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
九點鐘,孟時晚一手拿紅包,一手拽著江之笙出來,上了車她才鬆懈表情管理,握住江之笙的手,語氣像在哄孩子:“還生氣呢?”
江之笙本來是氣鼓鼓的,她問完後像個洩氣的皮球般,肩膀一點點落下來,聲音悶悶的:“沒有,就是覺得很對不起你。”
“讓你受委屈了,都怪我,”江之笙表情都寫在臉上,語氣也蔫巴,但還不忘又補了句,“還有我爸,還有我媽,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你……”
孟時晚哭笑不得,這叫甚麼話,她儘量把語氣放輕,順著他的話來:“沒關係,我已經原諒你們了,更何況以前的我本身就不夠堅定。”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好,怎麼會離開的那麼水到渠成。
終其根本,這中間受傷的只有江之笙。
而他還在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傻子。
回到家,江之笙情緒總算好點,但似乎對他的依賴更甚,就連她去洗手間都要跟到門口,她扭開洗手間門把手,回頭望過去,有些無語。
江之笙在前面,多米在後面,小白不知道甚麼時候也過來在隊尾,一人一狗一貓像是排隊等待主人的小可憐,眼睛齊刷刷又亮晶晶的望著她。
“走開。”孟時晚一句話,隊伍都垂下頭,開始整齊向後走,直至分散開,江之笙坐回了沙發,小白則是進了臥室,多米走到自己的狗窩,尾巴擺來擺去。
總算有個清淨,她到洗手間剛拿起牙刷,手機就響了下,看到發來的訊息,孟時晚臉上表情變了變,又很快恢復正常。
訊息是孟實元發來的,只有簡短的兩句話。
我和你媽離婚了。
晚晚,你有時間嗎,爸搬了新家,有時間就來看看爸。
新小區的地址在郊區,在北都市算是貧民窟的存在,連個獨立衛浴都沒有,上廁所洗澡都要去公共的,非常不方便。
和她家小時候住的地方很像。
他們家沒買過房子,一直是租的,這麼看來,方麗梅應該把大多數積蓄都要走了,那孟時耀呢,孟時晚突然想到。
他知道這件事嗎?
不過僅僅是思考一秒,她放下手機繼續擠牙膏,以方麗梅的性子不可能不告訴孟時耀,肯定會去他唯一能給他養老的兒子那裡哭哭啼啼一番。
直到洗漱完畢,她才給孟實元回了個訊息,說她最近沒時間。
對方看上去很失望,但還是囑咐他照顧身體,多穿衣服別凍感冒。
回了沙發,江之笙就又開始黏上來,孟時晚一個個扒開他的“爪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江之笙比以前好像更黏人了。
——
立春過後,路邊柳樹已經抽出嫩芽,陽光像是也在慢慢甦醒,落在花壇上的樹影斑駁,像少女髮絲般傾瀉而下,草木葳蕤,綠意盈盈。
一輛豪華品牌車在寫著“北都市一中”的學校門前停下,校門口站著的男人顯然早就等候多時,立馬走上前去。
後座位先是下來一個穿長袖外套的年輕男生,根據網上描述,應該就是江家少爺江之笙,接著他替後面人擋住車門邊框,動作十分自然。
後面女人走出車內,只穿著簡單的外套和牛仔褲,但臉卻十分吸睛,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大明星。
她氣質疏離,似乎拒人千里之外。
龐德貴一時疑惑,光是這麼看,兩人像是姐弟,但也沒聽說江家有兩個孩子,他懷著疑惑走上前,面上笑容可掬:“是小江總吧?您可算來了。”
江之笙關上車門,沒看龐德貴:“抱歉,早上睡過頭了。”
遲了十幾分鍾。
“沒事沒事,”龐德貴沒料到這小少爺是這樣的性格,又面色遲疑看過去,把目光定格在孟時晚身上,“請問,這位老闆怎麼稱呼?”
