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
只過了短短几天,天氣就又降了幾個度,孟時晚把門口花架上的多肉放回屋裡,咖啡店的來人的時間一般都在下午,所以上午她會提前做些蛋糕,等晚上賣不完就送給隔壁的麗姐他們。
作為回報,麗姐也經常給她送來飯菜,雖然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孟時晚很喜歡潘曉麗做出來的味道。
“小晚,今天晚上八點多有雨,你這花架子要不要收起來?”潘曉麗在孟時晚店門口喊了一句。
孟時晚走出來,莞爾一笑:“謝謝,我一會就拿回去。”
現在的時間還早,剛剛三點。
她也看了眼天氣預報,確實顯示的今天晚上八點有大雨,所以等到五點半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她就直接關了店門回去。
十月初的這個時候已經夕陽西下,孟時晚一回家就帶著多米出去,順著平時的路線慢悠悠的走。
準備回去的時候天也黑透了,今天的夜色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看起來就像一塊黑幕步,孟時晚抬頭看了眼,拍了拍多米的頭:“好了,該回去了。”
她話音未落,突然感覺臉上有微涼的觸感,她抬頭看了眼,沒甚麼異常,她又低頭順著原路返回。
“轟隆——”
天上一聲巨響,孟時晚還沒來得及反應,多米就被嚇了一跳開始四處亂竄,繩子的拉力增大,在她手上勒出一道紅痕。
她緊緊拽著繩子:“多米!別亂跑。”
豆大的雨點開始滴落,伴隨著寒風拍打在臉上,雨沒過一分鐘就從小雨變為大雨,孟時晚髮絲粘在臉上,卻無暇顧及。
又是幾道驚雷,剛剛穩定下來的多米又叫了兩聲,細細密密的涼意伴著風打在臉上,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
“汪汪汪——”
突然,孟時晚手上一鬆,多米飛一般的竄出去。
“多米!”她心頭一驚,下意識也追著那道白影子跑。
冷風伴著暴雨拍在臉上,周圍的景色已然被黑夜包裹,只有偶爾的幾處店鋪還點著亮光,她腳下不知踩到了甚麼東西,踉蹌了幾步還是向前傾了過去。
膝蓋著地是火辣辣的疼,手上也被幾塊小石子碾的生疼,她站起來看周圍,連半個多米的毛都不見了。
孟時晚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著急過,雨水順著鬢角向下流,頭髮黏在臉上也渾然不覺,順著剛剛它跑的路線快步追過去。
邊走邊注意著周圍。
正前方有個開著燈的便利店,亮光讓周圍的景色明顯了點,馬路邊有一人弓著身子抱著只狗,狗的後爪還落在地上,後面的人幾乎被白色的絨毛全擋住,她小跑向前,確認了那就是多米。
此時也藉著路邊燈光看清了後面人的臉,他頭髮被雨打的溼噠噠,面板被淋的冷白,下顎線的半滴雨珠要墜不墜。
比起這些,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在這裡又碰到江之笙。
她看見他的那一刻他也看見了她。
“孟時晚!”江之笙喊了一句,把情緒差不多穩定的多米放下來,一手牽著孟時晚,一手抓著多米的繩子走到對面。
手上的觸感冰涼,帶著雨水,孟時晚緊跟著他走到便利店的門前房簷下,他鬆開手,孟時晚率先去檢視多米的情況。
白絨絨的大狗趴下來,脊背的毛髮不再蓬鬆柔軟,而是每一根都像是吸滿了水珠子不堪重力的壓下去,不知是冷還是嚇得,它身上微微發抖,雪白的腳墊粘上些泥土,看見她嗚咽了聲,又把頭放在前爪上。
孟時晚伸手安撫她,多米以前也有點怕打雷,記得有次半夜的雷雨天,多米從自己的窩裡出來去撓她的房門。
只是清豐市很少下暴雨,也沒想到今天多米的情緒反應會這麼大。
而且……孟時晚抿唇。
不是八點多才下雨嗎。
便利店的門發出聲響,江之笙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把雨傘,眉頭擰著:“先去我家。”
孟時晚站起來,雨勢半點沒有減小,好在已經不怎麼颳風,她看他:“你住在附近?”
