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頭髮凌亂一片。
滿是溝壑的臉頰上血漬斑斑點點。
最關鍵的是,奶奶的右手,從手肘處齊根斷裂。
殷紅的鮮血順著胡亂包裹起來的地方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
小臂和手掌已經不見了。
她輕輕扶起奶奶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
儘管她已經很輕柔了,可奶奶還是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顯然,這動作讓她疼的不輕。
院長奶奶掙扎著睜開眼,看到是陳小草後,努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
“小草啊,你成為獸師啦?”
陳小草死死咬著自己的唇,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奶奶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鮮血,又在她的臉上捏了捏。
“好啦,放鬆點。”
“奶奶這不是還沒死呢嘛。”
“成為獸師就好了,孩子們有依靠了,孤兒院也不會被收回去,你們總算是有一個家了。”
陳小草死命的壓著自己心頭的悲憤,輕聲問道。
“奶奶,為甚麼不治療?哪怕醫院條件差點,接不上斷臂,也先給傷口止血呀。”
奶奶摸了摸陳小草的臉頰,有些歉意的道。
“對不起啊小草,都是奶奶沒用,幣卡被別人給搶走了。”
“我都跟這幾個小崽子說了,讓他們先帶我回去,可他們非不聽,你看這事鬧的,人家醫院都對我們有意見啦!”
陳小草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洶湧的眼淚和滿腔的恨意,柔聲道。
“沒事,搶了我們後面再去治安所上報,我現在是獸師了,我先去找醫生給您看傷。”
韓城某棟別墅內。
韓川一巴掌拍在狗頭上,勒住狗脖子,一點一點的掰開它的嘴巴,從牙縫中扯出一塊破布,丟進垃圾桶內。
他的對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收斂著點?”
“又把誰給弄死了?”
韓川嘿嘿一笑,隨手從兜裡掏出一張幣卡甩在桌子上。
“大哥,你說啥呢?”
“老弟我可乖了,最近除了那塊破地的事情,我可啥也沒幹。”
“而且我非但沒有搞出人命來,還給你送功勞來了呢。”
“狗子只是給那死老太婆手咬斷了而已,一時半會死不了的。”
“過幾天死了,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還有啊,一個連小鬼都養不起的死老太婆,手裡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張不記名幣卡,裡面還有一百五十五帝國幣,這明顯就是偷竊啊!”
“大哥,你趕緊讓人報個案,就說這卡是死老太婆偷的,到時候把這死老太婆和那班小鬼頭趕出韓城,那地不就回來我們手裡了嗎?”
韓臨看著嘚吧嘚吧說個不停的弟弟,煩躁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這個蠢貨!
以前還是直接把人搞死,他要遮掩還方便一些。
現在只是搞殘,他還怎麼遮掩?
而且對方可是曾經的獸師,好歹也是登記在冊的人物!
韓臨恨恨的瞪了韓川一眼,要不是。。。
“算了!”
“殘了就殘了吧。”
他從桌上拿起那張幣卡,在指尖把玩著。
“麻煩雖然有點,但是你總算沒把事情徹底搞砸。”
“找一個替死鬼,在冊獸師可不像賤民一樣的好料理,讓替死鬼抗下一切。”
“至於這幣卡的事情嘛。。。等老東西一死,那幾個小鬼頭我有其他安排,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為甚麼不可以!”
陳小草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揪著醫生的白大褂,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怒意。
“我奶奶受傷進醫院,你們連基礎的傷口處理都不願意幫忙就算了。”
“現在我已經是獸師了,還是擁有A級御獸的獸師,難道連提前預支一點醫療費用都不可以嗎?”
那醫生就是剛才給陳小花治療的男醫生。
此時被陳小草揪著衣領,醫生面上表情不見絲毫改變,甚至還不急不緩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平淡的道。
“如果你是在冊獸師,可以去隔壁御獸醫院讓他們幫你奶奶治療。”
“如果你不是在冊獸師,請不要無理取鬧。”
“A級御獸?很稀奇嗎?”
“隨便丟一板磚出去,能砸到一片A級御獸,但是敢上戰場的,恐怕連一半都沒有。”
“不去登記入冊,不願意承擔帝國公民應該承擔的責任,自然就是交錢才能治療。”
“這很難理解嗎?”
陳小草一口銀牙咬的嘎吱作響。
“我已經解釋很多遍了,我今天才完成首次契約,還沒來得及去登記。”
“登記流程至少要一個月才能辦完,我奶奶已經等不了一個月了!”
“你能不能先幫忙治療,無論是籤欠條,還是上報我的身份卡資訊,我都可以接受的!”
醫生冷漠的拿開陳小草的手,聲音依舊平靜的讓人覺得有些冷漠。
“這種藉口,我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遍。”
“鑑於那幾個小孩太小,我們沒有把他們趕出醫院,也沒有上報治安所,就已經是仁慈了。”
“現在,如果你沒有錢,請帶著家屬離開醫院,不要鬧事。”
“對了。。。”
醫生從兜裡拿出幣卡還給陳小草,繼續道。
“剛才的那個小孩我已經給她打了稀釋御獸營養液,花費8000帝國幣,一天的養護費用和床位房是1000帝國幣,總計9000帝國幣,已經扣除。”
“明天這個時間,要麼來接她出院,要麼來續費。”
他看著陳小草接過幣卡,轉身就要朝外走去,冷哼一聲,略帶嘲諷的開口道。
“如果你是想去隔壁御獸醫院碰運氣的話。。。”
“呵呵~”
“一個獸師在平民醫院都沒辦法,去那邊搞不好還要挨一頓打,那邊可沒有人在乎你獸師的身份。”
“還不如趁這點時間去多陪陪你奶奶。”
陳小草沉默了。
理智告訴他,這個醫生說的對。
可這個時候,她哪裡還有理智?
五分鐘後,陳小草回來了。
御獸醫院,她連門都沒進得去。
只因為,她現在還沒有登記入冊。
讓她引以為傲的A級御獸擁有者身份,此時就像一隻無情的大手,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扇在她的臉上。
扇的她兩眼通紅,卻沒有任何辦法。
“奶奶~”
陳小草回到奶奶身邊,此時的她正在拉著小石頭的手在說著話。
輕柔的呼喊讓奶奶回過神來。
可明明陳小草就在她的面前,她卻將頭偏向另外一側。
“小草,你回來啦?”
“走吧,奶奶累了,我們回家。”
陳小草淚水洶湧而下。
“好,奶奶,我們回家。”
就在陳小草想要去抱起奶奶的時候。
她僅剩的左手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小草啊,這本來是奶奶想幫你先存著的。”
“現在看來,得先給你了。”
陳小草定睛一看。
那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裹紙,還有那已經被擠壓到有些變形的東西。
不是陳小草給她的糖葫蘆又是甚麼呢?
陳小草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小石頭適時牽住院長奶奶的手。
“奶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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