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餅
王許說:“你自己想。待在殿下身邊這麼久,就沒染上點聰明勁兒?多動動腦子!”
他是何等人精,自然知道,這種講究個你情我願,任別人說上千萬句,也不如當事人自己頓悟來的爽快。
他就是要說一半,留一半,在阿萊心裡埋下一顆種子,讓她自己琢磨。
阿萊也果真如他所言,一連幾天都在想這事。
自化雪開始,遼州的冬天便結束的有些猝不及防。萬物似乎在漫長的寒冬中,皚皚白雪下被憋得狠了,一旦有了轉暖的跡象,便瘋了似的生長。阿萊昨日經過的樹林,今早去看,光禿禿的樹枝上,已點綴上了星星點點的嫩綠。
抬頭一望,樹林子裡不知何時多了許多亂蓬蓬的鳥窩,一張張小嘴從窩裡伸出來,嘰嘰喳喳,嗷嗷待哺。
阿萊望著,似被觸動,若有所思。
……
阿萊對上樹掏鳥蛋這事,並不陌生。但今日做起來,不知怎的十分有負罪感。她決定每個窩裡只取一二,但禁不住鳥窩數量實在太多,就這樣,也攢了滿滿一小籃子。
今日的晚飯是“雞”蛋餅。
阿萊在熱騰騰的鍋抹上一層香油,將一勺麵糊澆上,待其漸漸凝固,又打了幾個鳥蛋上去。蛋液遇熱,滋滋作響,噴香蓬勃,阿萊用乾淨的樹枝將其抹平,待金黃的蛋液緊緊地與麵餅融為一體,餅面上出現點點焦色,蛋香四溢的麵餅便新鮮出爐了。
雞蛋餅的一大好處便是,食材具有極大的靈活性。不管是土豆絲,炒尖椒,還是肉食,都能卷在裡面,嗷嗚一口吞下。
赫連嘉見到擺了滿滿一桌的餅與配菜,稱讚道:“這吃法不錯。”
阿萊這個小姑娘,在吃食上總有動不完的腦筋。
赫連嘉經過調養,如今已經坐臥自如,身心一旦輕快起來,胃口便大開,他的眼光從桌上梭巡一圈,首先選擇了烤雞腿肉,生菜,還有土豆絲。
還未等赫連嘉動筷,阿萊很狗腿地上前,將內餡鋪在餅上卷好,再切成一口的小塊,端到赫連嘉面前。
赫連嘉望她一眼,心想今日她倒是尤其殷勤。沒說甚麼,他將雞蛋餅送進嘴裡。
麵餅鬆軟,彈滑,外面裹著熱騰騰的煎蛋,咬下去,各種食材的味道混合著在口中翻滾。
十分美味。赫連嘉連吃了好幾口,才停下來道:“ 這蛋的滋味,倒是與常不同。”
阿萊不敢隱瞞,於是便將自己上樹掏鳥蛋的事情說了。阿萊滿以為殿下會誇獎自己能幹,沒想到赫連嘉聽後,將她訓了一通。
“若是摔下來怎麼辦?”赫連嘉瞪她,“看來以後我得讓陳川隨時盯著你才行。”
他生了好大的氣,雞蛋餅也不吃了,臉臭臭的,徑自進了內室。
阿萊站在原地傻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跟進去道歉。殿下現在的脾氣,她還真有些捉摸不透。她今日本來是打算跟殿下坦白自己的這些日子做下的決定,才更加小心地侍奉,沒想到還是把他惹毛了。
“還傻站在外面做甚麼?孤要就寢了。”赫連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是!殿下。”
自從那日王許對她說過那些話之後,赫連嘉的一應貼身事務,王許都交給了她。阿萊伺候著赫連嘉洗漱,換衣,殿下的傷口雖然已經開始復原,但還是不能做太大的動作,更衣都要人在旁扶助。
赫連嘉線條流暢的脊背中,青紫傷痕昭然,她每每看見,心中總是浮現出那日殿下擋在自己面前的情景。王許的話也始終盤旋腦海,阿萊的心砰砰直跳,百感交集。
紛亂的思緒中,不知怎的,阿萊想起自己在樹梢上,見到的一窩嗷嗷待哺的雛鳥。
“殿下。”
“嗯?”
