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
沒人應答,孟時晚又推開臥室的門,看到人還在鬆了口氣,江之笙此時正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用被子角遮住自己的臉。
聽到有人進來,他警惕的抬起眼,目光凌厲:“你被子上怎麼有孟時晚的味道,你是不是把她也綁架了?”
“……”
孟時晚上前,剛碰到他的衣角,江之笙整個人就彈坐起來,拉著被子一起向後退了退,眼神裡換上驚慌:“你幹嘛?”
他臉頰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紅,但還是未完全消退,雙眸像是一隻不諳世事的原始小獸,含糊天真。
完了,她怎麼又開始覺得他可愛了。
孟時晚偏過視線,解釋道:“我只是想幫你把外套脫一下。”
“不行!”江之笙用看“流氓”的眼神緊緊鎖著她,生怕她再上手。
“那你自己脫吧。”
江之笙臉上寫滿不可置信:“那更不行了!”
孟時晚百口莫辯,把蜂蜜水放在床頭櫃上,後退了幾步,安撫他:“你喝完就在這睡吧,有甚麼事叫我。”
看他依舊是一臉警惕,孟時晚才輕手輕腳的關住門,去衛生間洗漱,向臉上潑了幾下水,又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確實沒甚麼變化啊。
想到剛才江之笙的種種行為,孟時晚已經開始替明天早上的他尷尬了。
坐下來點開消消樂,孟時晚又停下來走神,江之笙這一年是有變化,她記得他之前不怎麼喝酒。
忽然間,她又想起今天上午他說的那句話。
——“孟時晚,你是不是後悔和我分手了?”
後悔嗎?倒也沒有太后悔,她這樣的人,談戀愛結婚本身就不在計劃裡,也就談不上後不後悔。
孟時晚聽到些響動看過去,門把手被扭動,臥室的門開了個小縫隙,接著一點點越開越大,一個腦袋探出來。
他左右看了看,視線掃過坐在沙發上的孟時晚時明顯一驚,上前走了兩步:“孟時晚!”
孟時晚站起來,以為他清醒過來了,緊接著就又聽到他說下一句。
“你果然也被綁過來了。”
“……”
江之笙幾步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就要拉她向外走:“你別怕,我帶你出去。”
手心是許久未有的溫熱滑膩觸感,她愣了下,想掙開卻又被握的更緊,江之笙轉頭,又看到了趴在狗窩裡睡覺的多米:“多米怎麼都被抓過來了。”
他二話不說就要把多米抱起來:“快快快,我們帶著它一起走。”
手臂用力,沒抱起來,多米反而被吵醒,睜大眼睛看過去,見到是江之笙,又變得興奮,咧開嘴笑。
孟時晚已經想扶額,恐怕過了今天江之笙再也不會想喝酒了。
多米十分配合江之笙的動作,一直往他懷裡撲,可能也想體驗被抱起來的感覺,孟時晚看不下去,上前去把一人一狗分開。
“江之笙,別鬧了。”
聽到這句話,江之笙眼中更加潮溼,聲音也帶上濃重的鼻音:“我來救你,你還兇我。”
孟時晚看他這樣有點心軟,但還是為自己辯駁了句:“我沒兇你。”
她從來不大聲說話,怎麼可能會兇。
“你有,你剛才都皺眉了。”江之笙可憐巴巴的,又上手想替孟時晚撫平她眉宇間的褶皺。
“啪!”
孟時晚下意識打了下他不老實的“爪子”,沒想到聲音這麼大,迴盪在整個客廳,她一時也怔住。
江之笙更是收回手,眼眶紅紅的,孟時晚看見他一滴豆大的淚水奪眶而出,滾落到下巴。
真哭了?
