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邁阿密城 “我……
人在做出瘋狂的舉動時, 大腦會分泌一種特殊的激素,殘存的理智提醒主人這可能?會面臨危險,這時激素的作用會讓主人將提醒視而不見, 選擇一意孤行, 陷入這種危險感帶來的興奮與歡愉之中。
所以電影裡?的純情女孩往往會愛上浪跡天涯的劫匪,越是危險,她?們便越會覺得迷人而刺激。
而夏微正是處在這樣的夜晚。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僅僅喝醉過一次的別人家乖孩子,她?竟然在機票還有一小時就停售之前, 回家十五分鐘收拾完行李,一陣風飛奔到?機場, 然後與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男人登上深夜的飛機。
最?後落地佛羅裡?達。
從舷窗往外俯視,腳下是星羅棋佈的橘色燈火, 窗外是繁星璀璨的深黑夜空。
胸腔內的心臟始終在不安地跳動, 面對未知的前方,她?感覺自己正在無法停止地墜落, 強烈的衝擊與快感猶如浪潮將她?吞沒, 一點點陷進愉悅編織的一張網裡?。
於是夏微半夢半醒地從機場出來, 陳越青租了輛車, 定?了導航,行駛在空曠開闊的凌晨大道上。
“歡迎來到?邁阿密。”
夏微觀察遠方星空下起伏綿延的高樓, 似是藏在夜幕裡?的龐然大物, 明月流淌在玻璃車窗上, 車裡?放著《Wildest dreams》, 風聲吹拂道旁葳蕤的椰樹。
浪漫躲在月亮裡?, 心跳是隱秘的鼓點。
而他是她?最?狂野的夢境。
“學長,你說我們像不像趁著夜色私奔。”夏微手搭在窗沿,額前髮絲飛卷, 望著星空有感而發。
“又看?了多少文藝腔電影?”陳越青挑眉,戳中本質。
“嘁,一點也不浪漫。”夏微嘖了一聲。
“不浪漫就不會在這個?點出現在邁阿密。”他微微轉過側臉,看?她?一眼,“還是與你一起。”
也是。那她?會在芝加哥海德公園附近的公寓樓裡?睡覺,明日接著早起,然後開始與往常一模一樣的一天。
“趁我們頭腦發熱,我們要不顧一切。”夏微聞到?夜風裡?清爽的海邊水汽,情不自禁地念出她?特別喜歡的一句詩。
到?達臨時訂的民宿已經是半夜,在一座幽靜的社群裡?,是一幢精巧的雙層小房子,牆壁上纏著青綠的濃密藤蔓。
停車拿行李,夏微剛想探身進去拎,一隻手已經按上箱子拉桿,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陳越青已經將兩隻行李箱都提了出來。
“進去吧。”他示意還在四?處張望的夏微。
鑰匙被房東放在臺階前面的郵筒上,陳越青開啟房門?,屋內飄來一股馥郁的玉蘭花香氛味。
啪嗒一聲燈亮,一樓是一間客廳與廚房,還有一個?放著衝浪板與沙灘傘的儲藏室,房東在資訊裡?說租客可以隨意借用。
提著行李上二?樓,南北兩邊各有一間小臥室,中間一個?洗浴室,此外帶兩個?陽臺。
“你睡哪一間?我都可以。”陳越青讓她?先選。
夏微轉頭往兩邊室內瞥了眼,思?考了須臾,不與他客氣:“我要南邊的,光線好,我喜歡曬太陽。”
“行。”幫她?把行李箱放入南面臥室,陳越青走出去,伸手關?上房門?,“那你早點休息,明天睡到?中午,我過來敲你門?。”
夏微盯著逐漸變細的門?縫,眨眨眼,其實?她?是想說晚安。
但是這聲晚安堵在喉嚨裡?,燙得嘴巴張了張,兩片唇上下掀闔,最?終也說不出口。
這太親暱了,她?總覺得會過分曖昧。而他們之間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
算了。她?搖搖頭,不想了。
拉開箱子,把帶的衣服拿出來掛在衣架上,手機充電,收拾好了去洗漱。
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打著呵欠走去洗澡,脫下外套,才發現睡衣沒帶進洗浴間。
睡目迷濛的夏微短暫忘記了身在何方,只當還在自己家裡?,直接開門?走去臥室拿。
譁嗒,對面臥室門?驟然開了。
男人從房間裡?踱步出來,隨手按下走廊燈,頃刻,淺黃色的黯光瞬間瀰漫整個?二?樓。
剎那將少女隱藏在黑夜裡?的身體照亮。
兩人頓時面面相覷。
