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17 繚繞成霧,掩映在……
尖利、高亢的咒罵聲像無數根針,狠狠扎進她的耳膜。
時雲岫此時希望原身離得再遠些,別讓她聽到這些話才是。
是她警惕心放地低了,時雲岫其實最開始就知道原身父母肯定都不是甚麼好人。但在為數不多的觀察接觸下,讓時雲岫對原身母親氾濫了些許惻隱之心。
因為時意詩是女性,也因為時儲立外在表現過於更加愚蠢醜陋,使得時意詩在這個婚姻中讓她看起來似乎是悲慘的一方。
讓時雲岫有了時意詩也是痛恨時儲立,是這個家庭的受害者的錯覺。
可明明時意詩,是站在時儲立一邊的,不僅僅是出於情緒壓力發洩,更多是因為,她發自內心認同丈夫對時雲岫的一切評判與行為。
大多數家庭不都是這樣的嗎?女兒同情這樣的母親,因為母親的遭遇而對母親的丈夫作出反抗攻擊,但母親反而又會跳到父親那一邊去維護他,轉而一起來傷害女兒。
倒苦水時將自己的不幸全部傾瀉而出,卻又能站在帶來自己痛苦的根源一方,將所有錯誤不幸全都指摘在她身上。
不過時雲岫前面更多是出於替原主打抱不平就是了。
窗外雷聲陣陣,耀目的白光從落地窗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將原本昏暗的房間照地如同白晝。
她開始忍不住想,自己的家庭和父母,是怎樣的?
完整具體的她,又是怎樣的?
她到底……是誰?
抽離出來,時雲岫不斷告訴自己,平靜下自己略微波動的情緒。
“……看到你我就覺得噁心,髒我的眼。”
時意詩似負面情緒發洩地差不多了,看時雲岫蒼白幾欲昏厥過去的臉,她的手稍微鬆了鬆。
就在這時,時雲岫的指尖稍稍蜷縮了下,終於恢復了力氣。
她大口地喘著氣,暗暗調整好姿勢,趁時意詩沒注意,用盡全力將她撞到在地,抬腿壓在她身上。時雲岫的意識認知裡有基本的格鬥防護術,雖然這具身體柔弱了些,但不妨礙她對基本理論的運用和出於動作機械記憶的本能。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亮閃閃的刀片狀的東西,貼在女人一顫一顫的臉:
“那怎麼辦才好呢?把眼睛挖了就不會被髒到了吧。”
那是時雲岫先前從時意詩脖子上拽下來的項鍊。
她的語氣極輕極緩,柔和地像是對待親近之人。她慢條斯理地抬起項鍊尖端往上,時意詩看見那明晃晃閃著鋒利光芒的項鍊正對上她的眼睛,嚇得尖叫出聲。
“你這個瘋子!放開我!”
“我可是不良少年,做出這種事,很正常不是嗎?”
時雲岫彎起唇角,眼底確實深不見底的寒冷,她耐人尋味地對上時意詩驚恐的臉色。
“你……你!”說罷時意詩便昏厥了過去。
時雲岫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淡漠樣子,嫌惡地踢開橫躺在路上擋住她道路的時意詩。
時雲岫不知道原身到底在學校裡惡劣成甚麼樣,但她說過“不會主動欺負人,只是喜歡看別人欺負人而已”。
她剛剛也有一瞬,自己變成了原身所說的“找樂子”狀態的感覺。
在這種家庭環境出來還只是僅停留在這種程度,她倒是覺得原身已經很善良了。
精神高度緊張之後全身都有些脫力,時雲岫剛緩一口氣,身後另一道扭曲的陰影無聲蠕動,她剛意識到不對勁,男人手中那沉重的酒瓶已經帶著風聲狠狠砸了下來!
啤酒瓶瓶身沉悶地砸在她單薄的肩胛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酒瓶的玻璃冰涼堅硬,接觸皮肉都帶來尖銳的鈍痛和刺骨的寒意,混雜著殘留酒液的黏膩,讓人分不清它與血的邊界。
時雲岫身形一頓,勉強躲開他的再次揮下來的手,時儲立臉上的肌肉隨著動作怪異地抽搐,她用盡最後力氣狠狠踹了一腳。
確認他完全失去行動力後,時雲岫才脫力地往後推了推,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放空般望向天花板,雨似乎停了,外邊天也沒先前那麼暗了些,但已是傍晚時分,仍是昏黑。
視野裡是高檔梨花木雕刻的吊頂,其下是被雨後微寒的風吹得有些搖搖晃晃的水晶燈。
視野有些眩暈,目之所及開始旋轉扭曲,她有種那個水晶燈搖著搖著,馬上要掉下來砸到她身上的感覺。
時雲岫強迫自己撐住,她攥緊自己的指尖。脖子、頭皮現在是火辣辣燒著疼。
時雲岫從剛穿過來第一天洗澡時就有發現,這具身體上一些或新或舊的傷痕。有的早已結了疤,有的是淡淡紫色或綠色瘢痕狀的淤青。落在偏蒼白的面板上,這些看似不大不小的痕跡,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本身就是病弱體質嗎?那還要忍受這些,怎麼撐過來的。
時雲岫蹙起眉,有些疼,應該是剛剛爭執中被女人衣服上邊緣鋒利的裝飾品給剮蹭到了。
不可以……暈過去,她咬著牙想稍微支起身,伸手去拿被扔在一旁、離她有些距離的書包,身體趔趄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夠不著。
不行,就算拿到手機,她也沒有力氣說話。
許是好不容易從極度繃緊、高度防備的情緒中鬆懈下來,加上肩胛骨的傷口愈來愈疼,時雲岫感覺自己身體的力氣像是要被漸漸抽走一般,呼吸不了。
是她太大意了。
是她太掉以輕心了。
是她低估了人性的惡。
或許最開始承受住那巴掌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時雲岫理解了為甚麼原身選擇默默忍受,因為反抗,似乎只會換來更加變本加厲的凌虐。
可如果再來一次,她應該還是會選擇反抗,不止是為她,也為她。
只是如果真能再來一次,她一定,會加倍防備他們。
她手心死死攥著剛剛那條項鍊,尖銳冰冷的觸感提醒自己,清醒過來。時雲岫的手心幾乎被蹭出了血,可她渾然不知一般,指尖發白用力握緊,像是在握住手中流逝不停的沙??x?子般,無力而絕望。
眼前霧濛濛一片,模糊不清的少許記憶閃現在眼前,從剛來到這具身體的那天起,到現在。
她不記得任何,不記得自己的前身,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她原來的一切一切。
她似乎從來到這具身體的那一天開始才活著。
連回馬燈都只有短短的這麼幾個畫面,最後定格在飄魂大咧咧撲向她的那一刻。
或許“時雲岫”這名字,挺挺合她自己的。
看不清、參不透。
繚繞成霧,掩映在山背後的,又是甚麼?
沙子似乎快要流盡了,時雲岫的指尖無力地縮了縮,最後失力般攤開手,鋒利帶血的項鍊從中滑出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眼前即將徹底昏黑過去的那一剎那,似預兆的聲響——
“嘭”的一聲,是玻璃撞碎的聲響。
模糊不清的光影中,時雲岫似乎看到了,在微光中閃著碎光、紛紛揚揚飛濺起的玻璃碎片,熟悉的白色飄魂。
好像還有一個人影,一隻黃色的小狗,和橘子林那邊的小奶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