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伊利克斯挑起眉。
剛才靳一寒那句“我的秘書”，讓他有點不爽了。
氣嘟嘟的他決定揭一揭尹薇薇的短。
這兩個人類精英大老闆，應該能覺察到吧？
然而，他話說出去了，靳一寒竟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似乎對這位秘書被指控“吃幹抹淨就走”的騙子毫無異議。
在他眼裡，小狐狸一肚子壞水，這指控有點輕了。
溫凕反應更令伊利克斯大跌眼鏡。他衝他默默點，像在表示贊同。
處於風暴中心的尹薇薇，扯了扯嘴角，有點無奈地摸摸耳朵——頭頂那對。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尹薇薇戰術喝茶。
伊利克斯的表情慢慢開裂。
那雙金瞳瞪看看淡定的溫凕，又看看不以為然的靳一寒。
瘋了吧？
這兩個人類是被她下毒了嗎？
“理事長對合作框架本身沒異議吧？”溫凕站起身，商務態度無可挑剔，“那今天的閉門會就到這裡了，您讓助理儘快提交正式方案給Ace集團即可，專案考察明天同步進行。”
靳一寒見此，起身扣上了兩粒扣西服的扣子。
“尹秘書，還不走？留著等宵夜吃嗎？”
“哦，來了。”
尹薇薇心裡大讚靳一寒識趣，抓起手包就跟在他身後往外跑。
逆光，兩人背影被拉出很長的影子。
門重新關上。
室內只剩溫凕和伊利克斯兩人。
溫凕把椅背上的西服掛在臂彎，才把話題繞回來：“謝謝理事長提醒，我知道她很危險。”
伊利克斯沒有說話。
少年盯著那扇門，走神了。
……
滄海俱樂部的停機坪上，僅剩兩架待命直升機。
夜風呼嘯。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震耳欲聾。
尹薇薇手包裡揣著溫媃交給她面額9萬的支票，心滿意足地頂著勁風往前走，裙襬被吹得亂飛。
忽然，身上落下織物厚重。
是靳一寒的西服外套。
“認識聖德雷格理事長？”靳一寒的聲音在夜風中極不清晰。
尹薇薇心跳快一拍：“靳董真會開玩笑，不認識。”
“不認識？”
靳一寒順手掖好她披著的西服領口，“不認識的話，他為甚麼要指控你吃幹抹淨？”
靳一寒故意咬重了這四個字。
尹薇薇腳步加快：“拜託，他一個外國科研少年，亂用成語很正常好嗎？剛在談判桌上，他還說他有能力指鹿為馬……”
兩人已走到直升機旁。
螺旋槳噪音愈發炸耳。
靳一寒眼色暗了暗：“最好是這樣。”
“兩位，海上風力從剛才開始變大，我們需要儘快出發。”飛行員從駕駛艙探出身子，遞過兩副降噪耳機。
尹薇薇接過來打算戴，才想起自己頭還有東西——那對招搖了一晚上的絨毛兔耳。
要戴耳機，還是得把這耳朵摘了。她有點煩躁，伸手去摸耳後的髮卡。
“捨不得摘？”靳一寒的聲音若隱若現。
“都跟你說了是卡住摘不下來！”尹薇薇扯著嗓子回答，手指努力摸索著髮卡梳齒，狼狽又委屈。
“別動。”高大的身影突然俯身。
她幾乎以為是噪音中的幻聽。寬闊的胸膛籠罩上來，為她擋住了肆虐的風。
他俯身，手指探入她的髮間。細緻耐心地把一縷縷纏繞的髮絲，從頭箍卡子中滑開。
沒有任何拉扯疼痛感。溫熱的指尖偶爾擦過頭皮，她身上略過一陣陣酥麻。
她想深呼吸，襯衣上的木質香陣陣傳來。
就在此刻。
原本平靜的海面突起波瀾。懸崖下方的風變得狂躁起來。十米高的巨浪狠狠砸在礁石上，激起漫天水沫。
靳一寒解開了最後一縷頭髮。
他取下發箍的一瞬，把尹薇薇護在胸口。
“唔！你幹嘛！”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襯衣前襟被燻得溫熱。
靳一寒不答，伸手把通訊耳機戴上她的腦袋。隨後彎腰，打橫一抱。把她抱上了飛機。
蒼穹之上，皎潔的月光已被黑雲吞噬。
一道陰影在雲層間翻騰、隱現。似乎帶著濃濃的妒意久久不去。
……
直升機在轟鳴聲中遠去。
最終，那隱藏在雲層中的擾動者沒對那架飛機做甚麼。
巨龍的陰影在海浪狂嘯中消失。
午夜兩點半，這片海平面又歸安靜。
此時此刻，滄海俱樂部二樓，會議室落地窗前，溫凕靜靜佇立。
眼看狂風把玻璃震得嗡嗡作響，又眼看一切重歸風平浪靜。
噠噠噠！
一陣風風火火的高跟鞋聲傳來，一身亮眼紅衣推門而入。
“哥，散場了？”溫媃看上去心情不錯。
“嗯。”溫凕淡淡應一聲，轉過身。
溫媃視線在哥哥身上轉了轉，忽覺得有些不對勁：“哥，我怎麼感覺你是在忌憚她？”
溫凕不答。
妹妹疑心更甚：“我記得在耀江大酒店，你明明對她蠻有興趣的。我可是連大床房……咳咳……燭光晚餐都給你們準備好了。現在，怎麼像是怕她似的？”
“別瞎說，你的雷達不總是準的。”溫凕拉妹妹坐下，給她倒茶。
“哪裡不準了？我看好她。”溫媃言辭肯定。
她今晚把尹薇薇拉進名媛的牌局，又借出籌碼，就是想看看這個膽敢對她“神仙哥哥”潑酒的女孩兒有沒有真本事。
沒想還真被她押對了。
