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坦帕(2) “……
兩位老人聽不懂這個?中國男人說?甚麼, 轉眼瞧見少女捂唇偷樂,大致也猜出了一半,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我丈夫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對我說?情話, 當然現在有時還是會。”卡羅琳把腳邊的金毛抱上膝蓋, 笑道,“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我們十二個?月裡有八個?月都在外旅遊,在歐洲亞洲大部分地方都留下過足跡, 可?以說?是在逃離世俗之地的過程中,我們增長了對彼此?的瞭解, 看清對方的優缺點,知道該怎樣更好地去包容, 也因此?更加確信我們靈魂契合。”
夏微扭頭問?陳越青:“那我們算是靈魂契合嗎?”
“你覺得呢?”
她沉思了半晌, 忽然抬頭看他,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不算。”
“為甚麼?”
“我對你的感情太膚淺了。”夏微深刻反思, 如實說?, “我這是生理性喜歡。”
陳越青哂笑:“那我得注意?保護自己了, 防止哪天?被你佔了便宜。”
於是夏微笑眯眯張開?雙手向他撲去:“快給我看看有甚麼我沒?見過的便宜。”
兩個?人瞬間在沙發上滾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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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完早飯, 租車公司的工作人員循著定位上門,道歉以後給他們換了一輛新?車, 兩個?人向這對善良好心的夫婦告別, 繼續前方未完的旅行?。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達坦帕, 這是一座閒適慵懶的海濱城市, 與邁阿密夜晚的繁華奢靡不同?, 工作日都有很多居民在海邊躺著聊天?,頭頂清澈的日光裡透著慢節奏的微芒,彷彿心跳都是靜悄悄的。
可?惜這裡中國人很少, 找了半天?也沒?有一家中餐,夏微只能隨便走進街頭的一個?海鮮餐廳,點了兩份龍蝦卷。
“你最想去哪裡?”陳越青望著夏微前一晚連夜制定的行?程清單,目的地密密麻麻,不知從何下手。
夏微乖巧指了指其中一項:“這個?。”
陳越青淡淡瞥了她一眼:“想去划船?”她指的那個?目的地是weeki wachee spring,坦帕有名的漂流點,是一條山谷掩映之下的清澈溪水。
夏微兩隻手心托住臉頰,嘴角往下,慢慢眨了眨眼睛:“上次栽入密歇根湖裡是因為風太大,不是我技巧問?題,不信你去問?阿列克西,他知道……”
陳越青一聽到她嘴裡漏出那個?名字就打斷:“佛羅里達的水裡有鱷魚。”
有意?恐嚇她:“你不怕?”
“甚麼?有鱷魚!”夏微卻?瞬間興奮,那可?是野生的,顧不了嘴角溢位的蝦油,當即就要起身出發,兩隻腳快速點著地板,“快快,我要去看!”
“行?。”陳越青此?刻無比後悔沒?在發言前事先調查她喜不喜歡鱷魚。
不過誰能想到呢。
儘管回程的路上,夏微還在遺憾今天?沒?有看到鱷魚,查了查應該是季節不對,野生的不會在這個?時候出沒?。
回到酒店休息,陳越青去樓下健身房,她待在房間裡躺床上修圖發朋友圈,撐了一天?的手機不多久就電量見底,伸長手臂夠到床邊的插座,連上充電器,忽然想出去買點水果。
開啟?地圖,距離酒店不遠的一條生活街上有一家Trader Joe's,這時候還沒?關門,夏微記住導航指示的路線,手機放在床頭充電,下床穿鞋,把一張信用卡塞入口袋後下樓。
想起某紅薯上說?這裡的橙子很出名,夏微選著新?鮮的買了一袋,結完賬後刷信用卡,出門。
路過街心小公園時,裡面點亮了簇簇燈火,隱約傳來歡快的音樂聲。
瞅見有民間樂隊在噴泉旁進行?快閃演出,夏微本就閒來無事,立刻拎著購物袋過去湊熱鬧,觀眾不多,她站在一個?穿白色外套的女孩邊上,面前樂隊與公園的全?景一覽無餘。
“你也是中國人嗎?”夜色裡看不清楚對方的臉,直到女孩轉頭用中文?發出詢問?,夏微才發現這是一張中國面龐。
在外遇到老鄉總是令人感到親切,她答話:“是的,這裡中國人好少。”
“我是佛羅里達大學的,與男朋友來這裡度假,這個?州亞裔的本來就不多,中國人更少,沒?想到除了我們,還能遇到你。”女孩說?,向她介紹身邊友好打招呼的男友。
“你在佛羅里達讀書?一定很幸福,這個?地方太美?了,我想想都覺得很開?心。”夏微羨慕道。
“我們學校是很美?,就是太村,還是那種熱帶雨林度假村。”女孩調侃,“你呢?”
