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你眼中 我能看見嗎？
第二十四章
媽媽看到她傷口一點事都沒有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景玲一開始也是被嚇住了，但很快還是想著安撫自己媽媽的情緒:“我沒有受傷，只是包著玩。”
媽媽反覆確認了兩遍，確定胳膊上只有被甚麼線壓出來的印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奶奶原本被這對母女給嚇了一跳，剃豬皮的手都沒動了，就看著這對母女要幹嘛。
現在發現沒事了，繼續用刀剃豬皮，她臉上的傷口血跡凝固了，看著還有點嚇人。
“一天天的，沒完沒了了。”老人家小聲嘟囔道。
而這邊，景玲的媽媽還是囑咐道:“不要受傷，知道嗎？你要好好長大，不要受傷了，要不然阿姨會覺得難過。”
是的。
從小到大，景玲的媽媽說的第二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被人欺負，要不然阿姨會覺得難過。”
她的大腦裡，景玲不是她的女兒。
可是，情感上，她依舊會很認真地表達自己的在乎，她和有一部分不認自己孩子的瘋子不一樣，她不會虐待自己的孩子，也不會討厭自己的孩子，甚至會經常說“你難過，阿姨也會覺得難過。”
景玲表情十分的凝重，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實際上，她覺得這事麻煩了。
她本來在全球噩夢的情況下不做夢，這就等於沒有和全人類坐在一桌……
現在，那麼長一道傷口，居然離奇消失了，其實仔細想想，除了頭一天有點痛，第二天開始，她就再也沒感覺到過痛，而且每天寫字吃飯都沒有受到影響，今天出去拖三十幾斤豬肉回來，也是照常用這隻受傷了的手，她居然一直沒有意識到這是不正常的。
原本噩夢就不跟全人類坐在一桌。
現在好了。
她發現自己直接跟瘋子趙仁坐在一桌了，兩個人都是受傷後會莫名其妙地痊癒。
這個發現，並不是多好的事情，甚至恐怖，不做噩夢，受傷會痊癒，她簡直是實驗聖體，比小白鼠還適合做小白鼠。
景玲一直到學校都在想這個問題，今天星期六，她們學校週六上午放假，週六晚上開始上晚自習。
她回到學校時，柳章文趕緊過來詢問:“景姐，你昨天是幾點鐘睡的覺？有沒有在夢裡捱餓？我昨天在夢裡餓瘋了，我今天吃了一天的東西，吃撐了以後又忍不住吐，吐了以後又覺得餓，以後再也不在官方之前進入夢境了。”
柳章文今天也很話多，她這兩天雖說都做噩夢，但她精神狀態很不錯。
景玲說道:“我是在官方入夢之後，沒有受到飢餓折磨。”
“你運氣真好，我媽在官方釋出了攻略之後入的夢，但是她在夢裡還是捱餓了。官方後面又釋出了一次攻略，說是去找老奶奶。”
官方最開始釋出的攻略是說從窗戶翻出去以後，會遇到一個年輕女人，向這個年輕女人求助對方會帶大家回家去吃東西。
一部分拿著這份攻略進入夢中，的確就遇到了這個年輕女人免受了飢餓折磨。
可是還有一部分人拿著攻略進入夢中，怎麼找都沒找到這個年輕女人，於是原本的飢餓就變成了又冷又餓。
其他人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情，景玲也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她可以肯定年輕女人的消失和她奶奶臉上的傷口是同一個時間段出現的。
後面官方釋出了新的攻略，說是出去後找老奶奶。
但這個老奶奶之前一直沒有出現在夢中，大家從房間裡面出來，在街上找的時候，如果有老奶奶這個人存在怎麼可能找不到？
似乎是在某個時間節點，夢裡這個老奶奶就突然出現了。
景玲對於後面出現的老奶奶一無所知，可是第二天晚上，夢裡的人類最開始遇到的那個年輕女人……
她出現的時間節點和奶奶入夢的時間節點一致，消失的時間節點和奶奶臉上出現傷痕的時間節點一致。
她們之間有某種聯絡。
如果她們之間的聯絡能用在後面出現的老奶奶身上。
也許也有一個人，TA入夢的時候，夢裡這個老奶奶就出現了。
大家最開始沒有遇到她，是因為那個和她相關聯的人還沒有入睡。
這就能解釋為甚麼有些人在攻略出來之前也到處探索了，可是一無所獲。
景玲晚自習用草稿本開始重新梳理整個噩夢事件。
如果她現在猜測的方向沒錯，夢裡會有一部分人和現實生活中的人產生某種聯絡。
當這個人入夢，夢裡就會出現一個對應的“人”。
她開始回憶大家在網上說的那些關於噩夢空間裡面那個小鎮裡面的人物。
夢裡面對應的這個“人類”，對於小姑娘身上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她們都非常同情這個孩子，可是由於只是外人，於是每次都只能做出一點點幫助。
景玲腦子裡不斷地把所有的資訊連結起來。
她寫著寫著，手突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了那一行字上——
“夢裡的人對小姑娘身上發生的悲劇瞭如指掌。”
“她們非常同情這個孩子。”
“可是她們只是外人，更多的時候只能看著。”
這一切太熟悉了，她腦海裡想起了從小到大，她媽媽對她說的話。
“我不是你媽媽。”
“可是我也會因為你的事情而難受。”
“你受了好多傷啊，我看著好心疼。”
“我如果是你媽媽，我會崩潰。”
她的媽媽，她的親媽，在某一天，突然就腦子壞了，開始覺得自己女兒不是自己女兒，開始以一個外人視角說這些話。
在她記憶裡，是因為她爸爸走了，所以說她媽媽受打擊過大腦子受傷了，才會覺得自己不是她女兒。
可是這麼多年，哪怕對方說著不是她媽媽，她沒有生過孩子。可她依舊對她很好，她小時候害怕的時候，她依舊會抱著她睡覺，儘管她說得是“阿姨抱抱”
景玲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稱呼而已，阿姨就阿姨，她也愛她。
但此時此刻，她突然意識到，如果說夢裡的人和現實的人會有某種聯絡。
拋開噩夢是現在出現這個事情，有沒有這種可能，她媽媽提前被噩夢的這種“聯絡”影響了。
景玲晚自習結束後，顧不得其他的事情，一路跑回到家。
她媽媽正在和奶奶一起把香腸晾起來。
她走到媽媽身邊，詢問道:“阿姨，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景玲的媽媽名叫柯季哲，她聽到這個話的時候愣了一下。
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場景？
對啊，她甚麼時候見到這個孩子的？
柯季哲回憶了一下，腦子裡沒有這部分記憶了，她感覺自己的大腦被重複了一件事——
這個孩子真的很可憐。
“儘管我和你素不相識，可當我看著你，以一個成年人的目光看著你的苦難，我真的很難受。”
景玲從小到大都聽著自己媽媽的那些碎碎念，她從來都抓不住重點。
而現在所有的一切發生，所有的一切從她面前流過去，那些非正常的事件，每一件她都記在心裡。
於是，此時此刻，她問出來了一個只有現在的她，也只有她才能問出來的問題。
“阿姨，在你眼裡，我的眼睛能看見嗎？”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