尹薇薇不僅大殺四方，把那些勢利眼整得服服帖帖。剛才還她本金時，不卑不亢，沒有一點有要攀附小姑子的意思。
“小媃，”溫凕此刻卻像個老派長輩，口吻有些嚴厲，“不要整天亂點鴛鴦譜，也不要覺得李家、柯家那些人可以隨便拿捏。萬一哪天我也不在了，你在圈子裡豎的敵，都會來要你好看。”
玻璃窗上映出兩人的影子，被絲絨窗簾遮得若有若無。
“不在了？”溫媃被自己哥哥說愣住了，“哥，你可是向來最自信的，甚麼叫你不在了，你年紀輕輕能去哪裡？”
溫媃忽然沒由來地慌。
溫凕視線飄向窗外，像要看透海平面。
“我哪裡也不會去，剛才就是嚇嚇你的。”溫凕語氣恢復如常，耐心柔和，“跟我一起好好做月亮島的收購和開發，完成母親臨終前的夙願。”
“那是自然。”溫媃鬆了口氣，“我知道我平時是囂張了些，但以後不許用那種話來嚇我。”
“對不起，嚇到你了。”溫凕伸手，揉亂妹妹的頭髮，引來溫媃一陣抱怨。
實則，他心中暗道：“小媃，你還沒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你看到的要複雜危險得多。”
溫凕忌憚尹薇薇，不是因為耀江酒店那杯紅酒。
而是那杯酒潑空之後，他不止一次有過的短暫噩夢。夢裡閃過無數相似又不同的畫面。
她潑他酒，每次抬手，原本平穩向前的一切都會偏離、斷開。
歌舞昇平的酒會平白髮生爆炸，最豪華的辦公大樓被一劈為二，他心心念唸的月亮島開發被無限期擱置……
太多了。
每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會想到她。
這個女人不是偶然。
……
凌晨四點，星海市老城區。
環衛工人剛剛上班，握著掃帚訝異地看著一輛完全不該屬於這裡的豪車駛入。
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后座，靳一寒一臉嫌棄地開口：“你爸知道你住在這種地方嗎？”
從凱文給他的資料裡，他知道她住在這裡，但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低矮老樓外牆斑駁，貼滿各種花花綠綠兼職廣告。
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燈箱是附近最亮的光源。頭髮染成淺色的年輕人，拎著罐裝啤酒從裡面走出來。
爸？
尹薇薇過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是西方校園副本里那個爸。
“哦，他啊？他知道就等於那幫南意債主知道了，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尹薇薇隨口應付了一聲便開啟車門，“靳董，送到這裡就行了，明天見。”
靳一寒像是還有話要說，但又咽了下去。
“嗯。”他不鹹不淡嗯了一聲，便揮揮手，示意司機開車。
尹薇薇下了車，抬頭重新打量一下這個臨時據點。
她握了握手包。
今天贏下的這張支票雖然金額一般，但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條件。
不過麼……
她摸摸肚子。一晚上光顧著搞事業，都沒吃甚麼東西，現在餓得發慌。
她直接推開了巷口的便利店的門。
“小哥，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尹薇薇點了滿滿一杯關東煮，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腳凳上，大快朵頤起來。
和校門口那家同樣好吃。
想到學校，她不自覺在心裡計算：從失去時間沙漏到現在，遊戲已經過去兩天。換算下來，現實世界流逝了差不多三個多小時。遊戲提示她，破局的關鍵是月亮島開發專案，但這個提示實在太模糊。
想到這裡，一陣焦慮感掠過心頭。
尹薇薇閉上眼，讓自己深呼吸。
著急起不了任何作用。
吃飽喝足努力通關才是出路。
她藉著吃調整著心態，手上竹籤戳起一塊煮得軟爛的蘿蔔塊兒，然後又擼了一串甜不辣。她確實是餓了，滿滿一紙杯關東煮很快見底。
就在她舉起杯子咕嚕嚕喝湯時，一輛絕版保時捷918停在了店門口，低矮的淺藍色車身極其扎眼。
“歡迎光臨千禧家！”便利店的迎賓電子門鈴叮咚作響。
一個年輕的身影在櫃檯前轉了一圈。
隨後，一隻執著根竹籤的手出現在她的視野，噗嗤一聲把她杯底最後的魚籽福袋扎走了。
這是尹薇薇最愛吃的，她特意留到最後的。
“喂！”她氣得抬頭瞪人。
? ?蕭野：我監視的目標，社交圈過於複雜。
? 溫凕：我忌憚的危險人物，在吃關東煮。
? 某龍：她怎麼可以被他抱！
? 尾巴：……那就下點雨，吹點風。嚇嚇他們。
? 尹薇薇：（阿嚏！）別吵，等我吃完這口，再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