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冰川
在茫茫無際的北海上空飛了十天之後,一大片高聳陡峭的雪白冰川出現在視野中,飛舟落在一處略微平坦的冰原上,楚清影和淳于凌雲剛出飛舟,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便撲面而來,兩人急忙運起真氣抵擋,才稍微好受了些。
楚清影收起飛舟,蹙眉尋思,這麼寒冷的地方,自己有火靈根尚且有些受不住,淳于凌雲時間久了肯定是受不住的。她一定要快些找到軒轅曜才行。
她取出軒轅曜給她的龍鱗,注入真氣後,龍鱗發出微微的紅光,然後緩緩地升到空中,朝著冰霧氤氳的冰原深處飛去。楚清影急忙示意淳于凌雲御劍跟上。
穿過一片凝如實體的冰霧,龍鱗飛入了一個巨大的冰溶洞內,然後一直往下,在經過一片密集而銳利堅硬的冰刺群時,淳于凌雲衝上前用劍開路,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龍鱗就不見了。
龍鱗中有楚清影輸入的真氣,她感應了一番,兩人又繼續往深不見底的洞底探去。
洞底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地宮,美輪美奐的冰雕栩栩如生,有冰床、桌椅、各種生活用具,晶瑩透亮、造型各異的冰花隨處可見,整個地宮似有人在此居住,他們卻沒有見到一個人。
一直走到龍鱗停住的地方,是一個圓形的高臺,高臺正中,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冰棺,一個紅衣的絕色女子正閉著眼煉化身前的一顆火紅的靈珠,而她的身側,躺著一個身穿藍衣,緊閉雙目的人,正是許久未見的軒轅曜!
“軒轅曜!”楚清影忍不住失聲驚呼。軒轅曜定然受了傷,這個修為看起來深不可測的女子是傷他的人嗎?
聞聲睜開眼的紅衣女子蹙了蹙眉,抬手便朝楚清影揮來一道凌厲的真氣。
“清影小心!”跟在她身後的淳于凌雲對危險的直覺非常敏感,急忙上前將楚清影擋在身後,舉劍朝那女子揮來的真氣斬去。
“噼啪”地一聲爆響過後,淳于凌雲的劍碎了,那股恐怖的力量擊中了他的胸口,他被擊得飛了起來,撞在冰牆上,瞬間便吐血暈了過去。
楚清影見那女子一見面不問原由便欲殺人,就知道此人是敵非友,感覺到恐怖的殺氣朝她揮來時,她心想今日只怕是要拼命了。就在淳于凌雲擋在她身前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祭出了輪迴鏡,並逼出一滴精血,融入了輪迴鏡。
就在淳于凌雲倒下的那一刻,一道寶光倏然照向紅衣女子,紅衣女子驀地被定住,無論她如何運功都無法動彈,她沒有想到,被她視若螻蟻的小小築基修士,竟然能制住她,然而一個呼吸之後,她的臉上露出驚懼的表情:“這竟是子母輪迴鏡!你是甚麼人?不可能!啊!——”
楚清影身體晃了晃,被輪迴鏡抽乾了所有的真氣,又損失了一滴精血,她已經無力說話,她到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女子的身份。
她用冷冷的眼神看著那紅衣女子不甘地被輪迴鏡攝入,輪迴鏡回到她的丹田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暈倒之前,她進了女媧石空間。
她一進入空間,清靈便出現在她身旁,將早已準備好的極品養元丹和極品養神丹喂進她的嘴裡。
片刻之後,楚清影醒了過來。她擔心軒轅曜和淳于凌雲的傷勢,顧不上調息,安撫地摸了摸清靈擔憂的小臉,便出了空間。
淳于凌雲之前擋在她身前吐血暈倒,她按捺住焦急的心緒先去檢視了他的傷勢,給他餵了兩顆極品療傷的丹藥後,她才走到一直昏迷著的臉色蒼白的軒轅曜身旁。
他的呼吸平穩,脈象雖有力,卻似曾受過傷,經脈有些阻滯。究竟是甚麼原因昏迷?她焦急萬分,恨自己平時應該多看一些醫修方面的書,也不至於此時束手無策。
她只有向空間中的清靈求助。
“姐姐何不帶他進入空間?”清靈拍了拍額頭懊惱地說道:“靈兒忘記告訴姐姐了,自從上次空間高階後,法則完善,姐姐便可帶人隨意進出了。”
