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番外】弟弟是一種會自己繁殖的生物(四)
春去秋來,緊跟著又是一年春天,塞弗林沒有忘記當初在山上海倫女士給出的那個承諾,但等了又等,等到海倫女士恢復出院,又等到她開展了新的課題離開哥譚前往美洲,塞弗林也沒等到實現那個承諾的機會。
在海倫女士離開哥譚的那天,塞弗林坐在花園裡手裡拿著布魯斯轉交的一份禮物,據說這份禮物應該出現在聖誕節上,但那時海倫女士還在收集有關福音教會的資料。
少年夜巡時特地繞路在另一棟樓的天台上看著那個窗簾後的身影一直趴在書桌前,直到街邊的路燈閃爍著即將關閉,塞弗林才磨蹭地回到了莊園裡打算入睡。
或許是人到了一定的歲數就會自動解鎖傷春悲秋的技能,傑森和布魯斯吵架的次數提高了不少,一方面自然是因為隨著身體的發育,激素開始嘗試著控制這具身體,最明顯的特徵自然是越來越多變的情緒以及少年開始抽條的身高。
另一方面則是些對羅賓來說算不上友好的事實終於在時間的沖刷下展露在少年面前。
自從傑森被蝙蝠俠撿走選擇成為羅賓的那天起,少年就做好了為了正義獻身的準備,為此傑森不分日夜的拼命訓練自己就是為了能夠幫助街巷間每個需要需要幫助的人,更是為了讓那些為了利益失去人性的人渣能夠得到制裁。
少年把蝙蝠俠的話奉為圭臬,即使要面對身形堪比卡車的貝恩,或者是癲狂殘忍的小丑,抑或是在失去一切後選擇墮落的雙面人,羅賓都沒有絲毫退縮的想法,而是壓下心底下意識產生的恐懼和不安,一次次地選擇抗爭。
如果這是一部能夠續訂十幾季的電視劇,那麼哥譚一定會在蝙蝠俠,羅賓,夜翼,蝙蝠女這些義警的幫助下越變越好,法律能夠真正地實現自己維護社會公平的作用,將那些把別人最基本的生存權都踩在腳下的人都能夠繩之以法,而普通人能夠享受制度帶來的福利政策,而不是因為一點小事就不得不失去一切。
可惜的是,這裡是哥譚,是能夠讓一切的法律條文失效的地方。
傑森眼睜睜看著涉嫌拐賣兒童的黑麵具甚至還沒上法院就能夠被保發布獄,看著向哥譚城內傾銷大量毒/品毀了無數個家庭的企鵝人用高薪聘請來的律師,如何站在法院輕描淡寫地把這些違禁品描繪成新型的藥物,還有那個殘害了數十名無辜少女的瘋帽匠能夠憑藉一張單薄的鑑定報告就能免去死刑的威脅……
少年看了太多無助的淚水,有的來自於那些無處伸張正義的受害者,有些來自於受害者的家人,還有些則隨著哥譚的雨水一起滴在少年的臉上,就像是當年凱瑟琳難得清醒時將自己抱在懷裡時落下的淚珠一樣滾燙。
書本里沒有答案,小組作業研討的課題裡同樣找不到答案,少年對著在黑暗中發光的螢幕不知道該做出甚麼樣的表情,但窗外是連綿不斷的雨水,連帶著烏雲將能帶來溫暖和光照的太陽隔絕在外。
傑森嘗試著尋找能夠傾訴這些想法的人,但蝙蝠俠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獻給了哥譚,傑森不願意佔據養父的時間,迪克和自己關係平平,這些話題或許只能成為對方嘲笑自己的笑柄,少年的眼神巡視一圈最後停留在蹲在花園裡給艾斯梳毛的塞弗林身上。
“……是不是我想的太多了,但我還是不能理解為甚麼罪犯能夠輕易地找到法律的漏洞,而那些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卻要付出那麼慘重的代價,所有人都在教孩子要真誠要善良要誠信要努力,可是當我從大人構造出的夢境裡醒來,卻發現這個世界早就成了罪犯的後花園。”
“我能夠理解B的想法,殺戮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我也嘗試去相信法律,或許對有些罪犯來講暴力和法律足夠約束他們,但對於那些在哥譚足夠特殊的人來說,他們活著本身就是災難。”