……
陳越青上電梯回到房間,推開?門,屋裡卻?空蕩沒?有人影。
猜到她應該是出門散步,陳越青先洗了澡,等了半天也沒見夏微回來。
給她打電話,床邊的手機旋即咔吱咔吱作響。
這人連手機也不帶。
陳越青不習慣身邊沒有她的影子,聽不到那人的聲音,彷彿倏爾缺失了一大塊。
他瞥了眼窗外青黑的天?色,牆上時鐘一刻不停地嗒嗒走動,隱隱不安陡然籠罩心頭,男人起身披上風衣,走入夜幕之中。
……
“那應該是我羨慕你,我一直想去大城市讀書?,那邊的校園生活一定更豐富,想吃中餐也不用像我們一樣只有那幾家,沒?別的選。我還沒?去過芝加哥呢,下個?假期我也準備去中部第?一大城市逛逛,那邊還會開?好多這裡沒?有的演唱會。”
“能問?問?你是哪裡人嗎?”
“我是上海人。”
“那芝加哥與上海高樓街景差不多,我感覺沒?甚麼大的區別,但是國內很難找到類似佛羅里達的地方,可?能就雲南海南會有點像。”樂隊的彈奏成了背景音,兩人一見如故聊了許久,夏微想起手裡買的橙子,低頭拉開?購物袋,拿兩個?塞給她,“我剛買的,你嚐嚐看,挺甜的。”
“夏微?”鼓聲的間隙,好像傳來一道聲音。
女孩剝開?橙子,放一瓣入嘴裡,咀嚼著說?:“好吃!是很甜。”
“是吧,我們那裡買不到這麼甜的。”
“夏微!”
這回聲音更近了,似乎就在不遠處,順著呼嘯而過的風鑽來。
女孩看向她身後,拍拍她的肩:“好像有人來找你。”
夏微詫異回頭,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大腦。
月夜裡男人的風衣下襬被吹起,須臾落下,昏白路燈照亮他的半邊臉,胸前起伏看不出是終於放下一顆懸著的心,還是在蘊積慍意?。
迎著夏微心虛的目光,陳越青慢慢走過來,向女孩與她的男友點頭致意?,轉到夏微時嘴角微笑瞬間消失。
“你手機呢?”他低聲問?。
“……在房間充電。”夏微眼瞼不自然地瘋狂眨動。
“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不知道。”
“你在國內外面待到九點多也不帶手機嗎?”
“……帶。”
“這裡是不是國內?”
“……不是。”
他沒?說?在周邊找了她多久,也沒?再拿安全?意?識教育她,看了原地立正罰站的少女一眼,陳越青深吸一口氣,僅僅扔下一句便轉身:“回去吧。”
“那個?……我得先走了,我們以後微信上聯絡。”回頭匆匆向女孩告別,夏微連??x?忙加快腳步,朝前方的背影追上去。
“哎,你等等我!”她腿一跨擋在陳越青面前,試圖讓他停下,語速飛快地道歉,“我知道錯了,我一點安全?觀念也沒?有,我不應該在國外大晚上出門還聯絡不上,以後我一定不會這樣了。”
嘴巴停止了自我檢討,瞄他一眼,小聲朝他說?:“你就別生氣了,吃個?橙子怎麼樣?”
陳越青站住了。
“你看到我生氣了嗎?”他掀起眼簾,沒?接她遞來的橙子。
“你都不說?話了,一般你沉默的時候,就是在生氣。”夏微委屈的眼神裡帶著篤定。
他想笑:“你這麼瞭解我?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其實我一直在悄悄觀察你,我沒?見過你發脾氣,但是一個?人怎麼可?能不會生氣,所以這個?時候你就會一句話也不說?,用沉默來代替發火,我認為你很適合去當小學老師。”
“為甚麼?”
“你不覺得一語不發只是瞪著學生看的老師最恐怖嗎?此?時無聲勝有聲,震懾效果最強了,就這麼講臺上一站,看誰還敢在底下說?話。”
“那我覺得我當不了。”
這次輪到夏微發出疑問?:“為甚麼?”