提起這個,江之笙這才正眼看向龐德貴,眼裡的驕傲掩飾不住:“哦,這是我未婚妻。”
看出龐德貴還是不知道怎麼稱呼,孟時晚友善提醒:“我叫孟時晚。”
“孟小姐,初次見面,我是這裡的校長龐德貴。”
孟時晚簡單和他握了個手,接著龐德貴帶他們走進學校裡面,這時候學校裡很安靜,學生都還沒有開學,連門衛室也還上著鎖。
北都市一中是個私立學校,但教資優良,環境優美,比明風學校更加出名。
得知孟時晚也曾經是這裡的學生,龐德貴猜到了甚麼,卻並沒有過問兩人的私人問題,只是讚歎了句:“校服到婚紗啊,小江總和孟小姐看著就般配,感情還這麼好。”
如果現在有學生聽到這句話,肯定驚的下巴要掉下來,畢竟龐德貴每次在臺上講話,都要說半天早戀的危害。
兩人跟著去了校長辦公室,這次來是為了更近一步談江之笙給學校捐款的事宜,江之笙出手闊綽,一下就捐出六百萬,這也是龐德貴今天一早就親自等在門口迎接的原因。
沒有耽誤太長時間,江之笙坐起來,龐德貴起身送他們,他突然說:“我們能在學校裡轉轉嗎?”
“可以,當然可以。”龐德貴剛準備一起出去,就被江之笙不滿的眼神看的愣了下,反應過來。
“哎呀,小江總,孟小姐,我這還有點事,恐怕無法作陪了。”
他剛才也是傻了,人家小情侶要逛校園回憶母校,他跟著去幹甚麼,龐德貴目送他們離開,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小江總不能因為這點事記仇吧。
……
孟時晚從沒感受過這麼寂靜的校園,耳邊只有微弱的風聲,他們走過了初中部,他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這就是江之笙待了三年的初中。
而這三年裡,有整整兩年的青春都與她有關。
每每想到這件事,孟時晚還是覺得很奇異。
真好啊。
她抬頭感受到風拂過面中,感受到手指相握的溫度,或許往日的她,從來沒想過會遇上這麼一個人。
世界上的事物總歸大差不差。
對於以前的她,戀愛意味著兩個人在一起接吻擁抱,節假日互送禮物,或肉麻或爭吵,修成正果亦或是重頭在來,十分麻煩。
而婚姻便更加沉重,茶米油鹽,嬰兒的哭鬧,雙方父母的年老,兩人需要承擔的經濟壓力。
她從來沒想過,她會有喜歡的人。
孟時晚拿出手機開啟微信,她的上面是一個咖啡店的招牌頭像,微信暱稱只有短短的一個字母W,猶豫了一下,孟時晚把多年空白的簽名改掉。
W字母的下面,是孟時晚曾看過一部電影的中文翻譯。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
來到高中部,兩人還進了教學樓裡看,江之笙似乎比她還熟悉她的班級,徑直走上了三樓,到一間教室前,門是鎖著的,他只能順著窗戶指:“你看,那邊第三排靠窗戶就是你的位置。”
孟時晚都不太記得,對於高中的印象她只記得禾律研是她同桌。
“其實還有個事沒告訴你。”江之笙突然收斂起笑容,頭耷拉著像是在反思,看起來在自我檢討。
“甚麼事?”孟時晚有點好奇。
“就是吧,”江之笙清了清嗓子,“我那時候聽說你們班裡一個人老給你寫情書。”
孟時晚有印象,還總是會塞進她桌堂裡好幾封,她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我有一回午休從你桌子裡把他情書偷走了。”
“?”
“但後來覺得不太好,又給放回去了。”
孟時晚:“……”好吧。
兩人下樓,江之笙有些可惜:“要不是沒開學,我還想在食堂吃一頓,我記得週三的黃燜雞肉挺好吃來著。”
她仔細想了半天,才想到高中時的每週菜譜,不太確定:“週二是黃燜□□?”
“哦,那我記錯了,週三是清炒黃瓜跟土豆拌麵。”
孟時晚有些佩服,這記得也太清楚了吧,不由得大膽猜想:“如果你記文言文也能這麼好的話,應該也可以選文科。”
“文言文……”江之笙擺了擺手,“那玩意兒讀通都得十分鐘。”
孟時晚笑了笑,沒說甚麼,手動了動,江之笙像是彈簧一樣蹦起來:“怎麼了?”
“我去個廁所。”
江之笙這才不舍的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