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
在虛空中苦苦尋找空間裂縫的楚清影並不知道,龍宮為了慶祝她兒子的四周歲生辰而大宴賓客。
她困在女媧石空間中整整兩年了。
經過兩年的相處,小虛空獸萌萌和她們倆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在這虛空中,除了萌萌的母親,楚清影並未見過其它的虛空曽,她猜想,虛空曽的數量並不多,或者說,在這片空間裡,只有它們兩隻虛空獸。
在萌萌幫她尋找空間裂縫的這段時間裡,她一直努力嘗試和識海中君兒留下的神識小球溝通,但是毫無反應。
她不敢去想當君兒無法聯絡上她的那種惶恐和絕望,她只能更加瘋狂地學習煉器。她想著,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和大陸連線的空間裂縫,她才能多一點安全離開的底氣。
現在她隨手就能煉製出一件完美的上品法器,雖然她已經對寶器的煉製有了領悟,但是由於修為的限制,她無法在真氣耗盡之前完成寶器的煉製和陣法的燒錄。
從練氣到築基,是質的改變,雖然沒有人教她,但是她在秘境中頓悟的那次經歷,讓她已經隱隱有了一絲築基的明悟,她欠缺的,是一個適合築基的環境。
築基丹補元丹這些輔助丹藥,她的儲物戒指裡都是極品。
甚麼時候才能出去?假如十年、二十年都出不去,她該怎麼辦?空有寶山,卻只能等死嗎?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清靈的驚呼。
“糟了,姐姐!我們被發現了!”
“啊?”楚清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只覺空間一陣震動,女媧石已經被移出了小虛空獸的識海。
“哇嗚!哇嗚——” 小虛空獸發出不滿的吼叫,看著自己的朋友被母親從識海中移出到虛空裡,它很惶恐不安。
小虛空獸的母親沒有理會它,用神識對著楚清影傳話道:“人族修士,不用害怕,本尊一開始以為這件空間法寶是無主之物,後來你驅使吾兒尋找空間裂縫時吾才知道了你的存在,你要慶幸你沒有做傷害吾兒之事,否則本尊隨便將你移到一處風暴極大的空間裂縫,不出百年,你這法寶必定損毀。”
楚清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晚輩做出此舉也實屬無奈,請前輩原諒。晚輩絕無傷害您的孩兒之心。晚輩也是一位母親,為了能早日見到自己的孩子,因此才想尋那連線大陸的空間裂縫離開此地……”
說著說著,楚清影已經有些哽咽了。想到萌萌的母親年歲更長,對這片虛空更加了解,她突然萌生了希望。
“前輩是否知道,哪裡會有連線大陸的空間裂縫?原來我掉進來的裂縫已經找不到了,我只希望前輩能隨便指引我一處,我將不勝感激。”
虛空獸眨了眨它那巨大的漆黑如墨的大眼睛,說道:“本尊的確知道哪裡有連線大陸的風暴較小的空間裂縫,但是本尊憑甚麼幫你?”
楚清影心下一喜,急忙說道:“不瞞前輩,晚輩祖上是上仙,留了一些修煉資源給我,前輩想要甚麼資源我都可以給。”
虛空獸呵呵一笑,說道:“本尊是虛空獸,須吞噬空間之力才得以高階,你身上的修煉資源於本尊無用,唯有這一個你寄身的空間法寶對本尊有用。可是你給了本尊,又憑藉甚麼穿過空間裂縫?”
“啊!”楚清影心下一片冰涼,倒不是捨不得這女媧石,只是給了虛空獸,她還是無法離開,更何況現在就算是虛空獸要吞噬了女媧石,她也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前輩,您看這樣行嗎?您幫我找到連線大陸的空間裂縫,然後讓您的孩子帶著我安全穿過之後我就把法寶給您的孩子帶回來。”
楚清影有些緊張地把話說完,後背已經汗溼了。“這個法寶裡有器靈,您吞噬了挺可惜的,不如留給您的孩子作個伴,您可以問問您的孩子,我相信它肯定是願意的。在這個虛空裡,您的孩子挺孤獨的。”
“嗚嗚嗚——”小虛空獸萌萌能聽到她們的對話,卻不會神識傳音,只能用無助的淚眼乞求般地望著自己的母親。
“唉,罷了,罷了。”虛空獸長嘆一聲。“人族修士,就算本尊吞噬了你的法寶,本尊也無法離開這片空間,還不如,為本尊的孩子謀一條出路。”
楚清影疑惑地問:“前輩,您不是虛空獸嗎?為甚麼無法離開這片空間啊?”