夏微大腦一刻轟地清醒,低下頭檢視?自己的裝束,發現只穿了一條纖薄的胸衣,大半截白皙的肌膚露在人前,下身僅僅一條短褲,兩條光溜溜的腿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晃著,白得反光。
“……”陳越青迅速移開眼睛。
夏微驚恐地抱住胸口,一時不知該往哪裡?躲,耳根騰地漲紅。
男人低頭咳了兩聲,她立即回身衝進自己的臥室,啪一聲關?上房門?,撲上床,整張臉埋進柔軟的床墊。
緩和了許久,夏微緊閉著眼,久久不敢抬臉,躲進黑暗給予的安全感裡?,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這沒甚麼,大家都是成年人,現在甚麼年代,用不著那麼保守。
然而第二天被敲醒時,昨夜的記憶一湧入腦海,夏微還是尷尬不已。
收拾妥當下樓吃早飯,白色小桌上擺??x?著兩碗粥,兩個?雞蛋,一盤清炒西藍花。
她?拖出椅子坐下,陳越青剛好從廚房出來,一抬頭,視線觸到?他的臉。
旋即低了下去,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灼燒。
她?看?不見他的神情,耳畔只聽到?陶瓷盤碰撞桌面的聲音,他說:“做了煎餅,你別發呆了,快趁熱吃。”
夏微瞅了眼碟子裡?的煎餅,若無其事地拿起叉子,用閒扯的語氣問:“這麼新?鮮,哪裡?來的食材?”
“附近有集市,早上出去散步路過,買了一點菜做飯用。”陳越青用餐刀把煎餅切成兩塊,將大的那份推到?她?面前。
動作無比自然,像是行雲流水習以為常。
金燦燦的土豆餅油亮泛黃,那碗粥摸著還是溫的,夏微望著桌邊催促她?快吃的男人,心底莫名爬上絲縷癢酥酥的熱感。
……怎麼有種過日子的味道。
收起這股怪念頭,咬了口煎餅,舌尖發燙,夏微一面咀嚼,嘴裡?問他:“你怎麼能?起這麼早?”
昨天明明睡得這麼晚。
“習慣了。”陳越青看?她?不忌口,又去切了一把小蔥,回來撒在餅皮上,“我有生物鐘,這個?點必須醒過來。”
“那你不會累嗎?”夏微端詳他。
好奇的瞳眸裡?隱動著微芒,水霧般氤氳,儘管她?沒有意識到?這是心疼。
“多年養成的,改不了。比鬧鐘還好使,不用到?期末周,自個?兒?就能?起床自律,要不然你說我成績好呢。”陳越青半撐著桌面,俯下身來逗她?。
夏微蹙蹙眉,那太可怕了:“你最?好不是在開玩笑。”
她?左右打量著他,補充說:“長期睡眠不足身體機能?會下降,身體是本錢,不要讓可惡的優績主義吞沒你啊,小陳。”
她?一嘴故作老成的教訓語氣,陳越青笑起來:“還挺會反客為主啊小夏。”
“那明天早上我來做早飯,也該輪到?我了。”夏微想了想,決定?不能?白吃白喝。
“你的廚藝還是算了。”陳越青半分不給面子,謔她?,“你還不如睡個?好覺,我們這幾天都會很累,早上能?醒就算你進步了。”
雖然話不好聽,他說得卻也沒錯,夏微很快見識到?白天會有多累。
逛完海灣廣場與自然博物館,一路都是清鹹的海風,蔚藍的天空,佛羅裡?達的樹彷彿都更?加自由,路過一個?騎腳踏車的男人,回頭朝她?搖手:“beauty——”
途經一座教堂,正好是對外開放時間,夏微拉著陳越青慢慢走進去,沒有其他遊客,穹頂高聳,四?面花窗神聖而莊嚴。
在這樣的肅穆之地,她?不敢高聲打擾,壓低嗓音感嘆:“這裡?好美。”
兩位義工正在洗刷座椅,夏微走到?聖壇前,仰面注視頭頂的天神。
聖潔的大理石刻出他們悲憫的神態,少女低頭閉眼,手抱成拳貼緊下巴,默聲在心裡?祈禱。
“Dear lord, 我在此許願,請賜我身邊這個?男人的心。”
“我們走吧。”抬眼放下手,她?拽拽旁邊等待的陳越青衣袖。
“許完了?”他勾了勾唇,“沒想到?你的願望這麼短。”
“可惜挺難的。”夏微失落地說,“有點不切實?際了。”
陳越青笑了聲:“祝你早日實?現。”
廣場裡?有許多售賣手工藝品的小店與攤位,夏微走得腿累,剛想找個?地方坐坐,忍不住進去轉了轉,買了一隻形狀奇怪的小茶杯當紀念品。
付了款包裝好,走出店門?,她?將盒子塞進包裡?,腳下驀然一滑,一個?沒注意,險些跌倒。
她?蹲下來察看?腳底,可能?是由於步行時間過長,整塊鞋跟都脫落了,蕩在半空裡?。
找了花壇旁邊一圈石板坐下,她?懊惱地拉他一塊休息:“你等等我,我的鞋壞了。”
陳越青瞥了一眼,果然修不好,問道:“你還有沒有備用鞋?”