陳越青:“我連一個?身心健全?的大學生都管不住,可?想而知小學生更是一塌糊塗。”
“……”
“這次我要好好管管你了,夏微同?學。”他含有警告意?味地盯著她。
“怎麼管呢陳老師——唔——”冰涼橙瓣一瞬侵入舌尖,酸甜汁水挾著熾熱氣息滲進唇齒,嗡的一聲,朦朧視線裡陳越青把剝下的橙子皮扔向路邊桶中,拭去唇角痕跡,一隻手倚著身畔的椰樹幹,居高臨下地把剩餘的一大半橙子拋還給她。
夏微下意?識伸手接過,定定神,臉頰莫名其妙開?始泛熱,喉嚨咳了兩嗓:“你這……教育方式還挺特別的。”
“這就是因材施教。”陳越青往前走,“對付你這樣的學生,屢教不改實在令人頭疼,作為老師我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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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臘小鎮逛了一上午,建築大多刷成地中海風情的淡色,沿街經過許多禮品店,大多是售賣人工製作的香皂。
夏微買了一塊,又按著定位摸索到某紅薯推薦的一家甜品店,在店長熱情的招待下,選中了一塊芝士蛋糕。
“好甜。”她只嚐了一口就受不了。
全?部推給陳越青,男人已經接受了美?國口味,一聲不吭將一整塊吃完,夏微好奇地瞅著他:“你為甚麼吃甜的不會胖?”
“因為我會運動。”
“那下次能帶我一起去健身嗎?”話音未落她哽住,因為驟然想起來沒?有下次了。
今天?是在佛羅里達的最後一天?。明日一早,他們就該奔去坦帕國際機場了。
陳越青拉開?車門,準備出發去clearwater:“可?以,只要你能保持自律,只進一次健身房圖個?新?鮮可?沒?用。”
夏微沒?有反駁。
驀然撲來的低落堵住鼻腔,即便她刻意?地不去想,現實的念頭也如潮水從空隙裡擠進來,她的心難以控制地墜下去,似是沾上了無法晾乾的沉重雨滴,分不清湧上喉嚨的嗆意?是甚麼滋味。
她緘默著繫上安全?帶,手肘撐著窗沿,偏頭往道路旁一閃而過的綠樹發呆。
公路開?闊通暢,橘黃色日光柔和地映照前方,雲層低得彷彿即將降落頭頂,車輪滾過路面發出輕響。
倘若有可?能,她想就這麼讓汽車疾馳下去,從南到北,從晨線到昏線,從日落到黎明天?亮時,從此?再也不會停下。
就像小時候考差了不敢回家面對爸爸媽媽,書?包裡藏著卷子,低著頭走在放學的路上,街角的樹幹隨著季節脫落了外殼,露出綠色與棕色混雜的斑塊,那時的她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似乎這樣就能躲避未知的一切。
可?是夢終究會醒,她不可?能永遠沉溺在佛羅里達。
“到了。我們下車吧。”陳越青解開?安全?帶,啪嗒一聲,將她從現實帶回夢境。
按照攻略選了little toot的船,此?時正是黃昏,傳說?裡最好的出海時刻。
夏微戴上遮陽帽,碼頭排隊,在工作人員指導下登船,海水是藍青色,空曠的風迎面穿透身體,船長緩緩提速,逐漸濺起雪白層疊的浪花。
“好快!”她拽住陳越青的手臂保持平衡,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種船就是要快,才能激起浪花,海豚看到了會跟在後面追你。”他一面扶穩夏微的腰。說?。
風聲呼呼捲過,忽然響起船長的聲音:“在你們的左面有海豚出沒?,大家請注意?觀看。”
海面氤氳的水汽結成七彩光暈,夏微生怕錯過,連忙跑到船舷探身往外看,船邊的海浪裡果然有五六隻胖嘟嘟的海豚,在水花之間活躍翻湧。
日色緩慢落入海平面,周圍一片橘粉晚雲被抹上暗色,剎那間,墨藍浸入夜空。
世間還有甚麼需要煩惱的呢?
都應該隨著日落消散掉。
有那麼一瞬間,夏微想把看到的這一切裝進自己的口袋,或許如此?就再也不會從指縫裡溜走。
她還是想偷偷地把這些記憶藏起來。
船長中途停在一個?小島上,遊客紛紛下船,這片海域的白沙灘是全?美?最佳,細白的沙子只需腳尖輕輕一點,立時擴散成一道微小的漩渦,露出裡面深埋的貝殼。
日落時刻的海岸影影綽綽勾連出高樓的燈火,夏微望著遠方,提議道:“氣氛這麼好,我們一起跳個?舞吧。”
就像《愛樂之城》的男女主那樣。
看她興致勃勃的神態,陳越青向她伸出手心。
夏微跳入他的懷裡,攬住脖頸在半空轉圈,髮梢飄揚,裙袂翻飛,她多麼想就此?定格這一刻,至少不用再去思考兩天?後飛向浦東的那張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