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嗶嗶！
一輛腳踏車繞過個揹著漁具的阿伯，千禧家便利店的門一開一合。
尹薇薇走出來，手裡晃著袋麵包。
這裡是星海市南部的老城區。
日光斜斜照進窄巷，老公房的樣子很安逸。尹薇薇一口氣跑上四樓。
掏鑰匙開門。
這是她租的房子，三十平方。進門是個小客廳，可望見掛著爬山虎的陽臺，布藝沙發上還放著她去參加高珠拍賣會前換下的衣服。
她進門就窩進了沙發。
沒想到這一趟出門，居然發生那麼多事。
衣領之下，那片玫瑰紅痕猶在。尹薇薇有點想不通，都市怎麼會有龍？
算了，想不通就想不通。
“家”是她在遊戲裡唯一能開啟揹包，以及檢視任務詳情的地點。
尹薇薇：“……”
揹包首頁原本琳琅滿目，此刻卻成了空架子。她這些年攢下的各種裝扮面板全沒影了。
她翻開下一頁，面色凝滯。
經營道具、buff藥水、交易賭狗卡，甚至連這個家的安全護罩都成了代表“無效”的灰。
她臉色發白地往後翻。
賬號最至關重要的道具——時間沙漏，變成了“未捕獲”的狀態。
時間沙漏可以調節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速。
當年，她偷走龍族打算焚燬的那枚龍蛋。在遊戲裡守了十年，只為破殼那一瞬。
漫漫十年，在沙漏加速下，不過是現實世界一個週末下午。
現在沙漏沒了。
遊戲基礎時間流速是1：15。她的意識被困在遊戲裡，身體還在現實世界的電腦前。
3天斷水7天斷食人就會死！
月亮島開發專案前期籌備就要好幾個月，夠她斷水斷食死好幾回了。
現在已經不是可以悠哉悠哉刷好感度的情況了。
尹薇薇強迫自己冷靜。
開啟任務面板，一個金色的任務框彈出來。
【新任務已接取：第一章，幫助溫凕完成月亮島開發專案。】
任務框下方出現一行紅字警告：【任務等級高危，建議玩家暫時規避。】
下一瞬，任務提示直接在她眼前變了。
紅字警告消失，一條綠色提示取而代之：【月亮島的隨機情報源，是你破局的關鍵。】
她接觸這個遊戲以來，從沒碰到過，任務提示像被無形的手篡改。
尹薇薇忽覺背後發毛，像有某種意圖不明的力量在注視著她。
她猛一抬頭。
窗簾被一陣微風吹起，外面的城市依舊熱鬧嘈雜。
……
此刻，三百米開外的爛尾樓天台上。
蕭野穿著黑灰色的作戰服，一個人靜靜趴在天台邊緣。旁邊放著個漁具包。
一架漆黑的特製狙擊步槍，正穩穩架在他身前。
調查局狙擊手出勤很少單人行動。但今天，蕭野並沒有帶觀測員。
他沒打算立刻殺人。
他只想看看她。
“嗯？在發甚麼神經？”蕭野皺眉。
透過飄動的窗簾，尹薇薇若隱若現的表情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又像在發怒。
突然，狙擊觀測鏡後。
她的視線轉過來，和他有了秒的接觸。
一般情況下，只要目標朝這裡看了，意味著狙擊手有機率暴露，該撤離了。
但蕭野卻沒有動。
“你的直覺，讓你察覺到我了嗎？”他勾著嘴角，心中揣度著。
食指壓在扳機上。
“砰！”
沒有任何的後坐力，也沒有硝煙味。他只是嘴上輕輕模擬了子彈發射的聲音。
食指紋絲未動。
“老闆！需要轉移嗎？”耳麥裡傳來花雀的聲音。
“不用。”
鏡頭裡的尹薇薇似乎已從驚慌的狀態脫離，重新鎮定了下來。
窄小的出租房裡，她的視線緊緊盯著那行提示。
這句話是特意寫給她看的嗎？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參與到月亮島開發專案。
尹薇薇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可是溫凕的專案。想到潑出去的那杯紅酒，她腦殼疼。
這就要去滑跪了嗎？
不。
她閉上眼，把最近幾天的記憶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沒有漏過任何細節。