“那個,要不……奴婢給您生個娃娃吧。”
“……”
赫連嘉坐在床沿,漱口的茶猛然盡數噴出。
“……你說甚麼?”
殿下狹長的眼睛,從來沒有瞪得如此圓溜溜過。
他不知想到了甚麼,臉色一下變得很差:“……這話,誰教你說的?”
雖然有王許推波助瀾,但阿萊很厚道的沒有將王公公出賣:“沒有誰,這是奴婢自己的主意。”
她這些天一直都在想。
殿下對她實在好上了天,好的不像一個婢女應得的。阿萊心裡明白,她得到的太多,而能做的太少。更勿論殿下救了她一命,阿萊就算肚中沒多少墨水,但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可這救命之恩,又怎樣湧泉相報呢?
阿萊想給殿下生個孩子。
“你認真的?”赫連嘉望著她,眼神又黑又沉。
他十分懷疑。在赫連嘉心裡,阿萊一直就是個沒懂事的小姑娘,雖然他有時情不自禁,也會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來,但一方面,阿萊懵懂,而赫連嘉這邊,也遲遲未有再往前一步。
他一直在猶豫。
雖然面上淡然,但赫連嘉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是在賭。就好比這次的刺殺一樣,世事向來難料,他就算再步步為營,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在某一天徹底折了翅膀。
他不能想象,若自己沒了羽翼,又怎樣才能護住阿萊的飽暖無憂。
是,到如今這個地步,赫連嘉也並不吝嗇承認,他確實喜歡阿萊。
他喜歡她的乾淨,善良,熱情,還有那一往無前的傻勁。經過這些日子,赫連嘉知道,阿萊絕不像她面上表現的那樣軟糯,她雖不是庇護一方的大樹,卻也算得上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在任何境地下都能蓬勃生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但即使是野草,也是他喜歡的那一株。赫連嘉只想將她妥善地,好好收藏。
就算他要納了阿萊,也絕不會在此時,此地,赫連嘉不允許如此潦草。
阿萊沒有出聲。她用果斷的行動回答了他。
她脫掉了自己的褲子。
赫連嘉來不及阻止。
阿萊為了今日,特意穿了一條方便穿脫的外褲,雙手一拉兩腿一蹬,就露出裡面半截雪白的褻褲和不輸前者的,白生生的雙腿。
阿萊人愛吃,腿也嫩生生,好似雪地裡剛露頭的白蘿蔔。
赫連嘉呆了一瞬。
意識到自己的目光竟然不由自主得被白蘿蔔吸引,就像會宴上那些色眯眯的急色鬼王公,赫連嘉猛然別過頭。
“你在幹甚麼?穿上。”
殿下只用山巒起伏的側顏對著她,羽睫顫顫,喉頭微動。
阿萊動作快,就在赫連嘉別過頭平復心情的瞬間,她把上衣都脫了。聽到殿下這詭異的語氣,她頓時愣住。好不容易打起的勇氣,又縮回去不少。
阿萊還是不敢違抗殿下的命令。
“……奴婢知道了。”
她慌亂地蹲下身,去撿自己扔在地上的衣衫。只是手忙腳亂間,褲腿和衣袖竟然打了結。
她嘗試去解,結果那結纏得越來越緊,阿萊望著手上糾結成一團的衣物,哭笑不得。
萬般無奈,她只好顫巍巍地挪到當雕像的赫連嘉面前,捧著自己的衣物:“殿下……您,您能幫奴婢解開一下嗎?”
雖然帳篷裡面燃著火盆,但阿萊渾身上下只剩下肚兜和褻褲,著實感到涼颼颼的。
赫連嘉回過頭來看到的,首先是一把圓潤如玉,白皙如牛乳的肩膀,此時因為寒涼,柔順地收攏在一起,微微顫抖。柔美的肩線向上,延伸成修長優美的脖頸,承託著一張圓潤嬌羞的臉龐,貓兒眼衝著他眨呀眨,眼睫扇出的風,彷彿要把他的心吹走。
赫連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這丫頭對人事似懂非懂,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囂張大膽。
他突然覺得,是該給她個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