虛空獸的目光透出一股滄桑的孤寂。
它緩緩講述道:“因為本尊是這顆星球的守護獸。”
楚清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星球?”
“對,星球。你生活的大陸只是這顆海藍星很小的一片土地,星球上還有無盡的海域,森林、冰川和沙漠。而在廣袤的宇宙中,海藍星只是很小的一顆星球,而且,還是神棄之地。”
這些事連月華上仙留下的典籍中都沒有提到過,楚清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甚麼是神棄之地?”
虛空獸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在本尊的血脈傳承記憶中,宇宙是一位神尊創造的,每顆星球都是他的孩子,而虛空獸的使命就是為了守護主人而存在,當這顆星球晉階成神或者隕落的那天,本尊的使命就完成了。而海藍星不知道犯了甚麼錯,成為了神棄之地,不再具有晉階成神的資格,永遠無法去往神界,再過幾萬年就會隕落了。”
神尊?是比女媧大神還要厲害的神嗎?楚清影心想,她一個渺小如草芥的小人物, 神界仙界這些對她來說,都象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聽聽就好了。更何況,還有幾萬年的時間,根本她不用操心,因為到那時,她早成一捧不知道還在不在的黃土了。
虛空獸似乎是很多年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了,說一會兒,要停片刻,似在回憶,又似在思考。
“人族小輩,知道本尊活了多久了嗎?”
“一萬歲?”
虛空獸搖搖頭。
楚清影想著它說過的話,莫不是這顆星球存在了多少年,這虛空獸就有多少歲?
“本尊如今已經整整二十萬歲了。”
楚清影有些疑惑。“據晚輩所知,我所生活的大陸都有幾百萬年了。”
“海藍星已經二十億歲了,但在所有的星球中還算是一顆年輕的星球。作為守護獸,本尊的祖輩從神界來到這裡,代代相傳相守,而每一代虛空獸的壽命,都是二十萬歲,無一例外。”
“啊!前輩……”楚清影一驚,這麼說來,這虛空獸已經大限將至?
“不錯,本尊確實大限將至。”虛空獸的話音剛落,小虛空獸萌萌已經衝到母親的身前嗚嗚哭了起來。
虛空獸安慰了萌萌一番,接著說道:“這顆星球的本源已經漸漸枯竭,千年前本尊本想從這虛空亂流造成的空間裂縫尋找通往神界的通道,卻遇到了另一隻虛空獸,當時,他正被數十名大羅金仙圍殺,而且,還受傷了。”
大羅金仙!還有數十名之多!楚清影心想,這虛空獸自稱本尊,難道是和仙尊一樣的修為?
“因為海藍星本源枯竭,成神之路已經斷絕。人界,仙界,冥界為天地人三元界,魔界與妖界各自成一界,而這五界,不過是依託星球而存在,一旦星球隕落,五界便會消失。千年前大羅金仙追殺那隻虛空獸,就是想透過它去往神界。但是它其實是來找本尊的,神界與星球的通道關閉,只有我們虛空獸可以找到並透過,但是他身具使命而來,是暫時不能回神界的,因此才惹怒了那些大羅金仙。本尊出手救了他,並聯手將那數十名大羅金仙全殺了。”
數十名大羅金仙全殺了?楚清影聽得喉嚨發乾,脖子發緊。
“他就是吾兒的父親。我們虛空獸的使命就是代代守護一個主人,每二十萬年在臨死之前必須孕育一個後代,以作為使命的延續。”
虛空獸的聲音有些低沉下去。“本來他可以不用來的,通道關閉,本尊大限將至,他還來做甚麼?可他說,他不來,就再也見不到本尊了。他來了,也完成了使命,卻因為受傷太重,連孩子出生都沒能等到。”
萌萌又聽哭了,清靈也哭了。楚清影沒有想到,這虛空獸竟然那麼重情重義,這萌萌真可憐啊,父親死了,母親馬上也要死了。
虛空獸突然定定地看向楚清影,嚇了她一跳。
“在這虛空亂流中能活下來的人族修士,在本尊有生之年只見過你一人。而且,本尊相信這孩子能遇見你亦是天命使然。你叫甚麼名字?”