心中升起一種罪惡感,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又愣在半空中片刻,還是落在了江之笙臉頰,用指腹抹去他晶瑩的淚珠,放緩語氣。
“對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江之笙自己擦了擦眼淚,“反正你都甩了我了,連好友都沒留。”
他越說越委屈:“我喜歡你那麼久,那麼久,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孟時晚,你沒有心。”
“就算……”江之笙說著說著眼淚又忍不住落下來,“就算你不喜歡我……你還可以利用我啊。”
孟時晚心中酸澀。
江之笙則是掰著手指算:“我會洗碗……還會拖地,我還可以幫你洗水果吃,還可以把錢都給你花……我還有車,可以當你的免費司機……”
“總之,你跟我分手就是虧大了,”算到後面江之笙甚至有些驕傲的昂頭,眼圈依舊紅紅的,看起來又可憐又有些滑稽,“孟時晚,你太笨了,連這點賬都算不明白。”
“嗯,我太笨了,”孟時晚聲音輕顫,沒想到自己給江之笙帶來這麼大的影響,手指輕撫著他眼下,溼潤的觸感像是在灼燒她整個人,“你別哭了,明天會眼睛疼。”
“我沒哭!”江之笙有點生氣。
“好,你沒哭,那你去睡覺好不好?”孟時晚語氣放輕,帶著誘哄。
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像是帶有魔力,江之笙撇了撇嘴,一步步找到臥室進去,又回頭看孟時晚。
她上前抓住把手,準備替他關門:“去吧。”
末了,看著江之笙一直盯著她,她又輕聲補了句:“晚安。”
“嗯,”江之笙彆彆扭扭的走到床邊,在門快要合上的時候,像是後悔了一般突然轉過頭,“晚安。”
孟時晚聽到了,笑了笑,徹底關上門。
“……”
天光已然大亮,太陽透過窗戶,懶洋洋的曬在屋子裡,床上的人動了動,把手臂放在眼睛上,眼皮動了動,這才悠悠轉醒。
頭痛欲裂,像是腦袋裡有個小錘子不斷在敲打,每敲一下就傳來一陣鈍鈍的痛,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連帶著喉嚨也乾的冒煙。
昨夜的記憶像是電影裡的模糊片段在他腦海裡一一閃過,他記得遇見了一個像孟時晚的綁匪,然後又看到孟時晚……
江之笙錘了錘自己的頭,這都甚麼跟甚麼。
他又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床頭櫃上還擺放著一杯水,盯著那杯水,江之笙愣神了片刻。
五分鐘後,他的表情逐漸僵硬,然後一點一點裂開。
他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把孟時晚認成綁匪,又在他面前哭,他還要把多米抱起來……
靠,江之笙重新躺回床上,立了半輩子的人設算是在昨天塌完了。
廚房內的孟時晚把最後一個三明治做好,看了眼時間,都十點了,他還沒有醒?
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想到這一點,孟時晚過來敲了敲臥室門:“江之笙?”
沒有回應。
孟時晚心中一緊,想推門進去看看,反正穿著衣服,她這也不算冒犯,對吧?
成功說服自己,她轉動把手,推門進去,裡面的人剛好睜開雙眼,看見她坐起身來,嗓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孟時晚?你怎麼在這?這是哪啊?”
他這是都不記得了?孟時晚遲疑片刻,簡單和他解釋了下:“你昨天喝醉了,在我店門口,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就把你帶回家了。”
“哦——”他拖長音調,不鹹不淡的道了聲謝。
“沒事,”孟時晚看到他沒事就走出來,不忘提醒他,“桌上有蜂蜜水,就是涼了。”
等他出去,江之笙看著桌子上的蜂蜜水,拿起來喝了幾口,嗓子的乾澀緩解了不少,喝完又看向白色的房門,她應該沒看出來吧?
畢竟他演技這麼好。
孟時晚和江之笙面對面吃早餐,客廳裡安靜的掉下根針都聽到到,兩人都捧著三明治咀嚼,誰也沒有先開口。
“汪汪汪!”多米走過來,在他們腳邊來回穿梭。
江之笙偷偷給它扔了片生菜,多米一下就用嘴接住,吃了進去,繼續眼巴巴的抬頭望著江之笙。
剛想把蝦也給多米扔下去,他做賊心虛的看了眼孟時晚的位置,正巧撞見一個波瀾不驚的眼神,他只好轉手把蝦扔到自己嘴裡。
孟時晚看在眼裡,有些想笑,硬生生又忍住了,問起別的問題:“你不好奇昨天晚上喝醉後發生甚麼了嗎?”
按照江之笙的性子,肯定會問的。
“啊……我不,好奇,我當然好奇了,”江之笙看過去,“發生甚麼了?”
這句話問的很不走心。
“沒事,我就隨口一問,”孟時晚喝了口水,“沒發生甚麼。”
“哦。”江之笙乾巴巴回了句,又扭過頭內心默默吐槽,他臉都丟完了,還能叫沒發生甚麼嗎。
吃完三明治,江之笙摸了摸兜,表情凝固住:“完了。”
孟時晚看過去。
“我手機丟了。”
手機丟了?孟時晚準備站起來幫他去臥室找找,被他叫住:“算了,別找了,估計昨天掉路上了。”
江之笙臉上少見的有了一絲痛心疾首的表情:“早知道昨天手機要丟,我前天就應該賣了。”
“這下好了,全身最值錢的就剩這外套了。”
孟時晚:“……”奇怪的腦回路,誰會在東西沒丟之前預料到。
“你現在很缺錢嗎?”
他也沒否認:“昂,我已經斬斷過往,戰略性轉移出奢靡的生活,自立自強了。”
孟時晚簡單翻譯了下:“你和家裡吵架了?”
“算是吧。”
她很想問問為甚麼,但又遲疑著沒開口,畢竟他們現在沒甚麼關係,萬一是人家難以啟齒的私事呢。