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37 熟悉的,抗拒的,……
因為剛沐浴完, 她的瞳眸尚有霧氣氤氳。
時雲岫怔怔地眨了下眼睫,眸光迅速變得清明起來,她微微眯起眼睛, 往後退了一步。
眼中寫滿了不?加掩飾的戒備與鋒芒。
目光落在她的反應上, 他輕笑了下,“也不?用?這?麼防備吧,我有這?麼嚇人嗎?”
似是覺得她給出?的反應很有意?思,他漂亮的眉眼彎了彎, 眼底浮現出?玩味:
“姐姐?”
本是煦然散漫的聲?線,從他喉間發出?這?個詞有種異樣感。他的聲?音不?斷拉長, 迴盪在這?條安靜的長廊裡,尾音粘稠如?絲絲縷縷的糖, 纏繞上來。
“嘀嗒。”
她耳際邊溼發仍在淌水, 擠在脖子邊溼漉漉的,癢癢的有些不?舒服。
水滴緩緩流淌下來, 滴到地上, 似蔓延開的漣漪波紋, 清晰而繁亂。
熟悉的, 抗拒的,難以忍受的。
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間, 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情緒翻湧上來, 時雲岫整個人僵在原地, 瞳孔驟縮了一瞬。
她站在那定定地看?向他, 按在電風吹上的手止??x?不?住攥緊——
說不?出?緣由, 她非常排斥面?前這?個人。
儘管這?個人在對她笑。
空氣中瀰漫開沐浴露與洗髮水的味道,清新淡雅,在暖色的溫柔燈光下彷彿也變得有形起來, 連同這?複雜的心緒一併交織、纏繞。
暖色光鋪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在挺拔的鼻樑旁投下一小塊暗色。
他將她的神情與反應盡數納入眼底,含笑的桃花眼中快速閃過一分落寞恍惚,很快恢復成原狀,短暫到像是錯覺。
頭髮剛洗完熱度已經散去,變得冰冷,但因為這?份情緒太過鮮明而強烈,時雲岫此刻覺得這?一方空間溫度升地有些高?。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向她,讓這?個短暫的對視顯得是如?此漫長。
見她不?作聲?,他挑了挑眉,直起身?緩步走過來。
時雲岫下意?識想往後躲,倏然間,眼前的視野一黑,頭上落下一片柔軟布料。
“不?把頭髮擦乾會感冒的。”柔和?的聲?音如?同要?散在空氣中,讓人抓不?住。
時雲岫伸手摸去,是一條白色毛巾,指尖柔軟的觸感傳來,她側身?轉過去看?那個頎長的身?影。
明明滅滅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看?得人有些恍惚。
像是看?到了她心底的窘迫一般,所幸他沒再叫一聲?“姐姐”。
她好像又遇到了,很難應對的人。
……
時雲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反鎖好才有了种放鬆下來的感覺。
手心在發麻,心跳跳得飛快,這?種突然而強烈情緒起伏讓她感到一種難言的焦灼。
「那個人是誰?」
電風吹呼呼的噪聲?頓時充滿房間,熱氣鋪面?而來,時雲岫開始吹自己的頭髮。
飄魂探出?身?子來,「看?年紀應該就是那個前妻兒?子了,不?過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本來幾年前,那時候他媽出?事後,就搬離這?裡了。」
原身?訝然於她罕見的情緒起伏,繼續補充:「其他再具體的我也不?瞭解,畢竟自從時意?詩執意?跟時儲立結婚後,時康殷對時意?詩更加不?聞不?問,除非時意?詩公司上又出?了甚麼事、挖了甚麼窟窿,時康殷才會出?於家族情面?扶持下。」
時雲岫吹完頭,用?梳子梳理自己的頭髮,「好奇怪,太多違和?的點了,但我又說不?上來是甚麼。」
她緩緩抬頭,掃視了下這?個陌生的房間,「為甚麼他會突然回來,為甚麼又還是在我搬過來住的時候。」
還有為甚麼……這?份強烈到異樣的情緒波動。
頭髮吹乾後,時雲岫往床上一躺,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
雖然相處不?過短短几分鐘,忽略掉他過分親密的言語和?行為舉止,重新回想他們的初遇——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感覺更像是看?一樣新奇的事物。
意?識到這?個認知後,一種異樣的不?適感頓時從後背蔓延至她的全身?。
時雲岫呼吸一滯,陡然從床上坐起身?,恰巧房間門傳來敲門聲?。
“小姐,打擾了,可以用?餐了。”
時雲岫禮貌回應了下,紮起頭髮,確認儀表沒問題後走出?門,拐彎繞出?長廊,正欲往樓梯下方走去。
似有所預感,她頓下腳步。
餘光裡,一個人影斜斜靠在一旁的牆上,姿態閒散慵懶,清墨般的桃花眼眼闊狹長,就這?樣直勾勾地看?向她。
雖然他站在那一塊陰影中,面?容模糊。但時雲岫還是能一眼認出,是剛才那個男生。
“你打算等下怎麼稱呼那個人?”