“上個月,小丑為了和B玩遊戲,抓走了一家三口,那是個足夠完美的圓滿家庭,父母和睦孩子可愛,那天這對父母原本打算給女兒買生日禮物,卻被誤打誤撞抓了起來成了人質,而另一邊是被安裝了炸彈的大樓,那棟樓裡有幾千個員工。”
“B已經拼盡全力卻還是沒救下那個孩子的父母,而小丑只是被打了一頓便能夠回到阿卡姆,等到養好了身上的傷就能繼續挑選一個時間,給更多人帶來痛苦……”
少年沒再說話,而是把臉埋進了膝蓋,耳邊嗡嗡作響,隨著潮水般爆發的情緒一起形成了一個密封的罩子,將傑森完全隔絕在內。
塞弗林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拿著手裡的梳子繼續梳毛,傑森能聽到腳步聲被草地吸收後留下的細微聲響,隨後便是溫熱的有些粗糙的舌頭輕輕的舔走了少年臉上將掉不掉的淚珠。
那是艾斯,這隻成熟的小狗總是這麼貼心,在迪克看來,他就像只一個成熟的哥哥能夠撫慰所有人的情緒。
而另一個人的手則放在了傑森的腦袋上開始揉搓,直到少年心裡的情緒被打斷搖著腦袋掙扎出塞弗林的束縛。
“你把我當狗摸。”
塞弗林依舊是面無表情地模樣,從口袋裡掏出阿福給艾斯烤好的雞胸肉條在傑森面前晃了晃。
“你要吃點嗎挺好吃的,就是有點乾巴。”
“不要搶艾斯的零食,快給艾斯道歉。”
屬於少年的情緒很快被至今還沒能通曉人性的兄弟所徹底打斷,而塞弗林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跟艾斯對視幾秒後,選擇了把肉條掰成兩半,一半塞進了艾斯張大的嘴巴里,而剩下的半根則被喂進了傑森的嘴裡。
少年抱著茫然在嘴裡嚼了半天,莫名其妙嚐出了一絲香味,而塞弗林則貼著傑森重新坐了下來。
“其實也有辦法。”傑森轉過頭看著那雙雨後晴天般澄澈的眼睛“殺了他們就好了。”
“小丑,黑麵具,貝恩,瘋帽匠,誰擋了你的路,你就殺了誰,如果你不想觸犯法律,那我可以為你這麼做,因為你是我的兄弟,我愛你。”
“但我不覺得殺了他們一切都會變好。”
那雙眼睛像貓一樣緩慢地眨動著,映出傑森還沒消去紅暈的臉頰。
“沒有小丑,也會有其他人,只要哥譚還是一座只要失足就會摔得粉身碎骨的高山,那就總有人會在自己爬不上去的時候,拉所有人下來,但只殺了那個人是不夠的,你得抬起頭才能看到真正能夠從被摔死的人的屍體上敲骨吸髓的禿鷲以及強迫大家一定要爬山的那個人。”
一向腦袋空空的塞弗林突然說出一大串頗有哲理的話讓傑森的腦子有些卡頓,這種感覺不比家裡只知道吃飯睡覺的貓突然學會了解一元二次方程還讓人震驚,以至於傑森思索再三最後只能從嘴裡蹦出一句。
“雞胸肉確實挺好吃的。”
塞弗林自然察覺到了傑森的異樣,溝透過後作為前黑暗勢力忠誠打手的上杉少主思考了許久,也沒想明白為甚麼傑森會那麼執著於這個問題。
看得太多想的太多的人總是會痛苦,塞弗林見過那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為了獲取慰藉心甘情願地跳進了教會的大坑,在貢獻了一切後得到了短暫喘息的機會,其中自然不乏學識淵博對於社會學和政治歷史有深入研究的人,但面對朽木一般的社會環境,將問題都推脫給所謂的運勢反而是最簡單的選擇。
但是面對傑森提出的問題,塞弗林雖然看了更多處於不同風格的社會下的案例,卻很難給出答案,少年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幾天,最後決定買張車票跑去布魯德海文。
“你來這裡做甚麼?吃飯了嗎?”
