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打工第七十一天
上杉離在淺草沒待多久便轉車去了千葉。
千咲小姐去世後被安葬在了千葉的一處墓園內, 遺憾的是上杉離一直沒甚麼機會去看一看這位把自己養大的女性,過去自己在上杉家被那些繁瑣的規矩所束縛,完全按照大人的意願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行動,後來雖然從上杉家離開, 但也身處大洋彼岸的哥譚, 為了學業的事忙的焦頭爛額。
現在跳出那些規則後再看, 發現過去緊張到夜不能寐的事不過都是些小事, 不管是拿不到學位還是讓大人不高興都不會世界末日, 至少對上杉離來講比起擔心這些, 還不如擔心被小丑炸了住處後無家可歸只能和殺手鱷做鄰居的處境出現。
次郎得回去剪今天拍好的影片,他自己雖然說了可以晚上熬夜工作, 上杉離卻實在於心不忍,讓他先處理好手頭的工作再說,畢竟自己的事還沒麻煩到要專人陪同的地步。次郎有些不好意思, 但聽說上杉離打算去看望千咲小姐, 便帶著前任老闆去了自己熟人開的花店裡, 買了好大一捧梔子花。
看店的黑髮女孩是次郎在教會的好朋友,跟著父母進了教會, 好在這姑娘運氣還好既沒有被選去當打手也沒有被送去紅燈區,作為一個普通人安穩的等到了教會徹底完蛋。
上杉離倒是覺得有些感慨, 自己一直以為教會里那些認識的人未來的歸宿大機率只有監獄, 要不然就是在某場暴力衝突中丟了性命,沒想到次郎倒是走出了新的道路來。
畢竟不管是上杉家還是教會在教育這些小孩時,除了殺人和刑罰的技巧外, 便只有弱肉強食和尊卑有別的觀念。因而教會里的年輕人一邊被等級制度壓得喘不過氣, 但另一邊一旦自己的資歷和等級提升, 便會用更惡毒的手段來教訓新人。
上杉離雖然沒被同齡人欺負過, 但在家族光是那群老頭加上舅舅和松本,就足夠讓彼時還沒開智的上杉離不舒服很久,更別提身為女性的幸子和櫻。
抱著梔子花女孩正在找合適的賀卡寫祝福語,上杉離想了很多適合寫給千咲小姐的話,但最後選擇甚麼都不寫。
青年登上了電車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雪景一閃而過,聽著一個個陌生的站臺名從耳邊劃過,抱著花的手有些僵硬不知道到底該抱緊一點防止花掉下去,還是松一點防止把花弄壞。
上杉離腦子裡想了很多,想起那場葬禮上骨灰盒上千咲小姐的照片,想起那間即使兩人都在家都沒甚麼說話聲音的公寓,想起她總是缺席的家長會,想起她禮貌而疏遠的解釋“我不是你的媽媽”。
還是個三頭身小孩的上杉離聽不懂那些抗拒的情緒,但還是按照對方的要求保持一定的距離,除了不喜歡親近自己外,千咲小姐沒做錯甚麼。她沒把自己這個拖油瓶丟掉,也從來沒在吃飯上虧待過自己,雖然說衣服鞋子偶爾會不合身,但也沒到衣不蔽體的程度。
即使後來進了上杉家,去了哥譚,看了更多的親子之間的相處模式,上杉離也難以從中挑出錯來,但回憶起這位女士青年也實在難以產生悲傷的情緒,更多時候只是有些茫然和無措,就像現在一樣。
鞋底踩在鬆軟的雪地上烙下一個又一個的腳印,天空中還飄著雪花落在青年黑色的風衣上被絨毛掛了起來卻又不至於融化,來祭拜的人不多,畢竟現在距離節日都有些日子。
墓園裡安靜的可怕,因此卷著雪花的北風格外刺耳,青年沒戴手套裸露在外的手被凍的發紅,一些雪花輕盈的落在梔子花上,上杉離想用手拂去這些雪花但還是選擇了放棄。
經過一排又一排黑色的墓碑,青年終於找到了熟悉的名字,那座墓碑和其他的墓碑幾乎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比起幼時感覺如同一張深淵大口一般龐大的石碑,此時還不到青年身高的一半。
青年想說些甚麼但對著石碑卻始終沒辦法張開嘴,北風和雪花帶走了更多的溫度現在連腳也變得僵硬,梔子花外的包材也被捏的發皺,但上杉離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將花放了下來。
等到離開的時候上杉離還是一個人,不知道為甚麼雪似乎下的更大了些,但到了放學的點青年可以看到周圍把鬆軟的雪花捏成球打雪仗的小孩,那些笑聲沒把上杉離從墓園裡拉回來,但也好歹讓上杉離記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墓園裡的一座石碑。
等到了夜裡,上杉離酒店的房門被敲響了,青年拉開門就看到了拎著餐盒的次郎的臉。
“我忙完就來找您了,您想吃夜宵嗎?”
