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伊利克斯手指緊扒著石頭躺在河底，任憑水流在他身上衝刷。
從冰冷變成溫熱。
“再這麼下去，水會不會被我燒開了啊？”他心裡糾結。
尹薇薇站在岸邊喊了他幾聲，有些不明所以。
清麗的聲線透過水流，傳進他耳朵裡。河底的人又吐出一串泡泡，壓下最後一點屬於野獸的念頭。
“不能讓她察覺。”伊利克斯心道。
少年在水底靈活轉了個身，向水流深處游去。
過了足有五分鐘。
嘩啦啦——
水面再次掀起銀白色的水花。
伊利克斯舉著兩枚剛挖出來的黑褐色果實，重新浮出水面。
“我沒事，不用擔心。”他翻身上岸，朝她走來。
少年白皙的身體閃進她的視野。
尹薇薇看著他毫無顧忌的樣子，回頭自顧自走回篝火旁。
她眼睛盯著火堆：“你怎麼不說一聲又往下跳。”
身後傳來他腳步聲。
伊利克斯在她身後停下：“看看我。”
火堆旁的尹薇薇後背發僵。
看你？看甚麼？看身材嗎？剛才不是看過了麼，雖然沒看太清，但那樣還不夠嗎……
她無奈地閉了閉眼。
忽然，一隻帶著涼意的手卻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轉了過來：“快看看。”
尹薇薇：“……”
不是吧，算了，看就看。大家都是成年人，是你強迫我看的，可不是我故意要佔你便宜。
她睜開眼，睫毛顫了顫。
伊利克斯身上已覆了一層甲冑。淺灰色的半金屬質感戰服，一條腰帶束得極為精神。長褲順著長腿交織，腳上是一對深色戰靴。
是龍鱗甲冑。
凌厲的線條，勾勒出一種禁慾之美。
“怎麼了？你看上去好像有點失望。”伊利克斯在她身邊坐下。
“嗯，顏色有點醜。”尹薇薇瞎扯。
“你喜歡甚麼顏色？我可以找人定製一套，雖然不會有天生的龍甲穿的那麼舒服。”
他把其中一個果子捧到她面前。
尹薇薇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伸手接過那顆神秘的果子：“我也可以吃？”
“當然可以。”伊利克斯吃著果子，指指她剛才做成藥汁的植物，“你採的是療傷的藥沒錯，卻因為水裡這個東西，發生了基因突變。”
少年伸直雙腿，對她解釋。
“龍族要在白天維持人類外形很吃力。城市好吵，汽車聲、電磁波還有人大聲吵架，太陽也很曬，很煩。”
“後來，我聽說月亮島有人見過這個果子。能讓人類緩解疲勞，對龍族，能讓我的身體維持穩定。”
“所以，你花重金參與月亮島的開發，就是為了它？還騙我說是理事會決議。”尹薇薇咬著果子，感受果肉沁甜。
她全身像有一股暖流匯聚，之前累積的疲勞和睏倦一掃而空。
“唔，東西沒找到前，不好先說。”伊利克斯摸摸頭，然後笑眼看她，“是託你的福，才讓我找到的。”
他純潔的瞳色在火光下流轉，尹薇薇看得差點著迷。
“我是為了找月蓮果。你呢？半夜跑出來是為甚麼？”少年看著她的臉，目光停住不走了。
尹薇薇伸手，撈過石頭上的那個本子：“也是來找東西。”
把本子草草翻了一下，裡面記的雜項頗多。
從冬季草莓價格，到村落常客的作息時間。甚至，還有采購奧庫馬雷可可豆的計劃。
有些紙頁因為在路上沾到些水，墨水氤開。
她靠近了些火堆。
要趕緊烤乾，儘量搶救些資訊。
伊利克斯湊頭過來看。他知道本子分量不輕，伸手幫她託著。
尹薇薇看著他漂亮的手指。剛才還是能量耗盡的人，剛恢復了一點，就乖乖地在這裡幫她捧著本子。
“伊利克斯。”她很輕地開口，“不恨我嗎？”
“恨？”他像在思索，“做恨的恨？”
尹薇薇：“……”
心裡剛升起的愧疚感煙消雲散。
她內心忍不住吐槽，醫院裡的小護士們一天到晚在看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把這條龍汙染成這樣了。
她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前不是說，我是吃幹抹淨就走的詐騙犯？”
“唔……你老是不告而別，我肯定會生氣。”伊利克斯低頭裝作看火堆。
