶向藥,疾病特徵是三十歲左右脊椎畸變。藥的水溶性很強嗎,沒病的人誤食了,會頭暈無力。”
遺傳病、靶向藥、脊椎畸變幾個字從少年嘴裡吐出,宮先生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似乎是想到了甚麼。
“是王家那個生病的……”後排站著的一個村民忽然開口,但沒說完,就被家裡人捂了嘴。
尹薇薇站了起來。
她臉色嚴肅地面向眾人:“所以,今天的事情,已經牽扯到村裡村外的人,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她看向慕容忘川,又看向溫凕:“有人在故意製造矛盾,想破壞本地人和專案組的關係,用心險惡。”
她又指指靳一寒:“包括你,也可能中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