“甚麼?”時雲岫微微歪了下頭,被他莫名的話語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時康殷,你母親的姐姐。”不?同於先前的親暱,他的聲?音正經認真起來時倒多了幾分淡漠的感覺。
“稱呼……”她思索了下,“姨媽?”
他眉眼彎了彎,漂亮的眼睛泛起波瀾,“不?可以哦,她不?喜歡別人喊她的稱呼裡帶‘媽’這?個字眼。”
剛剛那種淡漠感如同錯覺一般,時雲岫再次抬頭認真看?向他。
“那……該叫她甚麼?”
他緩步走過來,微微俯身?湊近了些,頎長的身?影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那修長的指尖一彎,示意?時雲岫靠過來。
她摸不?清他這?又是玩哪一齣?,覺得眼前這?情景很熟悉,所以沒像之前那樣後退而躲開在安全社交距離之外?。
但也沒靠近,時雲岫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動,示意?允許他的靠近。
他抬起手拂起她耳際的碎髮,自然地撩到耳後,微涼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耳廓,於是那一小塊面板立刻變得燙起來。
時雲岫怔了下,沒忍住往後微微退了一步。
他低下頭,呼吸撲打出?的溫熱氣息鋪灑開,落在她的脖頸上,酥麻的感覺自耳垂蔓延開。
“我也……不?知道呢。”
調笑微啞的嗓音彷彿也化?作實形的熱氣擦過耳尖,時雲岫沉下眸一把推開他,臉上是少見的鮮活慍色。
“別生氣呀,我叫辭沐。‘辭別’的‘辭’,‘如?沐春風’的‘沐’。”
辭沐的雙眸裡寫滿了無辜,笑意?如?碎星般從中撒出?,晃眼極了。
時雲岫冷靜下來,第一反應是得回應對方的自我介紹。
“我叫……”
還沒等她說完,辭沐將指尖停留在她的唇前,沒有觸碰到,但也不?遠,似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我知道。”
透過昏黃的淺光,那雙墨色瞳眸瀲灩出?惑人的水光,笑意?生動明媚。
“未來多多關照了,時雲岫同學。”
她定定地觀察他,想要?再多看?出?些甚麼。為甚麼叫她同學,難道是因為他也在優曇學院上學嗎?
辭沐目光落在她尚有慍色的臉龐,似讀出?她心中所想一般,“不?適應嗎?”
他的眼底多了幾分玩味,“那……姐姐?”
……
來到餐廳,在長桌邊上落座後,時雲岫仍處在先前辭沐帶給她的影響中。
飄魂停在她身?側,神情不?解,「冰山,我第一次見你情緒波動這?麼大,你這?是……遇到對手了?」
「……為甚麼你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有趣啊,果然得來個這?種不?要?臉一點的角色,才能融化?冰山啊。」
時雲岫選擇忽視面?前飄著轉的飄魂,強迫自己從先前的情緒狀態中抽離出?來,現在最緊要?的是面?對時康殷。
長桌主?位上的女人約莫四十來歲,短髮幹練,額前沒有一絲多餘的綹發,全都利落乾淨地梳到兩?側。薄薄的嘴唇一抿,如?鷹隼般的利眼中是莊嚴精明的光。
她身?著款式簡約的絲綢襯衫和?寬鬆長褲,外?面?批了一件剪裁良好的西裝外?套,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絲不?茍的精英感。
餐桌上月白色的燈光顯得有些冷淡,本是溫馨的色調此刻卻像霧一般陰溼冰冷。
拋光的桃花心木桌子在水晶吊燈下閃爍起刺目的光。
辭沐坐在時雲岫的斜對面?,鬆鬆靠在椅背上。他單手撐在下頜下,另一手甚至隨性地擺玩起刀叉,倒是一副輕鬆閒適的樣子。
時雲岫端正坐在椅座上,不?閃不?躲,大大方方地對上時康殷的目光。
想起辭沐對她說過的“忠告”,時雲岫思索了下,緩緩站起身?,微微頷首:
“時阿姨好。”
雖然辭沐這?個人太過愛戲弄人,但從給她遞電風吹、毛巾等行為來看?,應該還是友善的,暫且信他一回。
時康殷抬起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視線落在她的淺金色頭髮上頓了下。過了好一會她才淡淡點頭,示意?時雲岫坐下。
時雲岫還沒來得及在心裡鬆一口氣,只見主?位上的女人緩緩開口:
“你叫時雲岫對吧?”
還未等她回覆,時康殷冷冷道:
“這?裡跟你原來的家不?一樣,我不?希望你在我這?裡造成任何多餘的麻煩,任何,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