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文豪
地下賭場。
阿加莎第二次坐在這裡時,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厭煩。她夾著煙,修長的手指藏在昏暗中,指間一點猩紅明滅不定。目光鎖定在面前的賭局上,耳邊是周圍英國異能者們嘈雜的議論聲。打火機在她另一隻手中不斷翻轉,宛如一隻困在指間的、閃爍不定的金屬蝴蝶。
王爾德則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裡,臉上濺到的血跡甚至懶得擦拭乾淨。他只用指腹隨意抹了抹,然後才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巾。
柯南·道爾等其他幾人也在場,但都顯得心不在焉,連互相調侃的興致都沒了。
唯有阿加莎看起來還保持著鎮定。這位女中豪傑優雅地抬手,掐滅了菸蒂,片刻後低下頭,啜飲著面前的紅茶。
不遠處,那些在戰後尋求刺激的英國異能者們,正揮霍著金錢和時間,也揮霍著流言蜚語。
“那個魅魔去了法國,然後把法國的超越者也給策反了!”
“嘶……難以想象啊,這是多大的魅力?”
“據說那個費奧多爾有一頭白髮,紅色眼睛,特別美麗,和傳說中的吸血鬼一樣!”
“只要吸血就能魅惑別人?這不就是魅魔了嗎?”
“啊?難道他真的是魅魔?”
那邊聊得熱火朝天,阿加莎心中卻是怒氣混雜著一絲荒誕的趣味。她最近天天聽到費奧多爾的大名。這傢伙到底想做甚麼?更何況,他拐走英國超越者的賬還沒算清。是時候把這個到處煽風點火的傢伙徹底解決掉了。
阿加莎聽了一會兒,發現這群人越說越離譜,根本得不到有用的資訊,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嗒!”
杯底撞擊桌面的清脆聲響讓所有人心裡一驚。他們循聲望去,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來到賭場的阿加莎女爵。
女爵不是一向厭惡這種地方嗎?上次來了一次也沒警告甚麼,這次為何如此不悅?難道是因為他們談論的話題?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難道費奧多爾連他們的女爵也策反了?那這仗還打甚麼?俄羅斯直接把費奧多爾放出去,對著各國超越者指一指,不就搞定了?
他們交換著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荒謬想法,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當然,這隻能是想想而已。因為阿加莎看起來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她冷冷地環視全場,宣告道:“我們大英帝國已幾乎拿下戰場一半的勝利!那麼,我們將行使維護世界秩序的權利,消滅頭目,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異能者們面面相覷。
“阿加莎女爵,您是不是……”一個異能者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
阿加莎最厭惡這種吞吞吐吐,她不耐地皺眉:“要說快說,磨蹭甚麼?”
“阿加莎女爵,您可能……不太瞭解最新情況。就是那個魅魔,他已經建立起組織了,不再是單人行動了。那個組織有六個人,五個超越者,還有一個實力堪比超越者的異能者,所以……女爵您確定要去剿滅這個組織嗎?”異能者磕磕巴巴地說完。
阿加莎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掃過說話者:“那不正好嗎?建立一個組織,公然破壞世界和平,而我們即將贏得戰爭,成為世界的領導者,自然有責任去教育這些藐視和平的恐怖分子!他們的組織叫甚麼名字?”
“叫背叛者。”那異能者彎下腰,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下一秒,異變陡生。
阿加莎發動了異能——無人生還,還特意控制了範圍,只攻擊一人。
無人看清那異能者是如何倒下的,他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吞噬,瞬間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緊接著,他腹部的血肉彷彿被某種霧氣腐蝕消融,脂肪和內臟組織混著大量鮮血,如泥漿般緩緩流出、匯聚成泊。
在一片血肉狼藉中,阿加莎面無表情地調整著自己的手套,厭惡地踩著腳下滑膩的觸感:“間諜已經混進來了。此後賭場永久關閉。至於你們……”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我不知道你們為何對一個魅魔如此津津樂道!大英的通緝令難道是擺設?竟無人能將他緝拿歸案?我自會親自去會會他,剿滅這個恐怖組織。”
讓大英帝國的更加深入人心。
全場鴉雀無聲。直到王爾德開口,打破了死寂:“阿加莎女爵,帶上我吧。我的精神系異能莎樂美,在您與那位魅魔的戰場上,想必能提供不少幫助。”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挑釁的笑容,“啊,阿加莎,你這副模樣……真是讓人感到深深的感動啊。你的本色就是如此,多麼……多麼殘暴。”他終於報復回去了。
王爾德如此纏著阿加莎要去討伐背叛者,並非為了甚麼國家大義。他只是渴望再次見到那個強大的存在,那個與他探討過空想、殉道者的理想國的人。
王爾德感覺自己在那次交談中獲得了某種精神上的共鳴與安撫,他依然在想念著他。
柯南·道爾抬眼,似乎想說甚麼,卻被眼疾手快的莎士比亞用一塊糕點堵住了嘴。莎士比亞用眼神示意:別摻和他們倆的事!柯南·道爾眨了眨眼,嚼著口中的糕點,感受到一絲甜意,便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他想說:王爾德,你這是要上趕著把自己送出去吧?
