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瞬間
月華國。
正在自己寢殿中操控著輪迴子母鏡的鳳星語,因為強行施法,受到了更厲害的空間反噬,她真氣逆行,口吐鮮血,卻仍然興奮地狂笑不止。
“下賤的凡女,你就孤獨地永遠地呆在這輪迴鏡中吧!哈哈哈!”
“以吾之血,封——祭!”
鳳星語施完血祭之法,已然受了很重的內傷,這具身體的傷勢她並不在意,左右不過是一個凡人身體而已。只是空間反噬和血祭之法卻傷到了她的神魂,她須得好好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只要回到崑崙山,自有無數的天材地寶供她服用,因此她才敢明知會有空間反噬的情況下,也要強行施法,將那凡女封印在輪迴子母鏡中。
她心情愉悅地取了一粒養神丹正要服下之時,突然一柄匕首從她的後背透胸而出,她驚愕地轉頭,看到了一臉猙獰恨意的翠竹。
“為——什——麼?”她有些不解,為何這個對她唯唯諾諾的丫鬟要殺死她,這是唯一脫離她掌控的事情。
“你還有臉問我為甚麼?你根本不是鳳星語!你殺了我的親弟弟!你根本就是個惡魔!”
翠竹被害怕和恨意折磨得渾身顫抖,最終被婉姬一掌拍飛,倒在地上仍然睜著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直到氣息全無。
婉姬很想告訴她,鳳一併沒有死,只是離開了這個鏡中世界,但是她也隨即氣絕,化作了一片流光,頓時消失不見。
而婉姬並不知道的是,翠竹正是碧孃的轉世,正所謂一飲一啄,冥冥中自有天定。
東海邊緣。
軒轅曜和君兒亦化作了一片流光,在同一時刻消失不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清影終於醒了過來。
她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身上還隱隱作痛,身前躺著一動也不動的外祖母。
舉目四望,身邊並沒有軒轅曜和君兒的身影。她想,他們定然是被婉姬公主帶走了。
她慢慢地爬到外祖母的身前,顫抖著手去探外祖母的鼻息。
外祖母已經沒有了呼吸。
她抱住外祖母焦黑的屍體放聲大哭。
她用言語激婉姬,不過是想打破僵局,為親人求得一線生機而已。
只是她低估了婉姬的無恥和毒辣,是她連累了外祖母。
外祖母……死得太慘了!
楚清影用手挖了一個坑,將外祖母埋在了東海邊緣的沙灘裡。
外祖母隨身佩戴的儲物袋也已經被燒成了灰燼,她沒有食物,也沒有水,更走不出這裡,回到大陸去。
就要死了嗎?她默默地流著淚,想著軒轅曜和君兒,一時只覺得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南元國,她和奶孃躲在朱雀大街旁的客棧三樓,眼睜睜地看著菜市口刑場上,夫君淳于淵一家被閃電擊中後灰飛煙滅。
她挺著大肚子走上了逃亡的路,奶孃慘死在自己的眼前,一直對自己寵愛有加的爹爹突然變臉要殺她,接著是孃親為了救她,也慘死在她的面前……
她進入九幽森林,誤食朱炎果,闖入秘境結界,然後遇到鳳子焱,從此走上修真的道路。
生下君兒後,她陷入昏迷,君兒被軒轅曜帶走;接著鳳子焱為了救白靈而灰飛煙滅,白靈渡劫成功離開人界;她去南元國尋仇,被散修章力平打傷,後遇到龍皇相救,在回東海的路上,被鳳九娘和鳳卿卿攔住,鳳卿卿用捆仙繩將她拖入虛空亂流;在虛空亂流中她遇到了虛空獸破空和她的孩子憶空,破空為了將她送出虛空裂縫,送出了自己的內丹,然後死在了虛空風暴中……
她落到大陸上時,正好遇上婉姬公主用輪迴子母鏡將軒轅曜、君兒和她一起攝入鏡中,將輪迴鏡的空間與人界空間強行重疊,因此三人才會失去原來的記憶,而婉姬公主投身於鳳星語,也是一段時間之後才恢復了修為和記憶,才有了後來反常於原來鳳星語的言行舉止,並對她和君兒展開刺殺的行為。
楚清影清晰地看著這一切,甚至看著鳳一舉刀刺向君兒時,她驚叫並上前阻止時,才發現她只是飄在空中的一個透明的影子,而另一個“她”已經被刺死躺在了床上。
隨後,她看見清歌從院子外面進來,鳳一跳窗離開,將她們母子救下後,帶到皇宮求外祖母用青龍佩救她們。
她還看到,鳳星語對軒轅曜下迷香,欲對他行不軌之事,看得她目眥盡裂,悲憤不已。
最後,外祖母帶著她們一家三口乘著飛舟前往東海,尋求龍皇的幫助,在路上,九幽森林的巨虎前輩為了救他們,和毒霧沼澤的毒鱷同歸於盡;到了東海邊緣,外祖母被婉姬施法放出的雷電擊中,軒轅曜為了救她也被雷電擊中,而君兒則被嚇死,他們兩人均化為一片流光消失不見,
而同時,寄身於鳳星語的婉姬也因為反噬吐血而死,也化作流光消失了。
楚清影看完這一切,終於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婉姬所為,而婉姬死前說的那些話,和她打出的血祭封印,讓她知道了,婉姬用輪迴子母鏡封印了她,以她凡人的身軀,是不可能打破這封印的。
在絕望中唯一的安慰,是軒轅曜和君兒應該沒有死,只是離開了這鏡中的世界,回到了現實的世界。
她相信,只要軒轅曜和君兒回到龍宮,龍皇定會護著他們的,婉姬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和整個龍族作對,他們是安全的。
而讓她痛苦的是,在這鏡中的世界,她沒有辦法真的死去,她一遍又一遍地經歷著從南元國到東海邊緣的所有過往,明明知道這一切的最終結果,卻無法改變任何一個場景,她就象一個有意識卻不能動的魂魄,裝在一個被施了法的傀儡身上,永無休止地一遍又一遍地經歷那些讓她痛不欲生的場景,沒有時間,只有無止盡地迴圈,從死到生,從生到死……
承受的痛苦多了,她逐漸在這樣千篇一律的輪迴中變得麻木,她的靈魂被消磨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瑤池仙殿。
龍皇與龍後在婉姬將軒轅曜和軒轅聖君帶走後就直奔崑崙山,求見西王母娘娘,誰曾想西王母娘娘竟然閉關了。
龍皇與龍後心中有怨,並未離開,就一直等在大殿中。
等了幾個時辰,大殿中的侍女在一旁昏昏欲睡,龍皇與龍後卻是越發焦急。
“夫君,怎麼辦?這都過了幾個時辰了,君兒他會不會……”龍後最擔心的事莫過於婉姬會對自己的寶貝皇孫下手。
龍皇眉頭緊蹙,心情十分沉重。“此次是婉姬做得太過分,如若她還不知悔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我們龍族定要向仙尊討一個公道!”