“尤其是那次，我答應你帶你潛入冰湖。我連冊封儀式都翹了，你卻放了我鴿子。”
她不知道。
後來，在等待的每一年裡，他一個人去的冰湖。一年兩年，乃至十年，二十年……
冰水刺骨難熬，他卻每次一呆都是一整天。
他想不通，她為甚麼放棄他。
尹薇薇忽然無言以對。
對她來說只是一次存檔，他卻被拋棄了一百年。
“你以後要是再不告而別，”伊利克斯語氣分外認真，“我就……”
他沒有往下說。
因為他早上剛經歷了一次不告而別。至於剛才，幸好他追得快。
“你就怎麼樣？”尹薇薇翹起嘴角，想逗他一逗。
噼啪！噼啪！
或許是他分了神，本子的縫線被火苗舔到，發出崩裂聲。
紙頁像雪花般散落，飄向了火堆。
“啊，完了！”兩人把本子封皮扔到一邊，趕緊去搶救紙頁。
噹啷！
尹薇薇從火裡搶出幾張殘頁，放到嘴邊吹熄火苗。
伊利克斯卻被那聲金屬撞擊聲吸引了注意。
他轉身，撿起那個被扔下的厚重封皮。
經過火烤，本子的紙殼封皮有幾處裂口翹起。尹薇薇隨手一拋之下，裡面藏著的一塊金屬片跑了出來。
“看看，這是甚麼？”伊利克斯把沉重金屬片舉到她面前。
尹薇薇接過，手指觸控到背面凹凸不平的紋路。她翻了個面，對著火光細看，上面是一道道刻痕。
旁人或許看不懂，尹薇薇卻是月亮島的活地圖。
她把那些線條一比，一幅月亮島中央山體內的線路圖在腦海浮現。
地圖正中央，畫著個很特殊的符號——金幣，以及一組密碼。
位置就在這條地下河的盡頭，那個地方在官方公開地圖上，是一座實心的山。
……
……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清晨四點二十分。
直升機螺旋槳轟鳴，停在月亮島的越江大橋下。
靳一寒結束通話電話，面無表情地下飛機。
“Boss，”凱文手裡拿著手機，正飛速瀏覽各路訊息，“跨江大橋監控顯示，尹秘書確實是掉下去了。但因為實在太黑，沒能拍到落水點。手機訊號也追蹤了，顯示失蹤。”
大橋引橋邊的臨時指揮點，蕭野正在和救援隊的指揮交談。
“怎麼樣？”靳一寒問。
“不怎麼樣。”蕭野的口氣像是並不在意，“一會兒我還有行動，你有事問救援隊就行。”
蕭野說完，直接擦過靳一寒的肩膀，往路邊車走去，半點沒要多留的意思。
靳一寒瞥了眼離去的背影，對凱文開口：“我的私人救援隊多久到？”
凱文看了眼時間：“還有三十分鐘。”
靳一寒點點頭：“吩咐設計師準備衣服，都要當季最新款，再準備個新手機。還有，讓希金斯做些甜食，芝士蛋糕還有紅豆沙小圓子。”
……
蕭野的黑色路虎已經駛離，卻不是回市中心。
花雀開的車。
“局長，您認為薔薇真死了？”
“或許。”蕭野目視前方。
花雀一時語塞。
這個薔薇，蕭野已經關注了很久，他還以為局長會說甚麼“她沒那麼簡單”、“她沒那麼容易死”之類的話。
結果……
“48小時內找不到，就把她的檔案徹底刪除。”蕭野補充了一句。
“是。”花雀沒再多問。紀律部隊，執行第一，雖然他心裡有很多疑問。
“月島集團的幾個據點都定位了？”蕭野問。
“目前定位了兩個，但最核心的地方還在查。”花雀立刻回答。
他說完又道：“醫療集團的伊利克斯理事長，現在也——”
“組織行動，先把那兩個窩端了。”蕭野像是故意打斷花雀的話。
他一雙碧眸裡的眼神，無人琢磨得透。
像是潛伏已久的餓狼，在等待只屬於他一人的獵物。
……
月亮島的山體深處。
尹薇薇和伊利克斯順著地圖指引，行進在隧洞中。
剛開始的那段路，他還能化龍帶她前進。但隨著道路變窄，兩人只能步行。
幸好吃了月蓮果，這段路已經走了一天一夜，兩人都不覺飢餓，也不覺累。
在經過一個岔口後，他們見到了通往外部樹林的出口，非常隱蔽。另一個岔口出現了人工開鑿痕跡。
這裡是暗河的上游。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屬氣味。
兩人停下腳步，手電的光照出前方一扇液壓隔離門。
門上不見一點積灰。門後隱隱傳來些電流嗡鳴，像是有裝置在運轉。
尹薇薇有種強烈的預感。
裡面有某樣她要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