柯南·道爾感覺有點噎,莎士比亞又急忙遞上紅茶。柯南·道爾感動了,決定今天不再催莎士比亞寫他的話劇了,至少寬恕他一天,明天再催好了。
此時的莎士比亞還不知道明天將再次迎來催稿地獄,他只覺得自己成功阻止了一場同僚間的潛在爭執,深藏功與名。
而這邊,王爾德憑藉花言巧語竟真的讓阿加莎對他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信任感。兩人成功申請到了外出任務許可,目標:清繳這個由魅魔費奧多爾一手策劃的恐怖組織——背叛者。
阿加莎拿著任務單,看著一反常態、顯得有些急切的王爾德,心中掠過一絲違和感。為甚麼王爾德會突然對某件事如此上心?
要知道,王爾德因為自身精神系異能的副作用,情緒一直不太穩定,生活也稱不上健康。因此阿加莎和王爾德之間摩擦不斷。所以當王爾德主動提出要跟隨她時,阿加莎確實有些意外。
然而,阿加莎完全沒想過,王爾德的急切,源於他迫不及待想見到那個魅魔。她只當這是王爾德某種心血來潮的古怪行為,畢竟他也是英國人啊怎麼可能向著外人。
…
“我說得沒錯吧,五條悟!”果戈裡歡快的聲音第一百次響起。
五條悟受不了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嗯嗯嗯嗯沒錯沒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從果戈裡嘴裡喊出來竟然如此煩人。
兩人仍在利用“蒼”進行著高速且平穩的飛行,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
突然,五條悟猛地停了下來。
緊接著,他快速打了個手勢。果戈裡心領神會,眯起眼,斗篷一卷,瞬間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下方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你好呀,初次見面,冒昧打擾了。我叫阿加莎·克里斯蒂。你就是那位魅魔—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對吧?”
聲音的主人抬起頭,一頭金髮散在身後,她勾了勾手指:“居高臨下地相見,實在有失待客之道吧?閣下來自俄羅斯,想必深諳此理?”
五條悟毫不客氣地回敬:“我並不認識你。既然不認識,而且是你自己不請自來,卻要求我以客禮待你,是不是太過厚顏無恥了?況且,你並非俄羅斯人吧?擅自闖入俄羅斯邊界,意欲何為?”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陷阱。
阿加莎輕笑一聲:“不不不,閣下誤會了。我此刻所在的位置,並非俄羅斯境內哦。這裡是挪威,俄羅斯與歐洲的交界地帶。怎麼,難道不是俄羅斯的土地,也要受你這位魅魔費奧多爾的管轄嗎?”
五條悟一愣,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啊!想起來了!這不是他和王爾德初次見面時的對話套路嗎?
“所以……你是英國人。”五條悟恍然大悟。
“答對了。”阿加莎的笑容瞬間收斂,眼中寒光乍現,“看起來,你也清楚自己做了甚麼讓大英帝國震怒的事情。”
她不再廢話,猛地發力,從山壁側方疾速向上攀躍,靴子在山石上借力,身形矯健得驚人。
在躍至半空時,她一個旋身,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踢向空中的五條悟。
然而,這一擊落空了。五條悟甚至沒移動位置,只是微微嘆氣,隨意地伸出手。
阿加莎感覺自己的攻擊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又像是同極相斥的磁鐵,無論如何都碰不到對方分毫。
“嘖!”阿加莎輕盈落地,瞬間判斷:“你擁有的,並非只有蒼這一種異能。”她指的是剛才那詭異的斥力。
“這種東西,不過是防禦效能力罷了。”五條悟輕描淡寫,同時輕鬆躲過阿加莎緊隨而至的一記側踢,“我好像沒做甚麼吧?何必一見面就大打出手呢?”他禮貌地發問。
阿加莎眼中厲色一閃,趁著兩人再次錯身的瞬間,她猛地抬手一勾,這一次,空間的錯位感終於讓她捕捉到了發動異能的契機。
“下地獄去好好想想吧,費奧多爾!”
她冷笑著發動異能力:“異能力——無人生還!”
剎那間,濃稠如實質的白霧從她掌心噴湧而出,霧氣翻滾擴散,速度快得驚人,頃刻間便將整片區域,挪威與俄羅斯的邊境地帶徹底籠罩!濃霧所及之處,一切活物都將受到無人生還的影響,陷入狂亂的自相殘殺,最終走向自我毀滅的結局。當然,這致命領域的效果完全由阿加莎控制,她特地將不遠處的王爾德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