龍後仍然憂心忡忡。“先祖保佑我皇兒與皇孫平平安安!”
龍皇正要說話,殿中突然出現三道身影,正是已經昏迷的婉姬、軒轅曜和軒轅聖君。
龍皇與龍後急忙上前檢視,發現軒轅曜和軒轅聖君並無受傷,只是處於昏睡中,方才放下心來。
龍皇看向婉姬公主,發現她臉色發白,神魂動盪,不禁詫異不已。輪迴子母鏡在她的手中,按理說她不可能受傷。
除非……她行了甚麼逆天之舉。
龍後也發覺了婉姬公主的異常,與龍皇對視一眼,夫妻二人各自托起自家的孩子便離開了。
西王母娘娘倏然出現在殿內,搭了搭婉姬的脈博,眉頭微皺,然後取出一粒丹藥放入婉姬的口中,抱起她進了寢殿。
西王母娘娘費了一番工夫才將婉姬的神魂穩定下來,她的神魂受到輪迴子母鏡的反噬,受損較重,每天一粒養神丹蘊養,至少也需要百年的時間才能慢慢恢復,而這養神丹,她也不多了,只能去向太乙仙君求取了。
長嘆了一口氣,西王母娘娘伸手召出了放在婉姬懷中的輪迴子母鏡,待看過一遍婉姬在凡間所經歷的一切之後,她看向那個被封印在鏡中的凡女,看著她越來越淡的魂魄,心中十分感慨。
當年若不是她選了這個凡女與軒轅曜成事,以挽回婉姬犯下的錯事,也不會令婉姬執迷不悟,非要置此女於死地。如今婉姬一錯再錯,卻是再無法挽回那軒轅曜的心了。
一切的因皆由她而起,而這個果也是需要她來挽回的,否則不僅是婉姬難以度過晉升天仙的天劫,即便是她貴為仙尊,也會產生心魔。
這輪迴子母鏡乃是她的本命法寶,婉姬是她的血脈,才能使用一二。
西王母娘娘逼出一滴精血,緩緩落入輪迴子母鏡中,頓時一陣刺目的白光籠罩了整個大殿,接著,她又往鏡中輸入仙元力。直到輪迴子母鏡再也不能接收仙元力時,她臉色有些發白。她打出一串複雜的手訣,片刻之後解除了婉姬的血祭封印。
西王母娘娘將已經沉睡的楚清影帶出輪迴子母鏡後,給她服下了一枚養神丹。正當她準備將輪迴子母鏡收回丹田時,忽然發現她與輪迴子母鏡已經失去了聯絡。
西王母娘娘不禁大驚失色。自從她領悟了“輪迴法則”之後,這是上古傳下來的唯一一件現世的具有輪迴法則的仙器,如果沒有這件仙器,她的仙尊之位將如同虛設,她會成為空有修為,卻沒有適合的本命法寶的仙尊。
難道是因為使用血祭封印影響了她與輪迴子母鏡的聯絡?這件上品仙器在她得到時便隱隱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總覺得她沒有獲知這件法寶的全部功能,縱然在她的丹田裡蘊養了千年,卻仍然有種沒有完全煉化收服的感覺。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西王母娘娘不敢置信。
只見吸飽了仙元力的輪迴子母鏡緩緩飛至楚清影的身前,然後“嗖”地一聲,鑽入了她的丹田。
楚清影只是練氣大圓滿的修為!這輪迴子母鏡乃是上品仙器,還是她蘊養了千年的本命法寶,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一個修為如此低下的修士收服?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已經活了六萬年的西王母娘娘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究竟是為甚麼。
她猜測,要麼,這是因果使然;要麼,是這楚清影的血脈特殊。
她取了一滴楚清影的血觀察,發現這楚清影的血液中混雜著凡人與仙人的血脈,還隱隱似有一絲遠古血脈,但具體是甚麼,以她的閱歷,竟看不出來。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