楚清影按照清靈所說,拉住軒轅曜的手,心念一動,果然便進了空間。想了想,她又出去將淳于凌雲帶了進來。
“姐姐,此人心性未明,你帶他進來是否太過冒險了?”清靈蹙眉說道。
楚清影輕嘆一聲道:“靈兒想必也看到了,他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如今外面危險未知,把救命恩人棄之不顧,我於心何安?更何況,他應該知道我有空間之事。如若他真的是那樣的人,我也有輪迴鏡可以保護自己。”
說起輪迴鏡,楚清影想到軒轅曜的異狀,她急忙祭出輪迴鏡,喚出陰陽魚,從它們口中得知,那紅衣女子已經入了凡界的輪迴了。
“她究竟是甚麼人?又對軒轅曜做了甚麼?把她的此生回溯與我一觀。”
“是,主人。”兩隻陰陽魚雙尾一擺,鏡中便出現了此女的今世。
十萬年前神魔大戰之時,天地為之變色,無數神、魔戰死,後諸神的遺體被輪迴神君收入子母輪迴鏡中,而眾魔的屍體卻無人收取,漸漸化為魔氣,將海藍星以北的大片山脈籠罩後,萬物凋零,無數山中生靈盡數死去,化為一片生機全無的火山。而在這火山之中,所有的魔氣慢慢聚攏在一起,數萬年後便化為了一條魔蟒,這魔蟒在北海吞噬了無數強大的海族內丹,修為突飛猛進,不到萬年的時間便達到了魔君的境界。
龍尊軒轅宇為了海族的生死存亡前來與魔蟒激鬥,卻因不敵於她受了重傷,幸虧遇到了來下界尋找輪迴鏡的天華神君施以援手才倖免於難,然天華神君也殺不死魔蟒,便用神器冰琉璃將魔蟒鎮壓,原來的火山便化為了一片冰川。
這神器冰琉璃內自成一方空間,雖然器靈在鎮壓魔蟒時已經以身祭器了,然而天地之間陽極生陰,陰極生陽,數萬年的時間這冰琉璃內便生出了一顆火靈珠。然此神器乃是天華神君之物,神器的空間豈是區區秘鑰便能輕易開啟的,軒轅曜研究了幾個月後,無意中發現自己的血能開啟秘境,便耗費了一滴精血進入了冰琉璃內的空間,成功取到了火靈珠。
誰曾想,這神器經受了魔氣數萬年的侵蝕,又無任何靈氣滋養,天華神君佈下的封印便鬆動了,那魔蟒乘機破印而出,便遇到了軒轅曜。
這魔蟒化為一絕色的紅衣女子,欲與軒轅曜雙修,奪取他的龍氣,軒轅曜力敵不過,被魔蟒打暈,喂下一顆毒藥名曰“離魂”。
服下此毒藥之後,軒轅曜便會漸漸忘卻前塵往事,只受眼前之人驅使,並且心甘情願與魔蟒雙修,從而貢獻出龍氣,魔蟒的修為便會更進一步。
只是她沒有想到,自己會栽在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手裡,而且收了她的寶物,竟然是刻在她骨子裡天生就懼怕的神器——子母輪迴鏡!她到死也不明白,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是如何能驅動一件神君的神器的。
“竟然是‘離魂’!”清靈在一旁驚撥出聲。“我在典籍中看到過,這種毒藥為魔族所制,那有毒的魔氣猶如附骨之蛆,會慢慢侵蝕修士的魂魄,除非擅毒的魔族能將此毒驅除,否則此毒無解。”
楚清影聞言心中大慟,吐出一口鮮血後便又暈了過去。
清靈見狀頓時自責不已,急忙將姐姐放入了混沌湖中。
清靈開始了照顧三個受傷修士的忙碌日子。她每天給三個人喂服療傷的丹藥,接著去月華上仙的收藏中尋找有關於魔族的資訊,看看能不能找到壓制“離魂”之毒的辦法。
楚清影這次強行使用輪迴鏡導致經脈損傷,損失精血也傷到了元氣,修為倒退回了築基後期。所幸沒有受到使用輪迴鏡的反噬,陰陽魚告訴她,它們二靈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近日便會沉睡很長的一段時間來修復損傷。
女媧石空間靈氣充沛,楚清影等了十多日之後,淳于凌雲終於醒了過來。
當淳于凌雲得知自己身處楚清影的空間法寶之內時,他震驚了片刻,然後鄭重地對楚清影說道:“多謝清影的信任,我以我的心魔發誓,必不會洩露這個秘密。”
這是修士很重的誓言了,一旦違背,會被心魔纏住,修為便不得寸進。
清靈見他十分識趣,便對他放下了戒備之心。
楚清影搖頭說道:“我信你,你何須如此。”
淳于凌雲看到軒轅曜和楚清影皆被安置在湖水中,不禁問道:“龍皇太子怎麼樣了?那紅衣女子呢?”