“嗯,就後面那個小區。”江之笙一指,離這裡也就幾步的距離,孟時晚接過一把傘,知道也只能這樣。
下雨天打不到車,多米又受了驚,需要趕快吹乾。
同時心裡又慶幸,好在他出現的及時。
這個小區的扶手都是生鏽的,樓梯也是水泥地,有些樓層的聲控燈已經壞了,好的燈也十分昏黃,照下來也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臺階。
江之笙在六樓停下,他從衣兜裡摸出來個鑰匙,熟練的開了門進去,孟時晚帶著多米走進來又把門關住。
房子很小,臥室開著門,看過去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櫃,連衣櫃也是放在客廳的,木製的衣櫃也十分小,上面的掛鉤掛著幾件外套。
客廳裡的東西多,但也不算雜亂無章,牆上貼了幾張遊戲海報裝飾,茶几擺了一排手辦,沙發只有三個人寬的位置,一隻虎頭虎腦的蜜蜂玩偶被隨意放在一邊,臉是朝下的,胖乎乎的尾巴對著外面,第一眼看上去像個大蘿蔔。
看得出來,不管條件多差,江之笙也是會苦中作樂的。
在室內,多米眼裡的恐懼減少了許多,只是看上去依舊無精打采,江之笙從衛生間拿了個吹風機出來:“我給多米吹乾,你去洗個澡。”
“嗯。”孟時晚應下來,江之笙見狀回臥室拿了一套睡衣給他。
珊瑚絨的灰白色睡衣,樣式簡約,大概是江之笙覺得太過簡單,右邊別了一個黑眼睛小狗的胸針,增加了些卡通感。
想到江之笙身上也被淋溼了,孟時晚洗澡的時候快了點,只簡單的衝了下就換好衣服出來,他不知道用的甚麼牌子的洗衣液,清爽好聞,整套衣服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甜橙香。
出來後多米身上的毛已經重新變得乾燥,被一大塊藍色的毛巾包裹著,狀態也已經好了不少,圓溜溜的眼睛恢復了神采,江之笙正看手機,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的點在多米頭上。
“我好了,你也去洗吧。”
江之笙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站起來和她擦肩而過。
孟時晚把頭髮吹完才注意到自己手掌上擦破了些皮,她把褲腳撩上去,膝蓋處比手掌嚴重,紅色的血已經凝固,周圍淤起一圈黑青色,鈍鈍的疼。
沒看見傷口的時候不覺得,看到的時候反而痛的更厲害。
浴室的門把手轉動,孟時晚下意識放下褲腳,但還是被江之笙捕捉到,他用毛巾擦頭髮的動作停下,皺起眉頭:“你摔倒了?怎麼不早說。”
他不等孟時晚說話,就從櫃子裡找出棉籤和碘伏,又從廚房拿了個一次性手套,從網上搜尋了處理擦傷的方法,江之笙就蹲下來。
孟時晚再次把褲子放上去,看著江之笙笨拙的用棉籤蘸了些碘伏,點在她膝蓋處,他動作極輕,甚至有幾下沒有碰到就收回,他抬頭看她:“疼不疼?”
孟時晚搖頭:“其實你可以重一點。”
她也不是很怕疼的人,完全沒必要塗個藥都這麼小心翼翼。
江之笙聽完倒是大膽了些,但動作還是細微又小心,到後面他已經半跪著滾動棉籤,眼睛一下也不眨,上一次見到他這麼認真還是塗石膏娃娃。
江之笙重複著擦拭的動作,不自覺的腦海裡浮出個身影和一句沒有溫度的話。
“好了,你這個傷口不能碰水,回去注意。”
公事公辦的說完這句話,少女頭也不回的離開,消失在視野裡。
把久遠的記憶甩去,給她處理好膝蓋,江之笙又給她手掌破皮處也簡單消了毒,他收東西時孟時晚道了個謝。
兩個人擠在一個小沙發,空氣中洗衣液和洗髮水的甜香味道瀰漫,她身上也是一模一樣的味道,江之笙喉嚨一緊,不自覺的有些緊張。
他看向旁邊的人,她臉上也有潮紅,睫毛一閃一閃的,眼皮蓋住了一半瞳孔,像是被沉重的石子壓下去。
江之笙這才覺得不對,用手背探了下她額頭,滾燙的觸感讓他縮回手,眼裡恢復了清明:“你發燒了。”
孟時晚只覺得現在有點困,聽到江之笙這麼說,也伸手放在自己額頭上,沒感受到甚麼又放下手:“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躺在床上,江之笙給她把被子蓋好,端來一杯溫水,把白色藥片放在孟時晚手上,等她吃完藥江之笙又翻出來根體溫計幫她量了下,38度6。
孟時晚躺在枕頭上就困的睜不開眼,頭上被放了一塊涼毛巾,她伸手想要拿下去又被捉住手腕,抬了抬眼,她看著旁邊江之笙的臉:“有點冷。”
“等著。”他丟下一句話去了客廳,孟時晚也沒管那麼多,又閉上眼。
不過幾分鐘身上就被壓了甚麼東西,她睜開眼才看到江之笙又拿過來好幾床被子,想說話又懶得說,孟時晚乾脆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間頭上的毛巾被換了好幾次,後來她徹底睡著,不知道江之笙是甚麼時候離開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粘膩,出了許多汗,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周圍一片漆黑,她發覺嗓子乾澀,起身想要出客廳找些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