“我在等你。”
迪克看著比自己高上一頭的弟弟嘆了口氣,隨後拉開自己那輛破二手車的車門示意塞弗林上車。
“吃完飯就早點回去,別讓阿福擔心。”
“實際上,我有問題想問你。”塞弗林沒把好兄弟抖出來,一邊把安全帶扯出來戴好一邊絮絮叨叨地轉述著傑森的觀點“我們真的不能把小丑殺了嗎?”
“然後呢?殺完了小丑,接下來是誰?”
迪克不緊不慢地踩下油門,讓汽車流暢地穿行在車流中,像只被生活壓倒沒招卻還不得不遷徙的甲蟲。
“總不能撞見誰就殺誰吧,這可聽起來比小丑還嚇人,我可不想要親手送你去死刑。”
“你那時也會這麼想嗎?”
“差不多,青春期大家都會被社會問題扇兩個耳光,那會芭芭拉有段時間都會政治性抑鬱,更別提我了,我那會和B大吵一架,誰都說服不了誰,我就乾脆藉著手裡的案子來了布魯德海文。”
“那你現在想明白了嗎?”
“怎麼可能?”迪克苦笑兩聲“倒不如說脫離了B之後,現實結結實實給了我兩拳給我打沒招了。”
“嗑/藥磕壞了腦子的中學生,為了去黑診所打胎用身體運毒的姑娘,家裡窮困潦倒為了保護妹妹去給黑幫當打手的人……我在布港沒幾天就徹底沒招了,但好在夜翼能幫得上忙,我能去收集那些混蛋犯罪的證據,也能給走上歧路的未成年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
“我也會因為惡人逃脫懲罰而憤怒,但我清楚我不能被憤怒驅使,夜翼不能是一個僅憑自己的個人判斷就去殺人的罪犯,我能做的只有在一次次嘗試裡去尋找新的解決辦法。”
“我就這樣稀裡糊塗地做了警察,前幾天吃早飯的時候我困得睜不開眼睛,但我的腦袋突然意識到,我現在做的就是B一直在做的事,儘可能地打擊犯罪把那些罪犯丟進牢裡,以及讓受害人能夠儘可能地從痛苦的回憶中走出來,雖然現在看來收效甚微,但我看到了那些被我幫助過的人,他們還沒有放棄生活的希望,我就覺得我沒做錯。
“只是比起青春期時候的想法,我現在已經沒有那麼極端了。”
“這麼說有些殘忍,但有些問題唯一的解決方案似乎只有時間。”
車突然停了下來,迪克探出腦袋跟人嘰裡呱啦的交流了幾分鐘,便把一大袋食物塞給了坐在副駕駛的塞弗林,少年拘謹的坐在座椅上,把那份大到驚人的快餐放在了大腿上。
“給我剩一個漢堡一份薯條就行,吃完飯快點回家,我可不想在難得的休假時間還要看孩子。”
塞弗林的眼神微微向下看著自己名義上的養兄有些扁塌的發頂。
“別這樣看我,就算你以後長到三米高在我這裡你還是小孩,快點回家去吧小霸王龍,我可不想當保姆。”
“我覺得人是不能長到三米的。”
“你是沒見過毀滅日嗎?”
“它應該,不算人。”
迪克下意識想要反駁,但確實難以從塞弗林的話裡找出甚麼漏洞,只能把手裡的可樂塞給關注點奇怪的塞弗林。
“快點吃吧,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