楚清影將那日發生的事情細細地告訴了他。當他得知那日見到的紅衣女子竟然是一位魔君,不禁感慨自己命夠硬。他不知道的是,清靈給他餵了多少極品丹藥,不然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龍皇太子中的‘離魂’之毒,暫時被壓制了,只是不能離開此湖。”楚清影十分感激地望向清靈,“幸虧清靈妹妹發現此湖有壓制此毒的功效,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淳于凌雲這才抬眼看向清靈,清靈那出水芙蓉般微笑看著他的樣子,和當年他娶楚清影時的樣子一模一樣,他心中一震,不敢置信地轉頭看了看楚清影,顫聲說道:“這是你妹妹?你還有個雙胞妹妹?”
清靈覺得他的表情很好玩,於是逗他道:“對啊,我和姐姐是雙胞姐妹,我叫清靈。”
淳于凌雲看著清靈這古靈精怪的樣子,思緒便回到了多年以前,他初見清影的時候,她帶著丫環在街上游玩,純真無邪,清麗可人,他對她一見鍾情,便央求父親去她家提親。後來她成了他的夫人,但是他庶務繁忙,漸漸與她相敬如賓,直到被問斬之時,他才驚覺,自己錯過了太多和她好好相處的時光,他後悔莫及。現在,蒼天有眼,他活下來了,她也活下來了,他們還能一起修仙,他還有機會與她重拾舊好。
楚清影看著淳于凌雲的樣子,知曉他定是想起了往事,輕嘆一聲,說道:“凌雲,如今軒轅曜他中了毒,我只想著將他送回東海去,向龍皇龍後求助。你的傷勢已無大礙,且你出門許久未歸,你師父定會十分擔心,不如我們就此別過吧。你對我的大恩,今生無以為報??”
淳于凌雲驀然醒過神來,心下黯然,他取出一隻海螺遞給楚清影。“我知道現在的我甚麼都幫不了你,但是你答應我,無論身在何方,發生何事,偶爾想起我時,可以對著這個海螺說話,我能聽到。我一定會努力修煉,努力追上你的腳步,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踏上大道,哪怕你身邊有他。”
楚清影點頭接過,心裡感動,卻明白自己已經成為了他的執念,如若她給他希望,有一天會陷入心魔而不自知。
“凌雲,你要走的路還很長,不要讓往事成為你的心魔,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過往,象你的劍一樣,一往無前,義無反顧地去追尋大道。就象我,本來無常的命運,卻遇到了軒轅曜,你有一天也會遇到能真正一直陪你走下去的那個人。”
淳于凌雲靜默許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會努力去做到。”
清靈驚訝地看著淳于凌雲,感覺心裡被甚麼輕輕地撥了一下,有點酸酸的,麻麻的。
楚清影將淳于凌雲帶出了空間,將他們來時乘的飛舟贈與了他,並給了他一個儲物袋,裡面裝了一堆上品靈石和療傷補元氣的極品丹藥。
淳于凌雲緊緊地捏著儲物袋,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清影,謝謝你!我們,就此別過,你要保重。”
“保重!”楚清影雙目含淚,目送他乘坐飛舟離開了極北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