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溫故
天玄宮雲海寂寂,仙風和煦。太一仙尊攜四位神淵融合者抵達之後,並未急於議事,只與眾仙一同靜候其餘六大仙尊蒞臨。神淵共鳴暫歸平穩,天地間緊繃的戾氣悄然消散,偌大的宮闕終於褪去連日的凝重,透出一絲難得的安寧閒暇。
趁著眾仙休整、靜待齊聚的空檔,天玄宮難得褪去紛爭肅殺,迎來一段溫柔時光。
殿外瑤臺之上,流雲鋪地,瓊花輕落。楚清影靜立其間,軒轅曜陪在身側,身姿挺拔,目光溫柔繾綣,寸寸落在她的身上。不遠處,軒轅聖君緩步走來,玄色龍袍曳地,龍族的威儀已然成型,可在面對楚清影時,所有的沉穩凌厲盡數褪去,只剩純粹的孺慕與親近。
這是百年以來,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安穩相聚。
自楚清影輾轉仙途渡劫歷難,軒轅聖君獨居龍族祖地,依託龍族底蘊苦修成長,百年歲月匆匆而過,思念綿長,如今宿命牽引、風波暫歇,終於得此片刻團圓溫存。
軒轅聖君走到楚清影身前,躬身輕喚一聲:“孃親。”
楚清影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上他的眉眼,眼底滿是溫柔的疼惜:“這些年,苦了你了。”
軒轅聖君輕輕搖頭,順勢在她身側落座,眉目舒展,絮絮道來這百年的點滴過往。“孩兒這些年獨居龍族祖地,日夜苦修,不敢懈怠。祖地靈氣渾厚,古籍無數,我日夜修煉不敢懈怠,打磨根基,闖過試煉淵,執掌龍族半數權柄,守住龍族族基業,未曾辱沒孃親名聲。”
他說得坦蕩從容,字句輕描淡寫,可其中艱辛卻不言而喻。百年獨處,所有的成長皆是咬牙硬撐,從懵懂稚子蛻變為龍族掌權人,憑的全是一己堅韌。
楚清影靜靜聽著,指尖微顫,心底又疼又欣慰。她知曉修行之路何其坎坷,何況是無人照拂的孤身跋涉。
軒轅曜立在一旁,眸光溫和,靜靜聆聽,眼底藏著對兒子的讚許與驕傲。
絮絮說完自身經歷,軒轅聖君終於壓下心底積攢百年的疑惑,抬眸看向楚清影,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孃親,孩兒聽聞外祖父突然昏迷不醒,究竟是何緣由?”
提及此事,楚清影眼底的溫柔淡去幾分,染上淺淺凝重,輕聲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你外祖父為逆天改命,窺探天道宿命,強行卜算導致損耗本源過重,又遭天道反噬,道基受損,故而昏迷不醒。所幸如今傷勢漸穩,只需靜待融合神淵碎片,方能徹底化解他的死劫。”
軒轅聖君聞言,神色驟然沉凝,眉宇間滿是肅穆:“原來如此。天道無情,天機難測,所幸尚有化解之法。”
話音落下,他抬眸細細打量身旁的孃親。百年未見,他印象中尚且需要護持的孃親,如今仙澤凝粹,道韻深不可測,周身縈繞著五大上古神器的磅礴氣息,沉靜從容,修為深不可測。
軒轅聖君眼底湧上驚訝,隨即化為濃烈的崇拜與嚮往。他一直以為自己百年苦修已然進度斐然,足以獨當一面,可在孃親面前,才知曉何為真正的天道強者。
“孃親修為,竟已臻至這般境界。”他由衷感慨,眼神炙熱,戰意勃發,“孩兒從前自詡勤勉,如今才知山外有山。我定要加倍苦修,早日追上孃親與爹爹的腳步,將來換我來護你們周全!”