“前,前輩,晚輩姓楚名清影。”楚清影心下有種強烈的預感,老人家這是要託孤嗎?她也自身難保啊。
“楚清影,本尊記住了。本尊名為破空,本尊的孩子名為憶空。” 虛空獸緩緩張開大嘴,一白一金兩枚珠子及一隻白色的鐲子飛至楚清影的身前停住。
“破空前輩,這是……”楚清影看到那枚金色的珠子,便覺得丹田一陣悸動,本來一直沉寂於其中的木靈珠和鮫人淚變得活躍起來,忽然快速地在丹田中旋轉起來。
“這是金靈珠和本尊的內丹,這隻鐲子是一件儲物法寶。金靈珠是本尊在虛空中得到的,和你丹田中的兩顆珠子一樣,都是先天法寶;這隻鐲子裡面,放著那數十名大羅金仙的收藏。”
楚清影聞言嚥了嚥唾沫,指著那顆內丹吶吶地說:“破空前輩,您的內丹……”
沒了內丹,就等於沒了修為啊。
“本尊雖是獸尊,卻大限將至,時日無多了。雖說那空間裂縫風暴較小,但如若沒有本尊的內丹庇護,你們是到不了大陸的。但是你必須得答應本尊三件事,本尊才能助你離開。”
楚清影恭敬回到:“只要是晚輩力所能及的,晚輩一定盡力辦到。”
破空用頭輕輕碰了碰小虛空獸,目露不捨。
“第一件事,本尊將憶空託付於你,你可與他結下平等契約,但如果有一天他能回神界,你需解除契約。”
楚清影鄭重回到:“前輩,我定會好好照顧憶空,將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那甚麼契約我是不會結的。”
破空欣慰地點點頭。“我們虛空獸一族在宇宙中是非常獨特的存在,仙路漫長,人心險惡,你儘量不要暴露憶空的存在,他可以在你的空間法寶裡生活,大羅金仙以下的修為都感知不到。”
“是,晚輩謹記。”楚清影心下一凜,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如此了。
“第二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能達到大羅金仙的修為,或者因緣際會能去到地心,請告訴本尊的主人一句話:‘混沌之力或可破局’。”
“前輩,我如何才能去往地心?前輩的主人又是何等模樣?”
“收好我的內丹,時機到時,內丹自會引你前去。”
“第三件事,除了本尊的主人,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本尊。”
“晚輩發誓,一定會信守承諾,在自己有生之年,照顧好保護好憶空,不洩露關於他和前輩的任何身世訊息。如有能力或者因緣際會去到地心,一定將前輩的話帶到。”
破空獸尊點點頭,又和憶空交流安撫了一番,便對楚清影說道:“把這些送與你的都收起來吧,本尊將你和憶空一起移入本尊腹中,待過了空間裂縫,你便帶著憶空離去吧,保重!”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楚清影跪下行了一個大禮,瞬間便和憶空一起被移進了破空獸尊的腹中。
破空獸尊開始穩穩地飛了起來。
大概飛了兩日的時間,破空獸尊的聲音傳來。
“本尊已經進入空間裂縫了,如若出現意外,清影和憶空立刻進入空間法寶,並按本尊教你的方法驅使內丹繼續向前,機會只有一次,一定要出去!”
“前輩!”“嗚嗚!”楚清影和憶空都哭了起來。
“嗷嗚——”沒有了內丹的破空獸尊全憑藉著軀體的力量在和風暴抗衡,撕裂般的疼痛襲來,破空獸尊發出淒厲的慘叫。
來不及找其他的空間裂縫了。破空獸尊早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的力量在流失。這是最近的一個空間裂縫了,再堅持一會兒!
“轟!”颶風在咆哮,傷痕累累、流血不止的破空獸尊堅持著朝前飛去。楚清影和憶空隨著他被撞擊,也被撞得頭暈眼花。
“快進空間,驅使內丹!啊——” 破空獸尊迫切的聲音傳來,又發出一聲慘呼。
楚清影含淚將內丹丟擲,在靈力結印打出的瞬間拉住憶空進了女媧石空間。
“刺啦——”漫天的颶風裹挾著零碎的血肉鋪天蓋地朝著楚清影所在的女媧石飛來。就在楚清影覺得自己要被撞開的瞬間,一團灰白色的光將女媧石包住,並衝了出去,朝著前面不到三百丈的一個黑洞飛去。
“前輩——”楚清影大喊著,淚水滾滾而下。憶空更是瘋狂地在空間裡橫衝直撞,口中一直不停“嗚嗚”地哭喊著。
回答她們的,只有刺耳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