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
“悶死我了, 我先喘口氣。”盛越阡身?高腿長,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一頭淺栗色的髮絲散落在眉頭上方,看起來蓬鬆柔軟, 衝散了不?少健實體格的壓迫感。
何栩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溫聲道:“時雲岫同學,選擇題倒數第二題選甚麼?”
最?近這些日子的相處中,經常出現這樣的點滴日常——時雲岫教盛越阡理科題目,以及跟何栩談論難題, 或者像此?刻這樣詢問?她作業選哪個選項、答案是多少的。
初盈偶爾也會向她請教,雖然時雲岫覺得她其實都會, 但如果她問?,時雲岫也會耐心教。
意識到何栩是在跟自己講話, 時雲岫微微怔了下。
她轉過身?, 回想?了會,而後篤定?回答道:“D”
“可我覺得是選B。”何栩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寫滿了確信。
時雲岫眉頭微微蹙了下, “選D, 這題確實容易在B、D混淆, 我覺得……”
何栩拿出自己的草稿紙,簡單比劃起來, “可是運用這個定?理的話……”
二人?的言語交談看似平和, 實則鋒芒交錯。初盈和盛越阡看著這樣的他們陷入迷惘。
初盈轉身?看向盛越阡, “你選甚麼?”
他愣愣地抬起頭, 緩緩開口:“C”
初盈無?奈擺了擺手, “我選A。”
聽到二人?說話聲的何栩和時雲岫停下對於答案的爭論,一併轉過身?看向他們。
時雲岫指尖放在下頜上,垂眸思索了下, “C是最?先就該被?排除的。”
盛越阡有?被?這兩人?的氣場給震懾到,唯唯諾諾地小聲嘀咕道:
“不?是選不?出來就選C嗎?”
另一邊的何栩目光如炬,沉聲道:“A才是最?該被?排除的。”
於是這兩個情緒溫和的人?又開始爭論起來。
盛越阡陷入懷疑人?生的狀態中,初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回到家後,時雲岫簡單複習了遍第二天的考試內容,開始思考要怎樣更近一步接觸遲清衍,最?好能夠兩人?獨處,主動丟擲這顆糖——
針對遲清衍的攻略,她最?初制定?攻略計劃的第一步就是立人?設。首先得能夠引起對方的注意,而後拉近距離——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賣慘,同情憐惜就是觸發感情的開端。
當初選擇走這種路線,一個原因是原身?的家庭、外形和最?初給人?的印象使然,另一個原因是時雲岫自己的性格條件也好扮演。
只要關鍵時候刻意彆扭、擰巴點就可以了,其他時候她甚至能自在做她自己。不?過這個「她自己」指的是那個看起來冷淡,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她。比起冷淡,更多是說不?知?道該流露怎樣的情緒。
她自己到底是甚麼樣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麼看來,沒有?過去還是有?點令人?難過的。這是時雲岫第一次對自己沒有?過去記憶的這件事,如此?鮮明地意識到自己情緒上的低落。
帶著自己空空的回憶,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刻意演繹另一個人?設。
連自己該是甚麼樣也不?知?道。
雖然也不?全然是演繹,半真半假是她一直以來對於攻略這件事的基本原則。
時雲岫忽然想?起原身?曾經問?過自己——「為何那麼執著於攻略任務呢?」
她現在有?些想?明白了——現階段有?個明確的任務,可以讓記憶空白、來到這個陌生世界不?知?所措的她,有?個可以根據相應軌跡摸索的標準。
就像一個萌新來到一個全新的遊戲裡,玩家對遊戲世界的一切規則完全陌生。此?時如果出現一系列新手任務,玩家會在其引領下不?斷升級,同時不?斷了解這個遊戲世界。
當然,攻略遲清衍顯而易見的高難度,實在說不?上是新手村任務。
雖說某種程度上是逃避,但這給了時雲岫極大的安心感。
此?時此?刻她也依賴於這份安心,繼續思考著目前應該做甚麼、能做甚麼。然後去更加地瞭解這個世界,瞭解她自己,瞭解周圍的那些人?和物。
至於為甚麼會固執地選擇這樣情感類的任務,來作為她與世界相聯絡的錨點,她依舊想?不?明白。
這一天晚上時雲岫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正站在一個層梯之上,抬眸一望,樓梯的邊緣不?斷向上延伸蔓延開來,似乎永遠也看不?到頭。眼前的重影散開又交疊,看得人?眼睛痠痛,暈乎乎又辨不?清楚。
耳邊傳來不斷破碎瓦解的聲音,好像有?甚麼正在扭曲、斷裂,一點一點地坍塌破碎。
她本以為是腳下那長到沒有盡頭的樓梯,可當她墜落的那一剎那,驚覺破碎的竟然是自己——
時雲岫驚慌地坐起身?,指尖緊緊攥住安然蓋在她身上的被子。
她的額頭佈滿了冷汗,急促的呼吸像是掙扎在沉重的水下,想?要浮出水面卻又被?無?形的重量拉回。
時雲岫的目光無措地散落往四周,發現這是她的新家,才長舒一口氣。
「冰山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許是能感受到她波動的情緒,飄魂也醒了。
「嗯……」她揉了揉眉心。
「我就說考試會把?人?逼瘋吧,你不?再?睡會嗎?」
「睡不?著了,沒事……」她掀開被?子,走下床。
這是時雲岫第一次做噩夢,也是第一次做夢。
為甚麼呢?