待一切思緒梳理完畢。
她有了決斷。
伸手摸摸裙子的口袋。硬硬的觸感，是一張小卡片。
她衝進洗手間。
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然後拉開了出租屋的門，噔噔噔地下了樓。
遠處——
天台上的男人已經消失。
……
星海市已沉入金紅變幻的暮色。
計程車上，尹薇薇捏著口袋裡的卡片，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如果這裡還是三天前那個遊戲，她可以大搖大擺走到Ace集團大樓後的快遞櫃旁，然後利用原地跳劈卡穿模的bug，直接卡進溫凕的總裁辦公室。
但是，她已切實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同。
有如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
從她丟手機開始，到現在失去了所有道具——虛擬世界變得越來越像真實。
就如車外的風景不再是貼圖。
遊戲世界的溫凕也變了。作為可攻略男主，他不該對她冷臉的。原本，她都不用朝他勾手指，冰山雪蓮就會來噓寒問暖。
但酒店爆炸事件後，她進了醫院，卻沒接到過他任何聯絡。
現在去Ace集團大樓，多半連門口的保安都過不了。
正門不通。
只能找另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人，帶她強行進入月亮島計劃。
……
半小時後，計程車駛入郊野豪宅區。
遠遠望去，青蔥密林裡藏著斯堪的納維亞風格的別墅。
透過喬木樹影，能隱約看到屋頂紅色陶瓦，以及青鉛塔尖。
“小姐，只能到這裡了。”司機把車停靠在路口。
再往前就是私家車道，計程車進不了。
尹薇薇下了車，踩著高跟鞋沿著深黑色的瀝青道往上走。
路上，一扇扇鐵門似有感應，依次為她自動開啟。
待到了莊園正門，金髮管家希金斯恭敬地等候在那裡。
“尹小姐，裡面請。”管家看著這個看似無害的女孩，目光有些特殊。
待看清她這身打扮，心中不免驚訝，又覺得預料之中。
作為靳一寒的貼身管家，希金斯太知道這位姑奶奶的作風了。
在哈佛勒海姆，少爺可沒少吃她暗虧。如今到了星海市，少爺上週剛把這條裙子加入感興趣的拍品目錄，就被她搶到了手裡。
希金斯暗自笑笑。
雖然一見面就針鋒相對。
永遠按部就班、縱是在家族奪權大戰中也波瀾不驚的人，遇到大膽、神秘、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如在化學實驗室，被意外催化出的焰色反應。
希金斯居然有些期待少爺一會兒的表情。隨後，他又慚愧地譴責自己，作為少爺的貼身管家，怎麼能有這種不盡職的想法。
“他在嗎？”尹薇薇直入主題，打斷希金斯腦子裡的小劇場。
“少爺在後院靶場。”管家先生收斂表情，立刻側身讓行。
一老一少穿過拱廊，希金斯停在後院入口，調出一塊控制面板一通操作。
尹薇薇不理解開門何須如此複雜，用眼神詢問。
希金斯扯扯手套邊緣，表情略顯尷尬。
“尹小姐，您身上那張門禁卡，在靶場防禦系統裡被預設為最高階目標。所以……進去就會被集火。”
尹薇薇無語。
甚麼“沒飯吃了可以來求我”，根本就是沒飯吃了可以來送死。
希金斯朝左右看看，才低聲道：“前天……謝謝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去見上帝了。”
他按下開門按鈕。
“我為您關閉了武器瞄準鏡的自動鎖定功能。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許可權了，實在抱歉。”
說完，金屬門緩緩開啟，自動槍械上膛聲緊湊響起。
“保重，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