夏微更?加洩氣:“收拾行李的時候太著急了,忘記多塞一雙進去,現在我怎麼辦。”
“我們去買。”他隨即起身。
“可是我走不了路。”夏微發愁地說。
她?抬頭向遠處街道望去,那裡?有一排琳琅滿目的超市與服飾店,只不過她?現在行動受限,沒鞋哪裡?去不了。
“我抱你過去。”陳越青見她?犯難,說。
夏微覺得他是在開玩笑,摸了摸鼻尖,換了個?方式提議:“要不……你還是揹我更?好?”
“你覺得我抱不動你?”
“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你太敏感了。”夏微義正辭嚴,“我只是覺得——哎!”
身體驟然一輕,一隻手繞上腰際,整個?人便懸空掛在男人的手臂上。
心頓時停跳。
臉熱得發燥,她?只能?偏過腦袋往他脖頸那裡?躲,灼熾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耳尖。
“……你竟然抱得動我。”沉默了半晌,夏微胡亂發言,想到?甚麼說甚麼,以此驅除曖昧的空氣。
“這是你第?二?次質疑我了。”頭頂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你忘記了我健身。”
店門?口把她?放下,女銷售員見到?有客人,連忙停下聊天,揚唇迎了過來。
“您好,需要些甚麼嗎?”她?滿面笑容地招呼。
這裡?是距離古巴最?近的地方,這名店員面板微黑,五官輪廓分明,看?起來也像南美裔,英語說得不是很流暢。
“她?需要一雙鞋。”陳越青示意向夏微。
女店員瞭然地點頭,問她?:“您是想要甚麼樣的呢?我們這裡?都有,您可以隨意看?看?。”
“一雙運動鞋就好,我還要走很久的路。”出於實?用性考慮,夏微怕腳疼。
陳越青提醒:“明天要去海邊游泳,運動鞋裡?走著會進沙子,你不怕到?時候不舒服?”
“也對。”她?琢磨著,喊停店員,“您好,我想換一雙拖鞋,感覺更?方便。”
“你不要拍照?”陳越青又提醒,“我記得你不是說想要出片?”
該死,他又說中了。
“那我再買一雙涼鞋。”夏微眼珠在貨架上來回轉動,這裡?的款式顏色大多鮮明,是當地居民喜歡的型別,但是她?向來不喜歡太張揚的風格,斟酌再三?,還是選了一雙白色的。
只不過這是繫帶款,穿的時候有些麻煩。
“6.5碼,謝謝您。”
女店員隨即拿來鞋盒,剛想彎腰給她?試穿,陳越青卻已經蹲下身,從店員手裡?接過這雙純白的小跟涼鞋,輕輕地給夏微套上。
她?坐在沙發的軟墊裡?,驚愕地盯著男人半跪在毛絨地毯上,低著頭,睫羽遮住眼簾,神情專注地為她?繫絲帶。
指尖一寸寸纏繞,他刻意放輕了動作,時不時觸到?腳踝薄薄的一層肌膚,一陣顫慄剎那流經,那縷癢酥酥的熱意又鑽了出來,夏微看?著他濃黑的發頂,一瞬胡思?亂想。
可惡,天天學習的人髮量還能?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