她不?覺得自己會因為考試而有?精神上的壓力,更別說到了要做噩夢的地步。
雖然搬了家,但她本身?也是個適應環境能力很強的人?,自從?住在這邊後,除了辭沐給她的情緒影響比較大之外,她並沒有?其他排斥的地方。
窗外天才剛剛亮,微弱的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胃裡的飢餓感連同精神上的不?適一併翻湧上來,時雲岫打?算直接去學校。
她沒有?胃口,但心想?還是得吃點飯補充體力和營養。於是她在校門外簡單吃了個清淡的早餐。
現在大約七點左右,距離八點開始的考試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學校裡十分清淨沒甚麼人?。
時雲岫走到自己考場的對應位置坐下來,遲來的睏意席捲而來,她難得趴在桌上小憩了會。
待周圍聲音變得喧鬧起來時,她才重新坐直身?體,監考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開始數試卷了。
預備鈴聲響起,因為時雲岫是第一桌,所以試卷是從?她這裡開始傳的。
試卷傳遞嘩啦啦的聲音,在一片安靜地考試氛圍中,耳邊只剩下紙頁間摩擦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許是因為時雲岫沒睡好,思緒有?些混亂,她拿了自己的卷子後,轉下身?心不?在焉將剩下的卷子往後遞,這才意識到下桌是遲清衍。
少男身?姿挺拔,端正地坐在那。利落的黑髮自然垂下,隨著他抬起頭的動作自然往兩側散開,露出他俊逸溫和的好看眉眼。清晨微涼的風穿過窗戶,拂過他們這一片空氣。
因為還是早晨,太?陽光並沒有?特別刺眼,所以坐在第一組的同學也任由窗簾拉開。
白光像是被?過濾稀釋過的牛奶,柔和淺淡,就這樣傾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淺柔和的輪廓。
那一疊試卷沒有?交接到他腕骨分明的手上,全新整潔的印刷試卷下兩人?手臂交錯。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觸碰到那抹微涼的那一剎那,時雲岫怔了怔,放下試卷立刻抽回手。
這個失誤讓時雲岫有?點懊惱,畢竟她選擇的是不?進反退路線,一是不?擅長親密接觸。二是也不?想?靠這種過分容易引起警覺的方式接近。
不?過是意外而已,像這樣偶然的親密接觸也是沒問?題的,只是不?在她的控制範圍內,所以讓她覺得不?自在。
總覺得這樣想?也很奇怪,時雲岫將紛亂的心緒拋至身?後,還是做題要緊,於是她沉下心投入題海中。
第二天的考試很快結束,午後的陽光依舊耀眼,時雲岫走到前門不?經意往後望去——
遲清衍的朋友們站在後門旁等他,其中有?宋闕,還有?一兩個她不?認識的人?。
周圍認識他的人?紛紛跟他打?招呼,遲清衍也溫和一笑點頭回應。
光斑投在他身?上劃下好看的、深淺不?一的塊狀陰影。
金色碎光在他的髮梢上跳動,他們沐浴在陽光中,中間像是一道明晰的分割線一樣將他們切離開,讓??x?時雲岫有?一種離他很遠的感覺。
時雲岫收回目光,心裡很快有?了想?法。
她走出教室,發現初盈、何栩、盛越阡他們三人?站在不?遠處等她。
盛越阡最?先注意到她出來,揚起手臂朝她的方向揮了揮。
何栩正在擦眼鏡,重新戴上後才對上她的目光。
時雲岫怔了下,“你們怎麼……”
“走吧?”初盈自然走到她身?側,揚起一個明亮的笑。
“我感覺我又考砸了。”盛越阡長嘆一口氣。
初盈回頭瞥了他一眼,“你有?哪次不?考砸的。”
“這次不?一樣!”他說罷看向時雲岫,碧眸溼漉漉的,“你畫的重點很有?用……就是我辜負了。”
時雲岫無?奈搖了搖頭,“這次考試題目較以往綜合難度提了不?少,不?用過分苛責自己。”
……
如同將昨日再?度過一遍,一模一樣的考試流程令人?煩悶,第三天下午最?後一場的考試結束。
時雲岫將文?具、准考證等東西裝進透明筆袋裝好,拉上硬質的塑膠拉鍊,塑膠殼在光中反射出有?些晃眼的白光。
站在桌前的兩位監考老師終於數清楚答題卡和試卷,又數了一遍確認數量無?誤後,才比了下手勢,示意臺下眼巴巴望著他們的學生可以走了。
在這一片熱鬧的喧囂聲與唉聲嘆氣中,遲清衍才剛起身?,正欲往教室門口方向走去。
他才剛邁開步子,便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一陣不?大不?小的力氣扯住,俊逸的眉目間劃過一絲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