少年心氣,赤誠熱烈,一瞬間便被徹底點燃。
自此往後的幾日,天玄宮的演武場便成了他最常駐足之地。每日天光初亮,軒轅聖君便準時拉著軒轅曜切磋論道,一招一式沉穩凌厲,全力以赴,絲毫不敢懈怠。軒轅曜性子溫潤,卻深諳大道攻防,每每指點皆是一針見血,耐心陪練,傾囊相授。父子二人朝夕切磋,精進修為,偌大演武場日日仙光激盪,劍氣縱橫,灼灼生輝。
與此同時,天玄宮偏院,卻是另一番光景。
清靈奉楚清影之命,協助天玄仙尊打理宮中雜務,照應各方賓客。她生得一副與年少楚清影別無二致的容貌,眉眼澄澈,靈動純粹,心性乾淨通透,不諳世事,活潑明媚,一舉一動皆帶著未經風霜的鮮活朝氣。
淳于凌雲時常立在廊下,不經意間望向院中忙碌的少女,目光一次次凝滯,心底掀起層層波瀾。
初見之時,他便被這張酷似心上人年少模樣的面容觸動。百年心結,半生牽掛,盡數系在楚清影一人身上。可歷經歲月沉澱,再見清靈這般純粹熱烈的模樣,他沉寂百年的心湖,再度被悄然撼動。
清靈不似如今沉穩內斂、身負萬千宿命的楚清影,她無憂無懼,鮮活熱烈,眉眼彎彎皆是溫柔善意。偶爾見他獨自立在廊下沉默失神,便會提著一壺新煮的靈茶快步走來,笑容明媚,聲音清甜:“淳于公子,風涼露重,喝杯靈茶暖身吧。”
偶爾他凝神沉思、心緒鬱結,她也會輕聲寬慰,言語簡單直白,卻字字純粹真誠。
一次次溫柔相待,一次次鮮活身影掠過,淳于凌雲本以為早已塵封百年的情意,竟再度悄然翻湧。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到刻骨的眉眼,看著她毫無防備的單純活潑,看著她偶爾流露的細碎關懷,心扉一次次被輕輕打動。
可心動愈烈,剋制愈深。
他與楚清影凡界一場情緣,幾百年別離,恩怨糾葛,愛恨牽絆早已層層堆疊。如今楚清影心有所屬,心悅軒轅曜,一家三口安穩和睦,他不過是早已落幕的過往舊人。
過往種種如山海橫亙,死死困住他的腳步。他對楚清影執念未消,對清靈心生悸動,可無論如何,他都不敢表露半分心跡,不敢再打亂任何人的人生,不敢再添半分糾葛。
萬般情愫,皆壓心底。
淳于凌雲每每接過靈茶,只淡淡頷首道一聲多謝,眸光剋制疏離,將所有翻湧的心動與糾結,盡數藏在溫潤眉眼之下,無人知曉他心底的萬般輾轉、兩難煎熬。
清靈自與他相識以來,知曉他與姐姐的從前乃是一場陰差陽錯的錯過,昔日因為西王母娘娘的插手,導致他與姐姐生離死別,後來在修真界相遇時,姐姐已經與軒轅曜相知相戀。軒轅曜失蹤,他依然陪著姐姐去極北冰川尋找軒轅曜,默默付出不求回報,那裡,她便對他有了好感。如今,幾百年未見,他望向姐姐的眼神似乎有了些不同,而看向她的目光中卻有著隱忍的情意,她當然明白,她身上有姐姐的影子,但是她可以等,歲月漫長,他們可以相處的時間還有很多,她要的,是不同。
而天玄宮的另一處,卻是一派溫柔氣象。
青雲上仙與軒轅昀相伴多日,一路同行,朝夕相處,情愫早已悄然生根發芽,從師門手足情誼慢慢沉澱為刻骨深情。青雲上仙赤誠之心,萬年修行不染塵緣,唯獨對靈動純粹的軒轅昀動了凡心;軒轅昀嬌俏可愛,傾心於他的溫雅風骨、沉穩可靠,二人心意相通,兩情相悅,早已認定彼此,此生非對方不渡。
此番見到龍後龍後,二人不願再隱忍情意,決意結為仙侶。
青雲上仙牽著軒轅昀的手,一同上前,身姿端正,神色鄭重,對著兩位長輩深深一揖,坦然陳情:“龍皇、龍後在上,晚輩與令媛相知相伴,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願結為仙侶,共渡仙途,相守此生。今日特來懇請兩位長輩應允。”
軒轅昀依偎在他身側,眉眼含羞,眼底滿是篤定與歡喜,輕輕點頭,無聲附和。
龍皇與龍後相視一笑,眼底皆是欣慰與讚許。二人朝夕看顧,早已看出一雙小兒女的繾綣情意,青雲上仙品性端方、修為高深、心性沉穩,待軒轅昀溫柔赤誠,萬般珍視,是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
龍後溫柔開口,語氣溫和慈愛:“你二人情投意合,心性相合,相知相守,乃是天定良緣,我與龍皇自然應允。”
龍皇亦是頷首,聲線沉穩莊重:“如今神淵碎片將合,眾仙齊聚,諸事繁雜,不宜私辦大典。待此番仙尊結侶大典落幕,我便即刻返回東海,為你二人籌備盛世婚典,成全這樁仙緣佳話。”
青雲上仙與軒轅昀心中大喜,再度躬身謝恩,眼底盛滿相守一生的溫柔與期許。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已是崑崙掌權人的婉姬靜靜地看著這些故人的溫情場面,心中湧上淡淡的酸澀,雖然天帝承認了她的身份,也偶爾去崑崙看她,但是那個曾經溺愛她,被心魔侵蝕了神魂的母親,是橫在她與天帝心中永遠的刺,一想起,就會痛。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後不遠處,有個靜靜佇立痴望著她的身影,永遠守望她的一個侍衛,她在那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天玄宮四方,各有心緒,各有良緣,各有牽絆。
有骨肉團圓的溫情脈脈,有少年奮進的灼灼初心,有舊人執念的隱忍兩難,亦有新生情定的歲歲相守。
光陰溫故,歲月生情,只待六大仙尊蒞臨,靜待神淵碎片合一,開啟宿命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