“所以當年教會到底發生了甚麼?”
一向拘謹的次郎接著兩罐啤酒下肚終於提出了疑問,上杉離還記得那時他似乎還在京都,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還執著於上杉家和教會的事。
"請恕我冒昧,不方便告訴我我也能夠理解您,畢竟有關家族。"
“沒甚麼不能說的。”上杉離喝下一口還冒著泡沫的啤酒開始了回憶。
那時教會的處境不算好,就連背靠教會的上杉家也受到了影響,上杉離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處理爛攤子上,更別提拋下家族逃走的舅舅以及對自己的忠誠還不如和自己認識不到兩年的次郎高的松本。
除此之外,已經有更多記者意識到教會的問題,更加迫切的想要將這些能把刑法全都觸犯一遍的事發布出去,而那些曾經受了上杉家恩惠的官員則紛紛開始了明哲保身。
無論怎麼看,上杉離都看不出家族要怎麼走出這段註定要終結的結局,被家族的忠義思想教導長大的少年甚至做好了切腹自盡隨同家族一起離開的打算,連帶著次郎也隨身帶著兩把刀,一把用來幫上杉離介錯,而另一把用於自裁。
“那會我天天睡不著覺,就怕哪天教會的神父突然把大家聚集起來,說教會要完蛋了讓我們集體自裁歸天,我當時問您,您也要死嗎,你說對。”
上杉離輕咳兩聲示意次郎閉嘴便繼續開始敘述。
那時櫻的身體幾乎到了極限,但家族卻執意要將女孩接回老家,上杉離特地趕了回來和家族的使者大吵一架差點揮刀砍下對方的胳膊。
但很快新的工作接踵而至,上杉離只能再三叮囑僕人不許放任何老家的人進來,這才憂心忡忡地出門當核動力牛馬。
教會最近在忙著洗禮的事,那些被篩選之後缺少反抗性,崇拜權威的信徒被冠以虔誠的名號被吸納進來作為新的耗材使用。根據上杉離的瞭解想要走到這一步,這些人至少向教會貢獻了超過一千萬日元的善款,才堪堪達到吸納條件的門檻。
等到他們加入其中,教會的神父便會以驅除原罪的名義,讓他們互相攻擊,兼具受害者和加害者的雙重身份足夠讓這些人迷失其中,更別提那些打著禱告為名義,實則全都是打壓和pua的話。
雖說知道內情的人都知道教會的情況算不上樂觀,但觀摩洗禮也確實是上杉離不得不重視的工作,也就在教會等待洗禮開始的時間,上杉離遇到了預想不到的人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美國女人海倫.斯特林。
那一頭金髮在普遍黑髮的日本人中格外顯眼,更別提對方身上完全沒有在日本社會下被規則壓得喘不過氣的絕望感,一身亮色的穿搭幾乎將全部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而將海倫帶進來的罪魁禍首此時正滿臉笑意跟神父聊天。
“神父,這位是從美國來到日本的學者斯特林教授,她在美國便聽說了教會的善舉因此特地遠渡重洋想要進行了解,我想這對教會也有益,便擅作主張將她引薦給您。”
比起上杉離那天見到的情緒化的形象,海倫此時展現出十足的精英感,只不過幾句話下來就連一直保持警惕的神父都放鬆了不少放下了敵意,雖然青年覺得對方美國人的身份應該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請問您是哪方面的學者呢?我從小在教會長大,也有去大學深造的想法,您能給我些推薦嗎?”上杉離終於找到了時間張嘴,對面的女人完全沒有看到熟人的尷尬,反而坦然的把自己知道的資訊往外倒。
“我研究宗教學,因此對於東南亞的基督教會抱有一點的好奇,畢竟這些國家不是有本土的宗教,便是深受中國文化的影響,我想要知道在這些地方的基督教會和我的家鄉有哪些不同。”海倫臨危不亂甚至還能用上肢體語言表現出輕鬆和平易近人的形象。
“不過我想你想學的東西宗教學或許幫不上你,畢竟宗教學算在社會學的範疇下本質還是在研究人類行為,如果你需要的話神學院或許會更適合你。”
上杉離把這些有些陌生的關鍵詞記了下來,但還是展現出足夠友好的態度,目送對方和神父離開。
洗禮之後便是聖餐環節,上杉離實在難以欣賞聖餐環節堪比公開羞辱的飲食水平,不管是乾巴的能用來殺人的麵包還是隻有鹹味的切片火腿,放進嘴裡的一瞬間都是對上杉離唇舌的凌遲。
青年囫圇吃完了面前的聖餐,看著那些將錢財全都捐出此時還要將自己全部價值獻上的信徒,最後只是在神父的號召下舉起酒杯把葡萄酒伴隨著少有的憐憫一起嚥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沒鏟上壞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